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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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雲院。

顧瓊琚將筆一扔, 揉了揉手腕,“終於抄完了, 累死我了,手好酸。”

顧瓊華正細致的描繪一幅蘭花圖, 溫柔的笑笑,“讓你抄幾遍佛經,磨磨蹭蹭到現在才抄完。寫完了就讓人送去罷,別讓祖母等急了。”

顧瓊琚從書案前走過去,撇撇嘴道:“這種小事祖母怎麽會記得,說不定早就忘了。”

“你以為祖母像你一般糊塗?她老人家心如明鏡,看的可清楚呢。”

這時候含玉進來, 將顧瓊琚好不容易抄寫完的佛經收好,“姑娘,奴婢現在就送去嗎?”

顧瓊琚擺擺手, “去罷,去罷。”頓了頓她又道, “含玉, 你的手怎麽樣了?”

那天含玉和竹蕭打架, 含玉傷了竹蕭的臉,含玉也被竹蕭抓破了手,也是上了幾天藥才恢覆。

含玉得意的道:“不過是皮外傷罷了, 含玉比我傷的還嚴重呢,她那張臉......”

顧瓊華咳嗽一聲,“行了, 別說了,快些送去罷。”

真是,有其主就有其仆。這小丫頭不光彪悍還有點小聰明,直接就往人臉上招呼。竹蕭只顧著護住臉,自然打不過她了。

顧瓊琚轉了一圈,坐到椅子上,“祖母也真是的,明明是大姐有錯在先,我不過是在保護自己的東西,維護自己的顏面,祖母幹嘛要罰我?”

顧瓊華將筆擱在筆架上,“你是沒錯,但若是不罰你,以後有了什麽不公的事,都用武力解決,這個家豈不亂了套了?祖母罰你抄什麽不好,為何要罰你抄佛經,不就是讓你學會修身養性,平心靜氣嗎?性子再這麽急躁,遲早要吃虧的。”

“這不有姐姐和娘親在嘛,我能吃什麽虧?”

“我?”顧瓊華一怔,隨後笑了笑,“無論是我和母親,都不能陪你一輩子的。含玉倒是能一直陪著你,只不過她被你慣的性子和你如出一轍,但勝在護主,是個可用之人。未免以後闖出禍事,我該和娘說說,讓她敲打敲打含玉。”

顧瓊琚湊到顧瓊華面前,“姐姐為何突然說這些話......咦,姐姐畫的什麽?”

顧瓊華忙將畫卷起來,“你又不懂,問這些做什麽?”

“你這樣緊張幹嘛,我只是看看,又不會給你弄壞。”顧瓊琚知道顧瓊華和她父親一樣酷愛詩畫,對於顧瓊華的反應倒是沒有懷疑。

“不過,亭子裏的男子長得倒是俊秀,還有些熟悉,一時想不起來了。”

顧瓊華:“......”

顧瓊琚沒有註意到顧瓊華覆雜的眼神,又問道:“姐姐知道嗎?”

顧瓊華擠出一個笑容,“那是三哥啊,除了三哥我還能畫別的男子嗎?”

顧瓊琚回憶了一番,搖搖頭,“我瞧著不太像,姐姐,你的畫技可是退步了。”

顧瓊華第一次有了想堵住她的嘴的沖動,“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罷,晚上去見祖母的時候好好認個錯。”

沒一會,含玉就回來了。

“祖母可曾說什麽了?”顧瓊琚忙問道。

“老夫人正午休呢,佛經是錢嬤嬤接過去的。”

顧瓊琚松了口氣,“那就好。”

“不過,回來的路上,奴婢遇見一個人。”含玉神神秘秘道。

顧瓊琚皺眉,“誰?”

“四哥身邊的小廝,阿德。”

“那又如何?”顧瓊琚有些嫌棄的道。

“奴婢聽見,他在打聽一個姑娘,好像打探了不止一日兩日了,只是模糊的比劃那人的相貌,連名字都不知道。這府中上上下下除了主子,丫鬟多的數不清,他這樣找要找到猴年馬月?”

顧瓊琚雖然粗枝大葉,但對顧彥文也有所了解,她嗤笑一聲,“能勞煩我那位四哥費這麽大心思,想來是個美人了。”

言罷,伸了個懶腰,就往外走。

春闈已過,殿試也有了結果,陸離不負眾望,被皇帝欽點為探花。狀元年紀大了,榜眼又早已娶妻。只有陸離尚未定親,相貌還生的清雋,當時打馬游街的時候,將狀元郎的風頭都蓋過去了,場面好不熱鬧。

原本在全京城丟人的陸家,終於多了件臉上有光的事,就連南寧侯也罕見的露出一個笑臉,聽從陸家老夫人的決定舉辦一場宴會。一則,感謝皇恩浩蕩,二則,現在陸離有了功名在身,該娶妻了。

顧瓊琚倒是沒有特別的想法,她就是在家中煩悶了,想去柳氏那邊撒撒嬌,讓柳氏帶她出府。

可這幾日明哥兒總是吐奶,雖然大夫說沒有大礙,但柳氏還是不放心,決定不去陸家了,讓顧瓊琚去找鳳姐。

顧瓊琚剛從柳氏院子裏出來,就和顧彥文碰到了一起。

“三妹這是去何處?”

顧瓊琚與顧朝雨不和,連帶著不喜歡顧彥文,語氣冷淡道:“我去玉笙居尋三嫂。聽聞二伯父為了四哥,專門請了西席來家裏教導四哥,這些日子四哥都在刻苦讀書,怎地今日有空閑到園子裏來了?”

顧彥文笑笑,“用功苦讀雖好,但還是要勞逸結合。”

顧瓊琚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那我就不打擾四哥了,我先行一步。”

“誒,等等——”顧彥文擡手阻止。

“四哥還有何事?”

阿德按照顧彥文的吩咐,暗暗將府上各屋裏的丫鬟都打聽了一遍,仍舊沒見到那個女子的影子,難不成人在府上還能飛走不成?

想來想去,只有一種可能,那個女子在玉笙居,因為只剩了一個玉笙居沒有打聽。

可是玉笙居被保護的和鐵通一般,阿德想打聽什麽消息也無能為力。顧彥文的預感更加強烈,那個女子就是玉笙居的人。

但是,他沒有理由派阿德去,只能他自己想辦法了。

思及此,他笑道:“我聽聞前不久三哥從江南請了個廚子,廚藝很是高超,我也想厚顏去和三嫂討些糕點吃,是以便想順道和三妹一起去玉笙居。”

顧瓊華看他幾眼,笑出聲來,“四哥若真的想吃,派個丫鬟去取就是了,何必親自去?”

“這樣才有誠意。”顧彥文正色道。

“隨你罷。”顧瓊琚攤攤手。

片刻後,兩人一同到了玉笙居,剛到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女子的說笑聲。

香兒連忙進去通報。

顧彥文的目光在香兒臉上身上流連片刻,搖了搖頭。心道香兒生的也好看,但是和那天見到的女子相比還是有差距的,不過也算是個清秀佳人。

但當他在見過平兒慶兒的時候,呆立了一瞬。不為別的,只是覺得鳳姐屋裏的漂亮丫鬟也太多了,和她們一比,修竹院的丫鬟都變成了歪瓜裂棗。他第一感覺就是,顧行遲太有福氣了。

群芳環繞,紅袖添香,真是人生一大樂事。

好在他還沒被迷暈,四下看了看,著實沒有他要找的女子。

當鳳姐問起他有何事的時候,他便將事先想好的借口說了出來。

鳳姐笑道:“我當是什麽事呢,就這點小事還值得你親自來?只要你著人來說一聲,我直接派人給你送去不就行了?”

言罷,就吩咐平兒去小廚房。

平兒施了一禮,“請二公子稍等。”

顧彥文心裏跟貓抓似的,若非不被允許,他真想好好搜查一番玉笙居。

他穩了穩心神,笑容謙和,“這府上誰人不知,那是三哥專門為三嫂尋來的廚子,彥文不敢輕易勞動。”

鳳姐奇怪於顧彥文的行為,又捉摸不透,道:“四弟說笑了。”

平兒做事很利落,才一會就提著一個食盒進來了。

“我不知道四公子喜歡吃什麽,就什麽都裝了些,四公子不要見怪。”

顧彥文不好再留,掩住失望,道謝告辭了。

誰知,心神不屬之時,不小心撞到一個人,他下意識就要破口大罵,一擡頭,卻被那雙慌張無措又別具風情的眼睛迷住了。

他不由自主觀察著這張臉,不由心旌搖曳。暗嘆,此等絕色和他苦苦尋找的那個女子不分伯仲。看樣子,不像是玉笙居的丫鬟。

這下子他的火氣消了,而且神色和語氣都溫和了許多。

聽女子道歉,他笑道:“是我沖撞了你,姑娘不必緊張。”

女子含羞帶怯的看他一眼,顧彥文覺得一顆心似乎要被女子身上的馨香融化了。他正想問問她的名字呢,這時候,平兒聽到這裏的動靜想出來看看,顧彥文趕緊走了。

平兒看著顧彥文的背影,若有所思。轉而對尤二姐笑道:“尤二姑娘,你若再不回來,我家夫人就要親自去尋你了。”

尤二姐與人沖撞了,有些心不在焉,沈默著跟平兒進去了。

屋裏,顧瓊琚正和鳳姐說著陸家的事,她生怕鳳姐不帶她去,拉著鳳姐的手撒嬌呢。

“陸家那位庶長子沒了,陸二公子又得了新科探花,這樣一來那些夫人小姐再也沒有顧慮了,想必正盤算著和陸家結親的事呢。三嬸和陸夫人是表姐妹,她就沒有這個想法?”鳳姐打趣道。

顧瓊琚捂著臉,“哎呀,我還小呢。再說了,我也不喜歡他那樣的。”

鳳姐心道,顧瓊琚不喜歡,不還有個顧瓊華嗎,論年紀論性格,都挺合適的。她很喜歡顧瓊華姐妹,也覺得陸離是個不錯的青年才俊,若顧瓊華能嫁給陸離再好不過了。

尤二姐到了顧家幾次,沒有見到過顧行遲,卻將顧家的夫人老爺、姑娘公子都認全了。很快,她就知道了顧家幾個房頭的主人是誰,有幾位哥兒姐兒,也知道了在玉笙居撞到她的人是顧家四公子。

不過,這好像和她沒什麽關系,她還未放棄現在的目標。

顧鴻今日提早回府了,想著或許能再次偶遇尤二姐,可是卻得知尤二姐早就回去了。再想到派去打聽尤家消息的人還未回來,是以,顧鴻在看到馮氏那張衰老的臉時,心中極為煩躁。

其實,馮氏素日也很註意保養,也沒有顧鴻說的那樣衰老,可誰讓顧鴻屋裏有幾個年輕貌美的通房妾室呢,這一對比,馮氏不老也顯得老了。

“這麽急著叫我來你這裏有什麽事?”

馮氏氣悶,她作為正室叫自己丈夫過來還需要有什麽大事嗎?顧鴻現在對她的態度越來越敷衍了,枉費她當初費盡心思的要嫁給他,處處為他著想,他就是這樣報答她的。

但她也知道,越是提起往事越是另顧鴻生厭,只得賠笑道:“瞧你說的,我們是夫妻,無事就不能請你過來了嗎?”

顧鴻像看陌生人一樣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似在質疑她什麽時候性子那麽溫和了,這樣的溫言細語可不多見。

顧鴻幾乎可以確定,她是裝出來的。放下茶盞道:“既然無事,那我就走了,雪兒還有孕在身,我去瞧一眼。”

馮氏也跟著站起身,咬牙道:“老爺這就厭棄我們母女了嗎?我是你的結發妻子,朝雨是你的親生女兒。她被老夫人罰跪祠堂,你不但不去求情,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對她更是沒有一句關心,老爺的心偏的也太厲害了。”

顧鴻甩甩袖子,“那件事本就是朝雨的錯,母親罰她也沒有罰錯,三弟那個女兒不也被責罰了嗎,我又有什麽理由去阻止母親的決定?再者,事情已經過去了,再提還有什麽意義嗎?”

馮氏深吸幾口氣,“好,事已過去,可以不提,但以後的事老爺打算怎麽辦,老爺可是說過,要讓我做侯夫人的。”

提起此事,顧鴻消失的耐心才回來。他面色凝重,“我自然和你想法一樣,但陛下看重他,我也莫可奈何。”

馮氏悄聲道:“我們拿顧行遲沒辦法,可以從別處下手。”

顧鴻思忖一會,點了點頭,“姑且一試。”

馮氏惡狠狠道:“當初陛下為何沒等大房全死光了再收回抄家的旨意呢,沒成想一個小孩子成了我們的禍患。原本想從他婚事上入手,誰知他親自求了賜婚,便不好安□□們的人了。想來,王氏也是個沒福氣的,嫁進來這麽久連個孩子都沒懷上,最好永遠也懷不上才好呢。”

顧鴻眉頭緊鎖,很快又舒展開來,難得聲音溫和了下來,“我不便插手內院之事,還是要勞煩夫人了。”

馮氏有一瞬間的失神,她已經多少年沒見過顧鴻溫潤的一面了?

還未來得及追憶當年,她又想起另外一事,趕緊道:“老爺,如今朝雨也大了,是不是該考慮她的婚事了?”

話音剛落,顧鴻的心腹小廝承澤進來了,只是給顧泓傳遞了一個眼神,一個字都沒說。

顧鴻心下了然,“我還有事,朝雨的事以後再說。”

言罷,就出了院子,腳步比以前要快了許多。

到了沒人的地方,承澤道:“老爺,打聽到了。”

然後,將與尤家有關的事全部告知了顧鴻,其中包括尤家三母女和尤氏、寧國府的關系,尤老娘和兩個女兒的性格,這些年都做過什麽,有沒有定親。

當然,自然也包括尤二姐和賈珍父子的事。此事很是隱秘,外人不刻意打聽不會知道,但只要有心,什麽都能打探的出來。

“虧得老爺如此上心,原以為她是個溫婉可人、冰清玉潔的姑娘,沒成想卻是個沒有廉恥之人。”承澤笑容鄙夷,“想來侯夫人定不知道她的為人,否則也不會和她往來。既然一切都查清了,您還要不要......”

顧鴻摸了摸胡須,朗聲笑道:“這樣才容易,若她是個貞烈女子,那反而麻煩了。”

“您的意思是?”

“先盯著罷。”

鳳姐也讓人註意著二房的動靜,果不其然,顧鴻盯上了尤二姐。

鳳姐並沒有幸災樂禍,反而覺得荒唐好笑。

這時候,香兒匆忙進來,“夫人,奴婢送尤二姑娘出府的時候,竟看到了瑞大爺。奴婢悄悄打探了一番,卻發現,瑞大爺是來拜訪四公子的。”

鳳姐瞠目,“賈瑞?四公子怎麽會和他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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