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聽到黛玉說起鳳尾羅和芙蓉簞時, 鳳姐便知曉元春的決定了。

記得前世，這兩樣東西可是只給了賈寶玉和薛寶釵, 今生在利益的驅使下還是變了。鳳姐當然不認為元春看不清形勢，看不出林家無意和賈家結親, 但是出於孝順還是這樣做了。

不過，回去後，鳳姐還是著人去打聽了一番，果然只有賈寶玉和黛玉的節禮一樣。她正想提醒黛玉一二，就聽聞，林家為了感謝元春厚愛，在賈家人進宮謝恩那天, 托他們給元春送去了回禮，其中便有鳳尾羅和芙蓉簞，卻不是原樣奉還, 而是另尋新的送去。

這樣既不會駁了元春的面子，也能傳達自己的決定, 元春一看便知。

第二日就聽聞一件事, 晴雯被王夫人拿住了錯處, 被發賣了。

平兒手一頓，“我聽聞，晴雯是老太君賞給寶二爺的, 那個房裏就屬她模樣最出挑，將來很可能是要做姨娘的。雖然性子嬌縱了些，卻是真性情, 老太君和寶二爺向來喜歡她。大姑奶奶又寵愛寶二爺，怎麽會著急打發了她？”

鳳姐諷笑道：“林大人不顧賢德妃的面子，替林妹妹拒了賈家的婚事，大姑媽心中有氣，自然要找人發洩了。”

在王夫人眼中，她的兒子最優秀了，只有她看不上別人的，沒成想會有人看不上賈寶玉？她都妥協了讓賈寶玉娶黛玉，林家居然不同意？這樣一來，她只會更憎惡黛玉，憎惡林家。

平兒想了想，“不少人都看得出來，晴雯身上有些林姑娘的品格，大姑奶奶會這樣做也沒什麽特別奇怪的。只是可惜了晴雯了，她自小在榮國府，又跟了一位憐香惜玉的主子，也算是錦衣玉食，一應吃穿不愁，比正經小姐也差不了多少。如今被趕了出去，她該怎麽過活呢？”

鳳姐卻有別的想法，“她的確是可憐，卻並不無辜。但凡她素日收斂收斂心性，行事少些張狂，也不會成為大姑媽的眼中釘。她呀，是副小姐做習慣了，忘了自己真正的身份了。偏生心比天高，心機太淺，若她有襲人一半的成熟和城府，也不會落到這個下場。”

平兒若有所思，笑道：“襲人是聰明，可也沒落得什麽好，可見人應有自知之明，不要肖想不屬於自己的位置。”

鳳姐說的是前世，而平兒說的是今生。但無論如何，平兒從來都看的很通透，只是她明白的太遲了，逼著平兒做了不喜歡的事。

“你說的很是。”

其他人聽著兩人說話，都面面相覷，然後低下頭去，難不成鳳姐和平兒是借題發揮，警告她們？

鳳姐帶著平兒去寧心堂向顧老夫人請安，之所以鮮少讓香菱露面，是因為香菱容色太好，萬一被不懷好意之人看上，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既然無法和林家結親，金玉良緣是一定會成的了，依照大姑奶奶的性子，只怕不會原諒林家。”

“不會原諒林家？”鳳姐眉梢微挑，“她先解決自己的官司罷。”

“夫人的意思是……”

鳳姐腳步不停，看著前方，“你以為她曾想加害林姑娘的事就這樣完了？若你這樣想，就太小看林大人了。”

當然，這並不妨礙她到時候去踩一腳，也算是報前世之仇了………

顧老夫人正拉著三個孫女說話呢，看鳳姐來了忙招呼她過去坐。

顧老夫人看著三夫人柳氏，笑的滿臉褶子：“瞧瞧這個孩子多懂事，我都說了不必每天晨昏定省，她偏不聽。明明身子不舒服，還是來了。”

鳳姐微微吃驚。

就聽柳氏捂著嘴笑道：“鳳姐好福氣，昭華為了你在夜裏親自去尋夏神醫，可見很心疼你呢。如今看你們相處的這麽好，母親也放心了。”

鳳姐被打趣的臉一紅，配合的笑了笑。

馮氏眼睛轉了轉，看向鳳姐身後，“呦，主子生的好看，丫頭模樣也俊俏。平兒姑娘的樣貌比三個姑娘也不遑多讓，看這通身的氣派，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的小姐呢。”

平兒不明白馮氏為何將目光集中到了她身上，仍是不慌不忙道：“二夫人謬讚了，奴婢出身卑微，怎敢和姑娘們相提並論。”

馮氏搖著團扇，笑道：“平兒姑娘太妄自菲薄了。”

鳳姐饒有趣味的看看兩人，也順著馮氏說，“二嬸說的是，平兒就不要謙虛了。實不相瞞，平兒是自小和我一起長大的，是最穩重伶俐不過的了，這麽多丫鬟中，我最喜歡的就是她了。”

馮氏笑吟吟道，“你帶來的幾個陪嫁丫頭，我們都見過，都是美人胚子，鳳姐好眼光。”

“二嬸所言極是，在家時嬸子還笑話我以貌取人呢，盡挑些貌美的姑娘。”

顧老夫人一邊品茶一邊聽兩人說話，道：“看來鳳丫頭和姜夫人果真關系和睦，就是親母女也不過如此了。”

鳳姐笑容燦然，“的確是這樣，嬸子待我如親生，我以後自會和妹妹好好孝敬她。”

顧老夫人點點頭，“是個懂事的孩子，懂得孝敬長輩。”頓了頓，她又道：“我早就聽聞王家對你十分看重，早就讓你學著管事了。既如此，從現在起侯府就由你管家罷，大房無人，多虧了你二嬸在操勞，一晃數年過去，她也該享享福了，就讓你們小輩去歷練歷練罷。”

馮氏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侯府真正的主人，她遲早要讓權。顧家世家閥閱，極為富貴，她這些年利用職權之便撈了許多好處，按理說已經夠了，可嘗過了權利的滋味，她還是不想這麽快將管家權讓出去，她不想居一個小輩之下。

她下意識開口阻止，就聽鳳姐道：“孫媳多謝祖母信任，但是我年紀尚小，經驗不足，怕會令祖母失望，還是讓二嬸繼續管家罷。”

馮氏心道鳳姐識趣，微微松了口氣，但轉瞬之間，一口氣就堵住了。

顧老夫人笑道：“莫要謙虛，你本就是昭華的妻子，大房的女主人，將來侯府的擔子還是你的，難不成還要你二嬸一輩子幫你不成？”

“這……”鳳姐猶豫不決。

馮氏連忙道：“偌大的侯府，鳳姐會憂慮做不好也是理所當然，作為長輩，幫她們是應該的，自然不敢言苦。”

鳳姐十分感動道：“多謝二嬸體諒，那麽這管家的事……”

“鳳丫頭，我決定了，你就別推脫了。”顧老夫人淡淡看了馮氏一眼，“你初嫁到顧家，很多事還不熟悉，有你二嬸幫你也是一樣的。”

鳳姐低下頭，“如此，熙鳳就不推辭了。”又對馮氏道，“以後就勞煩二嬸了，二嬸不要嫌棄我愚鈍才是。”

馮氏心裏發苦，卻還要保持微笑，“這是說哪裏話，有什麽不懂的地方你直接來問我便是，不必客氣。”

鳳姐甜甜一笑：“多謝二嬸了，你人真好。”

出了寧心堂，顧瓊琚正拉著鳳姐說話，說是她好多小姐妹對她這個新嫂嫂很好奇，想來顧家做客，順便見一見鳳姐。

“三嫂，我跟她們說了，我的新嫂嫂長得可漂亮了，她們不信。”她左右看看，小聲道，“三嫂不知道，有好多人與我親近，為的就是嫁給三哥，可是三哥卻只喜歡你，娶了你，她們都不服氣呢。”

鳳姐揉了一把她的頭發，“小小年紀，什麽喜歡不喜歡的，小心被三嬸聽去了，責罰你。”

“那三嫂答不答應嘛。”

鳳姐哭笑不得，“好，等你什麽時候請朋友來府上小聚，我自會去招待她們。”

馮氏不知何時停在了鳳姐身邊，顧瓊華趕緊拉著顧瓊琚，對鳳姐不好意思的笑笑，“好了，別打擾三嫂了，快走罷。”

馮氏順著鳳姐的目光看著前面兩人，笑了一聲，“也不知道三弟妹怎麽教導女兒的，養成了這樣的性子，哪裏像個女兒家的模樣？”

鳳姐微微一笑，“我倒覺得，這樣的性格才是難能可貴呢，當然，大姑娘的溫婉賢淑，也很是得人喜歡。”

馮氏默了默，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笑道：“我知道你出身名門，大家閨秀，如今又是靖安侯夫人，身份更是高貴。但作為長輩，有句話我想與你說一說。”

“二嬸言重了，您是長輩，有什麽話直說便是。”鳳姐道。

“我知道你們現在年紀輕，又是新婚，自然恩愛有加，昭華也很是愛重你。但作為女子，尤其是大家族的媳婦，賢良淑德、端莊賢惠才是長久之道啊，況你如今又接著管家，庶務繁多，昭華那裏難免照顧不到……”馮氏笑了笑，“作為過來人，我說的都是真心話，你明白我的意思罷？”

還真是情真意切啊。

鳳姐垂眸，盯著袖口上的繡著的海棠花暗紋，“二嬸好心提醒，熙鳳自然明白。”

難怪，今天無緣無故提起她的陪嫁丫頭，現在又說起這個，原來是這個目的。

她明白這個道理，但不等於要被人逼迫，就算她決定了該怎麽做，也要出於自願，不需要別人提醒！

馮氏以為她在黯然傷神，拍拍她的手嘆了口氣，離去了。

顧行遲一回來，就看見鳳姐坐在梳妝臺前盯著鏡子看，好半晌都沒發現他回來了。

他揮退了丫頭，腳步輕緩的走進來，忽而從身後抱住她，將下巴抵在她的頸窩，呢喃似的道：“在想什麽，這樣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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