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遲行動很快, 當天夜裏就悄無聲息的潛入王家。

明月高懸，星河璀璨, 即便蠟燭盡滅，屋子裏也有著朦朧的亮光。

值夜的丫鬟退下了, 鳳姐吹了床頭燭火，解衣欲睡。

只聽得‘哢噠’一聲，伴隨著一陣涼風，有道聲音傳來，“且慢。”

鳳姐嚇了一跳，連忙攏好衣服，快速拿過一件外衣披上, 聲音格外警惕，“誰？”

似乎聽到關窗戶的聲音，有人輕聲道：“是我。”

借著月光, 鳳姐看清了來人，剛松了一口氣, 又想起了什麽, “更深露重, 侯爺來此有何貴幹？”

顧行遲聽出了她語氣的不滿，輕咳一聲，“我有話要對你說。”

鳳姐看看天色, 神色晦暗不明。

“我並非有意闖入你閨房，但此事很重要，我必須親口對你說。”

鳳姐遲疑片刻道：“可是陳瀠的行蹤？”

顧行遲看著她, 緩緩點頭。

鳳姐這時也顧不上男女之防了，問道：“她最近有何異常，和什麽人見過面？”

顧行遲卻道：“這件事先不急，我要說的是另外一件事。”

“侯爺有話請說。”鳳姐只能道。

顧行遲做事向來隨心所欲，難得的他這次思慮再三道：“聽聞......姜夫人有意與陸家結親？”

鳳姐愕然，他問這個做什麽？

月影朦朧，看不清他微微發紅的耳根，鳳姐能察覺到他的視線緊緊盯著自己，猶豫道：“難道王陸兩家結親會損害到侯爺的利益？”

“不是。”

鳳姐蹙眉。

“你只需回答姜夫人是不是有這個意思？”

鳳姐無法，只能答道：“如你所想，兩家已經在商議了。”

.既然王家陸家結親不會妨礙到顧家，那麽顧行遲想知道，告訴他也無妨。

月夜中，好像他的聲音突然低沈了下來，“你願意？”

其實，他想問的是她喜不喜歡陸離，可想了想還是改了口。

鳳姐覺得今晚的顧行遲很奇怪，遲疑了一瞬，她點了點頭。

顧行遲心下一緊，“為什麽？”

鳳姐：“呃......”他為什麽要問這麽傻的問題？

即便看不清他的神情，鳳姐仍舊覺得一股壓迫感襲來。她輕嘆一聲道：“侯爺莫非不知道男大當娶女大當嫁？因為我需要嫁人了，嬸子自然要為我尋找合適的人家，還需要什麽特別的理由嗎？”

顧行遲一怔，好像是這個道理。所以她同意這門婚事只是因為年紀到了，只是因為合適，不是因為喜歡陸離？

這麽一想，他聲音也溫和了下來，“所以挑來挑去，你覺得陸離合適？”

“是。”

忽而，就聽他輕笑一聲道：“怎麽眼光還是這麽差？”

鳳姐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他居然說她眼光差？他難道不知道在京城的勳貴子弟中，陸離已經是很好的人了？

鳳姐還沒想好他這句話的意思，只聽他嗤笑道：“你覺得那樣軟弱的男人足以與你匹配？”

看他這副不將陸離放在眼裏的模樣，鳳姐忽覺好笑。一句話脫口而出：“哦，不知侯爺覺得何人能與我相配？”

顧行遲微微傾身，月光下，他的頭發如上好的綢緞泛著冰涼的光澤，氣息卻很是灼熱。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鳳姐原是玩笑話，聞言笑容一滯，“侯爺何出此言？”

“你說呢？”顧行遲聲音低啞惑人。

“我......”她不自覺的後退一步。

顧行遲笑了笑，繼續道：“連一個庶子都壓制不住，你確定要選擇他？但凡他有點心計，也不該由著庶子欺壓多年，明明是自己懦弱無能，卻要歸結於自己要苦讀沒精力與人爭鬥。難不成他還想娶了你之後讓你替他對付那些人？屬於自己的一切不自己去爭卻讓一個女子去替他爭，固然你有這個手段，但是他著實配不上你。再者，陸家可不只有一個房頭，而且人丁興旺，魚龍混雜，可比王家的麻煩多得多。”

說到此處，他話音一轉，“可是，我就不一樣了。顧家大房只我一人，你嫁進來便是侯夫人，是侯府真正的女主人，你不需要和誰爭和誰搶，不知會省多少麻煩。沒有公婆，你無須立規矩，祖母也很是喜歡你，更不會故意為難你。除了祖母，只要腦子沒有壞掉人，都會讓你三分。只要你願意，嫁過去就可以管家，無人會與你分權，你無須小心翼翼，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若有人欺負你，我自會護著你，才不會像某人一樣需要讓女子保護。你想做什麽便與我說，我的人我的錢隨時可用，你不用擔心會欠我人情。最關鍵的是——”他認真道，“和顧家成為姻親，王家會安然無恙。”

鳳姐心中大駭，不得不說，顧行遲說的這些真的很誘人。是啊，相對於陸家，顧家真的‘簡單、清凈’許多，嫁進去就是名正言順的女主人，屆時就算她要獨攬大權也沒人能說什麽，她不會再受制於人。

最重要的是，顧家聖眷正隆，顧行遲備受皇恩，與顧家結為姻親，王家就會徹底解除危機。

可是，即便她能分析利弊，也從沒想過會嫁給顧行遲，她想都不敢想。

看她似在糾結，顧行遲溫聲道：“我們畢竟相識許久，與其嫁給一個陌生人，何不嫁給我？”

鳳姐緘默許久。顧行遲說的每句話都是她曾想要的，嫁給他的好處不是一點半點。可是，他是什麽時候對她起了這種心思的，還是......他有別的目的？

掙紮了許久，她終於還是問道：“為什麽？”

“還記得我曾說的話嗎？”顧行遲聲音低沈而認真，“我只會娶自己喜歡的女子。”

鳳姐呼吸一滯，看著他，不知該說什麽好。

顧行遲又靠近她，身上的松竹之氣越發濃郁，循循善誘道：“我們認識那麽久，曾同甘共苦過，你就對我沒一點點感覺嗎？”

她抿了抿唇，低下頭去。她認識的男子不多，在她心中，顧行遲的確是最特別的一個存在，但是若說談婚論嫁，實在是出乎意料。

“想想王家，想想你自己，嫁給我才是最好的。”

她一向理智，知道怎麽做是對自己最有利的。以前她是不敢想會嫁給顧行遲，既然他主動求娶，她為何要拒絕？

她鬼使神差道：“可是，嬸子已經答應了陸夫人，若是現在反悔，豈不是失信於人？”

“你這是答應了？”顧行遲有些驚喜。

鳳姐不置可否。

“你放心，這個惡人不會讓王家做的。”顧行遲低低笑了，“我向來不在意名聲，別人只會以為是我橫刀奪愛。”

鳳姐表情有些不自然，“即便我讀書不多，也知道這個詞不是這樣用的。”

她沒想到三言兩語就和顧行遲定下了終身大事，狠狠掐了掐手心，才敢相信這是真的。

“那......顧家何時來提親？”

顧行遲戲謔道：“這麽著急嫁給我？”

“你想多了。熙和的婚事早就定下了，我作為長姐，她總不能在我前頭出嫁。”

顧行遲道：“很快。本來是打算提親的，但現在看來還是求陛下賜婚為好，這樣所有人都會以為是我看中了你，直接請陛下賜婚搶了陸家的婚事。如此也好，在所有人眼裏，能得陛下賜婚是一種無尚榮耀，誰都不敢小瞧你。”

顧行遲本想跳窗而出的，走了幾步又折回來。他輕輕將鳳姐攬在懷中，在她額頭落下一吻。

“好了，現在才是真的定下了。”

他勾唇一笑，轉身跳了出去。

鳳姐摸了摸額頭，又雙手捂住滾燙過的臉頰，將自己埋進被子。

她也是活了兩輩子的人了，怎麽還像小女孩一樣害羞呢......

顧行遲說的很快，的確很快。第二日，宮裏就來了人宣讀賜婚聖旨。

直到人走了，姜夫人還處於茫然狀態。

“鳳姐，這是怎麽回事？”

鳳姐故作驚訝，“我也不知，陛下為何會操心王家的親事。”

“我們王家自然不值得陛下費心，只有靖安侯的事陛下才會管一管。”

“難道賜婚是靖安侯求來的？可是，我們與顧家並沒有多少交情。”

姜夫人想了想，“那日靖安侯府宴會，顧老夫人拉著你說了好一會話，難道那時候她就看中你了？”她拍了拍鳳姐的手，神色覆雜道：“其實，顧小侯爺也是個不錯的人選，只是性格捉摸不透，我怕你和他相處不來，受委屈。”

鳳姐柔聲道：“嬸子不必憂心，我們與顧家沒有什麽仇怨，賜婚聖旨又是顧家求來的，想必顧家人不會苛待我的。”

“話雖如此，可此事來的太突然、太怪異了些，也不知道陸夫人會怎麽想......”

很快，天順帝為顧行遲和鳳姐賜婚的消息傳遍了整個京城，大家驚訝的同時又覺得理所當然，畢竟不少人看到那日顧老夫人對鳳姐的有意親近。

還有人說這道賜婚聖旨是靖安侯親自求來的，想必很是喜歡這位王姑娘了，也不知道他之前知不知道王家和陸家有意結親一事。

皇帝給臣子和臣子家眷賜婚，是一種莫大的恩賜，更別提還是賜給靖安侯。

是以，第二日，鳳姐就頂著不少好奇、震驚、羨慕、嫉妒的目光進宮謝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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