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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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本就是無法無天、行事沖動之人, 就算他不打死馮淵,也可以打死別人, 只要有這個契機出現。

而這個契機,就是女人......

“聽說事情發生在倚紅樓, 當時薛大爺因為爭奪一個舞姬和別人產生了爭執,薛大爺喝醉了酒,一怒之下拿起一只花瓶就把人砸死了。”自從鳳姐重生後,不再重用慶兒,更別提現下又來了一個香菱。好不容易到了鳳姐跟前,慶兒自然要討好鳳姐,引起鳳姐的註意了。是以她不遺餘力的將自己打聽到的全說了出來。

“聽聞倚紅樓是京城最有名的秦樓楚館, 數一數二的銷金庫,去那裏的公子都是非富即貴,薛大爺這一砸就闖下大禍了, 很快就傳的人盡皆知。現在人已經到了順天府的衙門了,被打死的那家人哭鬧著要讓那薛大爺償命。可薛大爺好像毫無悔意, 被帶走前還讓小廝帶信去榮國府呢, 想必二姑奶奶很快就要到我們府上來了。不過要奴婢說, 這畢竟是天子腳下,哪裏能這麽輕易善了呢,只怕二姑奶奶會讓夫人為難。”

慶兒一邊說著, 一邊擡起眼睛觀察鳳姐的反應。

鳳姐並未言語,也未露出驚駭著急的表情,仍是神色淡然, 好像不將薛蟠的生死放在心上似的。

若是以前,鳳姐一定會立刻去找姜夫人商議此事,然後提議利用王子騰的職權幫薛蟠脫罪。但是現在,鳳姐才不想搭上王家的名聲為薛家奔走。前世她倒是幫助薛家了,可是薛姨媽母女是怎麽報答她的?

她可是記仇的很,就讓薛蟠自生自滅罷。

“正所謂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人家要求表哥以命抵命也沒有錯,況大景律法擺在那裏,難不成我們王家要知法犯法嗎?”

慶兒心中打了個突,“但是,薛大爺是老爺的親外甥,老爺不會坐視不理罷?”

鳳姐淡淡道:“那就是叔父的事了,一切都要看叔父的決定,我一個晚輩不好插手此事。”

慶兒看鳳姐的確不願參與此事,面上訕訕的,只能退下了。

鳳姐起身,扶了扶發上的玉簪,“方才聽慶兒說此事已經傳的人盡皆知了?”

“好像是這麽說的。”

鳳姐笑了笑,看著窗外嬌嫩的迎春花,“人命關天,又是在榮國府住著的親戚,想必會遭到禦史的彈劾罷?”

平兒不解,“這個......不會罷?不是有順天府尹在嗎,這種事情也值得皇上勞心費神?”

鳳姐並不解釋,走到書案前,“顧侯爺說了,我有什麽需要可以找他幫忙。我現在就寫封信,你去顧家,秘密將這封信交給他。”

少傾,鳳姐放下毛筆,輕輕吹了吹書信,待到筆跡幹了之後,折疊起來放到信封中。她連同一枚玉佩交一齊交給平兒,“去罷。”

當初在金陵,離開徐家之時,顧行遲見過她的玉佩,只要讓門房拿給顧行遲看,顧行遲就會相信這封信是她寫的。

前不久賈雨村從金陵調到了京城,任順天府尹一職。賈雨村一開始是被賈政保薦的,想必榮國府會請賈雨村從中斡旋,將薛蟠殺人的罪名洗脫掉,最好賠點銀子就能將薛蟠完好無損的放出來。可是賈雨村好不容易做到如今的位置,說不定哪天就得了陛下青眼更上一層樓呢,這個時候讓他冒風險幫薛蟠脫罪,可能嗎?

再者說了,被薛蟠打死的可是刑部員外郎的獨子,趙家雖不是豪門大族,但也不是什麽小門小戶,他就算有心包庇薛蟠,趙家也不依啊。

想來,薛姨媽的願望要落空了。

雖然已到春季,但清晨天氣還是偏涼一些。尤其是那些大臣,天還沒亮就去上朝了,到了乾清門,衣袖上的夜露已融化成水漬,似乎有種潮濕的感覺。

早朝很快就開始了。

只聽有太監高聲道:“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天順帝打起精神,目光沈沈的掃視著一眾大臣。

這時候,吳禦史上前一步道:“臣有本奏。”

天順帝每天聽禦史彈劾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雖然不想聽,卻還是要一臉嚴肅道:“哦,不知吳卿家有何事要說?”

“臣要彈劾薛家長子薛蟠仗勢欺人,打死人命一事。”

天順帝皺眉,“此事昨日眾卿家不是已經彈劾過了?不但彈劾了薛家治家不嚴,還彈劾了賈家意圖包庇之罪。今天又要彈劾什麽?”

殺人償命多簡單的事,偏要逮住一件事一直彈劾,恨不得將殺人者的所有親戚都按個罪名,好像只有這樣才能體現出作為禦史的能力和價值。

吳禦史聽出了天順帝的不耐煩,偷眼看向懶懶站立著的顧行遲,硬著頭皮道:“臣要彈劾王子騰王大人管教不嚴之罪。薛蟠作為他的外甥,他卻沒有起到約束管教的作用,薛蟠初來京城,卻能毫無顧忌的殺人,許是依仗王家權勢也未可知......”

天順帝揉了揉太陽穴。多麽簡單的一樁殺人案,牽扯到賈家也就罷了,怎麽還攀扯上王家了呢。他如此重用王子騰,難道吳禦史看不出王子騰是他的人嗎?

“王卿家一向治家嚴謹,行事謹慎,怎麽會縱容家中子弟做出這種事?吳卿家許是誤會了。”

皇帝都這樣說了,吳禦史仍舊不為所動,“臣聽聞,薛蟠在被官差帶走的時候曾喊道王大人是他的舅舅,難道王大人能脫得了幹系嗎?”

天順帝覺得吳禦史就是故意給他添堵的——不對,或許是某一派的官員想拉王子騰下馬......

這麽一想,天順帝看向吳禦史的目光充滿了質詢。

吳禦史欲哭無淚,還是勇敢的迎接天順帝的目光。

“若陛下不加以嚴懲,只怕人人都爭相效仿。若是人人都倚官仗勢、目無法紀,置大景律法於何地?百姓又如何看待朝廷,如何看待皇家?”

盡管天順帝脾氣暴躁了些,但作為一個皇帝在上朝的時候還是很有耐心的。所以即便這些話他已經聽了無數遍了,還是做出一副嚴肅沈思之態。

“吳禦史未免有些誇大其詞了罷?”一道清越的聲音傳出來。

眾人循聲而望,卻是鮮少來上朝的靖安侯。

顧行遲難得發表什麽意見,天順帝一聽就來了精神,“靖安侯有什麽話要說?”

顧行遲看了吳禦史一眼,輕笑一聲:“若是依照吳禦史說法,吳家的親戚打著吳禦史的名號做了壞事,也要吳禦史擔責任了?”

吳禦史眉心抖動了一下,“侯爺這不是強詞奪理嗎?”

“這難道和吳禦史說的不是一個道理嗎?難道吳禦史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吳禦史冷哼一聲:“論胡攪蠻纏,我自是敵不過侯爺。薛家不過是皇商之家,薛蟠初來京城,就如此肆無忌憚,這份膽氣不是王家給的還能有誰?”

顧行遲反駁道:“吳禦史也說了薛蟠是初來京城,若我沒記錯王大人早在薛家進京之前就升了外任。他連薛家人的面都沒見到,如何約束管教薛蟠,又如何指使薛蟠依仗王家聲勢欺人呢?此事剛發生三日而已,王大人遠離京城如何知曉,又怎麽包庇薛蟠呢?吳禦史的彈劾未免太牽強了。”他笑了笑,眸中若有深意,“或者,吳禦史此為是經人授意也說不定......”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向吳禦史。這話也是他們想說的,但都不願殃及自身,沒想到被顧行遲直言指出。

吳禦史的表情恰到好處的轉為慌張,“侯爺莫要胡言亂語,我這樣做真的只是為陛下、為國家著想。”

“哦,吳禦史所謂的為陛下、為國家著想,就是在毫無根據的前提下胡亂攀扯旁人嗎?”

吳禦史不甘示弱道:“侯爺向來不愛管這些事,如今卻為了王大人與我據理力爭,難不成是收了王家什麽好處?”

“夠了!”天順帝徹底不耐煩了。

“陛下。”吳禦史垂首道。

天順帝道:“兩位都言之有理。不過靖安侯說的不錯,在沒有根據的前提下不要妄自彈劾他人。不過,朕會在奏本中詢問斥責王卿家的,吳禦史不要多說了。”

吳禦史見達到了目的,松了口氣,擦了擦額頭冷汗,“是,陛下。”

經過吳禦史這一彈劾,無論榮國府的人請他多少次,賈雨村都推脫不去了。王子騰都被斥責了,他有幾個腦袋敢護著薛家?

只是他不知道,事情怎麽就傳到天順帝耳朵中去了,一樁殺人案也能牽扯出這麽許多......

難得在天順帝面前露面的賈政被召進宮,挨了一頓訓斥,陰沈著一張臉回了榮國府。一看見王夫人就劈頭蓋臉道:“此事就到此為止罷,我幫不了。”

“老爺——”王夫人急忙迎過去,“那蟠兒該怎麽辦,妹妹那裏如何交代?”

賈政臉色鐵青,“他剛到京城就不知收斂,到處惹是生非,這也就罷了,沒想到還弄出人命來了。難道他闖下的禍還要我替他兜著不成?薛家教子不嚴是我的錯嗎?反正這事我是管不了了,若是你不怕陛下遷怒我們賈家,你盡管去。”

“妹妹只有這一個兒子,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他丟了性命?”

賈政冷笑,“也只能如此了。”

這時候,薛姨媽母女也聞訊趕來,剛好聽到這番話,一下子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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