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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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姨媽和王夫人真不愧是親姐妹, 一樣的目中無人、驕傲自大,只不過薛姨媽沒有王夫人狠毒罷了。

前世人人都說鳳姐狠毒, 手上沾著好幾條人命,這一點她從未否認過。可是薛蟠呢, 有過之而無不及,是真正的視人命如草芥。偏偏人家有錢,如論怎樣都能擺平,事後還能無所顧忌的招搖過市。薛姨媽溺愛兒子,幫著兒子善後。薛寶釵作為妹妹又要顧及薛家臉面,也無法管教哥哥,只能由他去。

久而久之, 恐怕他們都認為這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了罷?不過是個丫頭,比起殺人來,的確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當初薛蟠打死馮淵, 搶走香菱,害了香菱一生, 而鳳姐也助紂為虐, 幫著王夫人出主意為薛蟠脫罪。今生, 她是萬萬不能再讓香菱被薛蟠糟蹋了。

思及此,她打斷道:“我好像並未答應表哥將香菱送給他。”

若是在前世,鳳姐為了討好薛家, 二話不說一定會將香菱送出去。是以,薛蟠以為鳳姐在開玩笑,他哈哈一笑, “表妹是舍不得嗎?既然表妹送了我一個丫頭,我賠你十個好了,你想要什麽樣的,任你挑選。”

鳳姐神色不動,“表哥說笑了,王家不缺那幾個丫頭,那十個丫頭還是表哥自己留著罷。只是這香菱,我是萬萬不能將她送給表哥的。”

看鳳姐的表情,的確不像開玩笑。薛蟠笑容沈了下去,“這是為什麽?”

“因為——”不知想到了什麽,鳳姐指了指香菱道,“當初在揚州我不缺丫頭,又對人牙子不知根知底,表哥可知我當初為何一定要買下她?”

眾人面面相覷,薛蟠下意識問:“為什麽?”

“因為她長得漂亮啊。”鳳姐理所當然道,“我見過那麽多丫頭,甚至是名門閨秀,都無一人比得過她的容貌,所以我才買下她,只是看看就覺得悅目怡情,不然我為何直接讓她做大丫頭近身伺候?”

鳳姐這話說的認真又俏皮,讓人拿捏不準她的心思。

薛蟠自然知道這一點,否則也不會如此抓心撓肝的想得到香菱了,但是鳳姐這樣說了,他還能強行帶走不成?

這樣想著,他滿心不甘的又盯著香菱看,就像一只流著口水的狼。

薛姨媽心知若薛蟠達不成目的回去又要一通鬧了。再者,香菱生的太出挑,若讓薛蟠帶回去說不定能收收心。

“鳳姐兒憐惜她本是她的好福氣,可若是有更好的造化呢?”薛姨媽笑道。

多少丫頭處心積慮想爬上主子的床,也要從通房做起,不知花費多少心思能成為姨娘。可是薛蟠一開口就是擡香菱為姨娘,別人一定嫉妒的眼紅,香菱會不識擡舉嗎?

可她看走眼了,香菱就是和別的丫頭不一樣。

鳳姐直接問香菱:“姑媽看中了你,也是你的福氣,你可願意?”

香菱淚水漣漣,跪下道:“奴婢既是被姑娘買下,願意一生一世伺候姑娘,求姑娘不要把奴婢趕走。”

鳳姐將香菱扶起來,語氣溫和,卻夾雜著若有似無的嘲諷,“香菱對我這樣忠心,我也離不得她。就請表哥和姑媽高擡貴手,另選他人罷。只要不是香菱,我院子裏的丫頭表哥可以帶走任何一個。”

鳳姐這樣說無疑是落了薛家的面子,果然就見薛姨媽面容沈下。薛蟠猶自不甘,還未開口,就聽薛寶釵道:“鳳丫頭和香菱主仆情深,真是讓人羨慕。既然如此,我們也不好強求,你說是不是,哥哥?”

面對薛寶釵警告的目光,薛蟠只能不情不願道:“妹妹說的是,是我唐突了。”

直到宴會結束,離開王家,薛蟠還駐足望了望大門。寶釵無奈,到底還是勸說了幾句:“哥哥今日的確是做錯了,本是舅母的壽宴,何苦惹她不快?哥哥要什麽樣的丫頭沒有,怎能將手伸到自己表妹身邊呢?若傳出去還不讓人笑掉大牙?鳳丫頭性情潑辣,若非看在大家是親戚的份上,絕不會如此好說話。現在到了天子腳下,哥哥行事可要收斂些了。”

薛蟠根本聽不進去,如此絕色美人卻不能一親芳澤,越想越是憤怒。和薛姨媽母女告別,往另一方向走了。

薛姨媽忙吩咐小廝,“快跟上,別讓他闖出什麽禍事來。”

時光流轉,轉眼已到臘月。這一個月來發生了許多事,比如傅秋芳不小心在雪地滑了一跤不幸小產,比如姜夫人也已經有了擇婿人選。再比如顧小侯爺今年及冠,卻還沒有成親的心思,顧老夫人開始著急了,聽說在滿京城尋摸孫媳婦。

當然,除了自己的婚事,一切都和鳳姐無關。

這一日,顧行遲剛從宮裏回來,換了身衣裳又要出府,臨行時例行去寧心堂向顧老夫人辭別。

顧老夫人身穿五福捧壽紋樣秋色纻絲大襖,頭戴貂鼠昭君套。一頭銀絲綰成發髻,發上插著兩支古樸的銀釵,簡樸而貴氣。雖然年紀大了,看起來仍是精神矍鑠。

她原本歪著身子,看到顧行遲要走,立刻坐直了身子,“站住,大過年的,你這又是到哪去?”

顧行遲笑嘻嘻道:“當然是去拜訪朋友。”

顧老夫人瞪他一眼,也笑道:“別嬉皮笑臉的。我問你,你整日不著家是被什麽事絆住了,還是有了喜歡的姑娘?若是後者,我就暫且停下給你相看媳婦,有時間請人家過來,也讓祖母和你兩個嬸子為你掌掌眼。你年紀不小了,不能再拖了。”

顧行遲頭痛,他揉了揉額角,“祖母,不是你想的那樣......”他下意識否認,可眼前突然閃過一張臉,便閉了嘴。

顧老夫人白他一眼,“不是這樣是哪樣?好不容易回京,不想著成家立業,還整日東游西逛,你到底想要什麽樣的?”

顧行遲笑的懶洋洋的,似乎滿室生輝,一雙桃花眼勾人的緊,使得屋裏的小丫鬟臉都紅了。

他攤攤手,“我怎麽知道?大抵是緣分未到,還需再等一等。”

“胡說八道。”顧老夫人道,“依我看,就該給你娶個厲害媳婦,再有個強悍的岳家,這樣才能管住你,看你能不能收心。”

顧行遲摸摸鼻子:“祖母,夏神醫說了,您年紀大了,不宜太過操勞。”

“別想著岔開話題。既然你沒有中意的姑娘,只好我替你張羅了,屆時不合你意也不能反悔了。”

借著拜年的機會,鳳姐先去給賈母等人拜年,又去看望了小產不久的傅秋芳,最後又回到榮慶堂陪賈母說話。

平兒虛扶著鳳姐,“姑娘小心些,別滑倒了。璉二奶奶就是因為不小心才小產的,不過也是丫頭不盡心的緣故。”

鳳姐淡掃蛾眉,略施粉黛,菱唇嫣紅,雲鬢之上一支梅花簪子。穿著厚厚的冬衣,抱著手爐,像一朵紅雲飄了過來,裝扮的甚是喜慶,比之以往更嬌美三分。

“這怎麽能怪丫頭呢,你沒聽說璉二奶奶自己都不知道有身孕了嗎?”

平兒懷疑道:“快三個月了,竟不知自己有孕,這也太大意了罷?”

鳳唇角微扯,“高門大族家的嫡妻,若想真正站穩腳跟,指望的就是盡快生下嫡子,傅秋芳好不容易嫁進榮國府,千盼萬盼的不就是這個嗎,怎麽會不知道自己懷有身孕?”

平兒訝然,“姑娘的意思是璉二奶奶有意隱瞞?可是有孕不是好事嗎,為何要遮遮掩掩的?”

“許是防止被小人算計罷,也可能有別的原因。”但是傅秋芳千算萬算還是小產了,可以預見她是有多麽憤恨,想必她一定不會忍下這口氣,榮國府日後還會有熱鬧看的。

平兒想了一路,恍然大悟,“您說的是王......”

“噓。”鳳姐伸出食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心裏有數就好,榮國府的內鬥與我們無關。”

少傾,就到了榮慶堂,賈母坐在榻上,周圍圍了一圈小女孩,身邊坐著的則是賈寶玉和黛玉。

李紈指著鳳姐笑道:“方才我還說鳳丫頭慧眼識珠,可巧她就回來了。”

鳳姐看了一眼站在賈母下首的香菱,若有所悟。今天她是帶著平兒和香菱來的,賈母素來喜歡水靈的丫頭,所以也對香菱格外感興趣。她問鳳姐香菱是不是在她去江南時買的丫頭,便讓香菱留下,鳳姐自去看望傅秋芳。

鳳姐笑吟吟道:“什麽慧眼識珠,你們在說什麽呢?”

“在說香菱呢。以往你的眼光不敢恭維,沒想到挑丫頭的眼光不錯,這丫頭比你長得還俊呢,不知道我們有多羨慕你。”

鳳姐到了老太君面前見了禮,又拉住香菱的手道:“羨慕也沒用,香菱是我的,誰也不讓。”

鳳姐這一開口,薛姨媽母女想到了王家宴會上發生的事,都不好開口說笑了。

“看你這模樣,也太小氣了。”李紈笑道,“香菱,以後跟著這位主子可要小心了,她的厲害在我們這可是出了名的,千萬別惹她生氣。”

香菱也知道她們在說笑,是以只是靦腆的笑笑。

李紈又問香菱,名字是哪兩個字。

香菱輕聲道:“香是‘香氣襲人’的香,菱是‘菱池如鏡凈無波’的菱。”

李紈撫掌道:“呦,你不但識字,還會背詩,鳳丫頭還真是撿到寶了。”

香菱趕緊道:“這名字是姑娘給我取的。”

鳳姐笑道,“我就是隨口取的,這句詩我可不知道。”

李紈欣賞的看著香菱:“說到底還是香菱聰慧,留在鳳丫頭身邊真是可惜了。”

鳳姐心道,那也比給人做妾好。依照香菱的品貌,她才舍不得配給小廝管事之流,定要給她找個好人家才是。

事實上,香菱被拐賣前也是被父母嬌養著,自然也有教書先生。被拐賣後,拐子為了將來賣個好價錢,便請了人教她讀書識字、女紅刺繡,背詩當然不在話下。

賈寶玉第一眼看到香菱就被驚到了,並且為香菱的遭遇感到同情憐惜。聽到李紈此言,他立即道:“不若就將她留在我們府上罷,和姐妹們在一處說說笑笑多好。”

香菱想也不想就道:“多謝寶二爺好意,奴婢是個丫鬟,哪裏配和姑娘們在一處。再者,奴婢也不願離開我們姑娘。”

賈寶玉以為香菱是怕鳳姐生氣,拉著鳳姐的袖子搖著:“鳳姐姐,你就讓她留下罷,我保證沒人欺負她,幹脆就讓她和林妹妹住在一處......”

王夫人變了臉色,呵斥道:“寶玉!”

賈寶玉回頭看了一眼王夫人,目光躲閃。

鳳姐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好了,別鬧了。我說了,我是舍不得她的,你撒嬌也沒用。”

“鳳姐姐......”賈寶玉求助似的看著賈母。

前世,這種情景已經上演過多次了,只要賈寶玉向賈母撒個嬌,賈母就會將人留下。可惜啊,這是鳳姐的丫頭,賈母說了也不算。

見賈母也不幫他,他頓時蔫了。

賈母將賈寶玉摟在懷裏,心肝肉的叫著,“這是你鳳姐姐的丫頭,咱們不好強留,等我讓人挑了好的來送到你房裏伺候也是一樣的。”

“好罷。”賈寶玉語氣裏仍舊帶著可惜。

鳳姐:“......”

眾人又說笑了一會,就看見周瑞家的進來了,說揚州林老爺家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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