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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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姐一下子躲過薛寶釵的手,依偎到薛姨媽身邊,“姑媽,你看她。”

薛姨媽開懷大笑,嗔道:“你這個猴兒,寶釵說的沒錯,這麽多年你可是一點沒變。”

鳳姐心下不屑,口中嬌聲道:“姑媽也這麽說我,可見是偏心。”

幾人說鬧了一番,便有丫頭過來說王仁夫婦請薛姨媽母女過去用飯,鳳姐收拾一番,也同她們一起去了。

自此以後,薛寶釵雖不是隔三差五來王家一次,一個月總有兩三次,而鳳姐出於禮貌,也會去薛家拜訪薛姨媽。後來,她們也知道了鳳姐與賈璉退婚一事,好好安慰了她一番。

三個月後,鳳姐便同薛姨媽母女並薛蟠一同進京了。與前世不同的是,香菱被鳳姐遇到買走了,沒有落到薛蟠之手,自然也少了一場人命官司。

不過,依照薛蟠喜好美色和仗勢欺人的性子,想要抓住他的把柄多得是機會,鳳姐也不著急。

路過揚州之時,一行人先去了林府。除卻薛姨媽要拜訪林如海,顧行遲也如約帶走了夏言蹊,林如海找尋機會將家書交於鳳姐,讓她帶給黛玉。

一切安排停當,隔日,一行人就上路了。因著薛姨媽幾人進京是有要事,一路上鳳姐也沒有再耽擱時間游玩,行船速度比去江南時快了不少。

這一日,天朗氣清,鳳姐出了船艙到甲板上去曬太陽,看見顧行遲也在。如今他已不是三個月前落魄公子,一動一靜仍是難掩矜傲,表面上卻還是懶懶散散。但鳳姐已經看透這個人的本質了,按理說應該躲他越遠越好,可是兩人的相處卻仿佛愈發隨意了。

怎麽說兩人也相處近八個月了,應該算是......朋友了罷?

是啊,既是朋友,隨意一點又有什麽關系。鳳姐這樣對自己說。

這時候,顧行遲剛好回頭,對她微微一笑。不知是不是有陽光灑落的緣故,鳳姐覺得這笑容很是晃眼。她怔了一怔,也回以一笑,落落從容的走過去。

鶯兒和薛寶釵在房間做針線,透過窗子就看見甲板上一雙人影,兩人不知說了什麽,相視一笑,就像是很熟悉的老朋友。

薛寶釵道:“看什麽呢,這麽入神?”

鶯兒朝那邊努努嘴,笑嘻嘻道:“也不知道是哪位貴人,長得真好看,好像和鳳姑娘很是熟稔呢。”

薛寶釵也看了一眼,故作嚴肅道:“別亂說話。”

薛寶釵素來對鶯兒寬和,鶯兒知道她並未生氣,仍是笑道:“奴婢是說真的,我在金陵這麽多年,還從未見過如此俊朗的男子呢,也不知道鳳姑娘說的是哪家的公子,我看和姑娘甚為匹配呢。”

薛寶釵敲了敲她的額頭,“越說越不像話了。”

鶯兒跟著薛寶釵時間久了,眼光也高了,她撇撇嘴道:“姑娘,奴婢說的是實話啊。姑娘的容貌是極出挑的,全金陵也找不出第二個來,就是到了京城也能將其他女子比下去。更別提姑娘還博學多才,什麽詩詞歌賦、四書五經都學遍了,尋常姑娘哪裏能像您這般。我經常想,不知世間多少男兒都配不上您呢,可巧那人就出現了。”

薛寶釵低頭刺繡,不在意的模樣,“我們與人家並不相熟,再說這種話,仔細你的嘴。”

鶯兒托著下巴,目光仍然停留在顧行遲身上,嘀咕道:“憑她是誰,也比不過姑娘去。鳳姑娘也生的極美,但是和姑娘比還差幾分,而且她琴棋書畫樣樣不通,素日連針線都未學過,更別提還被退過婚,想來那位公子是不會看上她的......”

“還敢說!”薛寶釵擡頭低斥道。

鶯兒嚇了一跳,“姑娘,奴婢錯了。”

薛寶釵本就是嚇唬她,聞言緩了緩神色,“身為女子,這話怎麽能亂說,若傳出去豈非讓人笑話?很快我們就要到京城了,京城不比金陵,你還是收斂收斂性子罷,別那麽口沒遮攔。”

“是。”話雖如此,鶯兒卻沒覺得自己有錯,她都是為姑娘著想,怎麽就惹姑娘生氣了呢?

見鶯兒安靜下來了,薛寶釵心中暗暗嘆氣。她雖斥責了鶯兒,卻也知鶯兒說的有幾分道理。她自詡才貌兼備,素日受到不少人的誇讚,若說心中沒有驕傲那是不可能的,若只憑才貌,她自然遠勝別的女子。可是大景朝最看重出身,她再出眾又如何,到底是商人之女。

她終究是要嫁人的,但低的她看不上,高的又看不上她,是以只能進京參加選秀。若是被皇帝選中自然是好,再不濟也是個公主伴讀,等日後出宮身上便等於鍍了一層金,還愁嫁不進好人家嗎?這不只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家族。

但心中到底是不甘的。皇妃雖好,皇帝到底年紀大了,浪費了大好年華實在可惜。就算如願成為了公主伴讀,日後出宮嫁人,也只能嫁給普通官宦人家,做世家兒媳是萬萬不能的。

鳳姐雖樣樣不及她,品味和脾性又膚淺,卻不必有她的煩惱,還能結交別的青年才俊。薛寶釵只和顧行遲有過幾面之緣,連話都沒說過幾句,對顧行遲沒有什麽愛慕之心,但她也知道她是高攀不上這樣的人家的。

大景對士農工商劃分極為嚴格,從衣服的顏色、材質到出行用的馬車都有很大的區別。只消一眼,她便看出顧行遲出身不凡。這樣矜貴的人,鳳姐卻可以隨意接近。

僅僅是因為一個出身,卻是天差地別。

所以,她如今是一邊對鳳姐充滿不屑,一邊又不得不羨慕鳳姐。表面上又是大方得體、矜持沈穩、和氣待人的大家閨秀。

正想著,便聽到腳步聲傳來,原來是平兒帶香菱來了。

薛寶釵打趣道:“你家姑娘最是看重你,怎麽今日肯讓你到我這邊來了?”

平兒笑道:“我昨日看到寶姑娘身上的荷包繡工精細而獨特,原以為是鶯兒繡的,便向鶯兒請教,沒想到是出於寶姑娘之手,反鬧了一場笑話。所以我今日又厚著臉皮來向寶姑娘討教。”

薛寶釵笑道:“這有什麽,你若是想學,盡管來找我,左右是打發時間罷了。”見平兒還盯著她的荷包看,她將荷包摘下來,“你若是喜歡,便送與你了。”

平兒受寵若驚,忙接過去,又是道謝又是誇讚。

對於平兒的表現,鶯兒很是高興,她也道:“平姐姐快別謝了,不然我家姑娘該不好意思了。不過是小事罷了,實在不值什麽。”

平兒手指小心翼翼的撫過絲線,笑嘆道:“寶姑娘針線活真好,我竟從未見過哪家姑娘能比得過寶姑娘。”

平兒現在覺得,寶姑娘不只繡工好,還平易近人,是以對薛寶釵的好感上升了不少。

“真的很好。”平兒將荷包小心的收起來。

薛寶釵忍不住笑了:“這話可別在鳳丫頭面前說,小心她不高興。不要讓她以為是誰給你灌了迷魂湯,只管到我這來,將她給忘了。”

這樣一說,鶯兒和香菱也笑了起來。

平兒沒聽出其他意思,抿唇笑道:“她有什麽不高興的,我學來也是為她。寶姑娘不知道,我家姑娘素來不喜做這些,以前夫人也催著她學過,可每次繡不到幾針就丟到一邊了,纏著夫人說她沒這個天賦學不會。夫人沒辦法,一來二去,便也放棄了,所以到了現在,她生生沒動過一下針線。別人做的我又不放心,說句不怕寶姑娘笑話的話,我家姑娘身上的衣服荷包之類大多是我做的。橫豎她不精通這些,也挑不出什麽好歹來。”

聽這些便知道,平兒和鳳姐關系是極好的。

鶯兒從一開始的得意到現在的驚訝,脫口而出:“那怎麽行,嫁了人怎麽能不會針線?”

平兒無奈道:“又能怎樣,大不了選兩個繡娘陪嫁過去。再者,女紅針黹又不是頂重要的。”

鶯兒聽得咋舌,多少閨秀註重的事情王家人竟然是那麽輕視,這反而讓她無法自傲起來了。

薛寶釵卻一瞬間想明白了。鳳姐若要嫁人,定然是嫁給大家族的嫡子,將來多是要幫助婆母和夫君管家的,哪裏會在這些小事上浪費時間?輔佐夫君,再生下嫡子,嫡妻的位置就會做得穩穩當當,至於別的都是次要。即便她不通詩書,她品味庸俗,只要有王家在,也無人能動搖她嫡妻的地位。

枉她瞧不上鳳姐,命運卻及不上鳳姐。

鳳姐不知道薛寶釵覆雜的心情,只是等待著何時到達京城。

十日後,便到了京城,鳳姐和顧行遲告別後回了王家。而薛姨媽事先給榮國府去了信,去了榮國府住下。

鳳姐被人接回王家,姜夫人很是喜悅,拉著她的手問了她好多問題,最多的是關於她失蹤的事,鳳姐一直說自己沒受到什麽驚嚇,姜夫人才放心。

當問起王子騰,鳳姐才知道王子騰升了外任,以九省統制的身份出都查邊了。

“現在你的病好了嗎?”姜夫人問道。

鳳姐笑聲很是開朗:“嬸子放心,出去游玩這些日子,我心境開闊了不少,沒有什麽不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姜夫人道,“以後可不許這樣了,沒得為了別人的不是讓自己傷心。可見過你薛姑媽了?”

鳳姐道:“我和薛姑媽一同回京的,不過她去了榮國府拜訪老太君了,還會在榮國府住下。”

姜夫人心下冷笑。明明薛家在京城有房子,卻巴巴的去榮國府住著。王家嫁出去的女兒,到了京城不先回王家拜訪,反而先去賈家。薛姨媽打的什麽主意,她再清楚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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