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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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一連數日都是異常安靜,好似那場刺殺從未出現過。

實際上,那天夜裏所謂的貴人遇刺說的含糊其詞,並未具體說哪位貴人,後來也沒說刺客找到沒有,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宮中。

華美的宮殿,無數太監宮人侍立兩側,各個屏氣凝神、垂首謹立。不言不動,只聞絲絲風聲,卻是詭異的壓抑。

自重重簾幕之後,走出一道人影,接著就看見繡著精致繁覆暗紋的裙裾劃磚面。腳步輕緩,儀態端莊,一步步走到中央,她垂目看著面前跪著的男子,聲音冰冷道:“你這是做什麽?”

似乎是宮殿太過寂靜的緣故,聽到‘啪嗒’一聲,一滴汗滴落在磚面。那磚面明凈如水,可以清晰的映照出他略顯狼狽的面容。他擡起頭,“母後......母後,兒臣來請罪。”

徐皇後只是淡淡瞥他一眼,卻讓他心臟猛地一抽,聲音越來越低,“母後,兒臣......”

皇後穿著鳳袍,秀發如雲,滿頭金玉。就連鞋子上都鑲嵌著寶石珍珠,絢麗富貴,華光璀璨。皇後年紀不小了,雖不及其他妃子相貌柔美,身上那種威儀和尊貴卻不能忽視。

她面上沒有絲毫動怒的痕跡,微微勾了唇角:“請罪?你如今年歲漸長,又身為太子,有些事可以自己做主,何須向本宮請罪?”

聽聞此言,太子心中更加恐懼,又叩頭道:“兒臣錯了,兒臣不該隱瞞母後,不該擅自做主派人刺殺顧行遲,請母後責罰!”

徐皇後這才正眼看他,淡淡問道:“現在知道錯了?壞了事又求到我面前來了,我以前警告你的話你全然不放在心上。現在事情已經發生,你再來請罪又有何用?”

“兒臣,兒臣......”太子冷汗直流,“兒臣也是沒有辦法了啊。”

徐皇後冷眼瞧他,並不言語。

太子又壯著膽子道:“母後,您知道的,父皇素來不喜兒臣,無論兒臣對他多麽孝順、多麽恭敬,父皇對兒臣的猜忌一日都不曾褪去。兒臣雖為太子,著實是戰戰兢兢,每走一步都是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錯被人抓住把柄,被父皇廢了太子之位。我是一國儲君,是大景朝最尊貴的皇子,卻過得如此辛苦,憑什麽顧行遲可以活的那麽張揚任性?哪怕他闖下再多禍事,多麽恣意妄為,父皇還是一如既往的寵愛他,從不肯責罰他半分。難道他比我這個太子還要尊貴嗎?”太子咬牙切齒,“不過是一個賤......”

“住口!”徐皇後終於發怒了,冷聲道,“太子,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你不知道嗎?身為一國太子,連這點度量都沒有嗎?若是傳到你父皇那裏,他會怎麽想?”

太子兩側雙拳緊握,“可兒臣實在是忍受不了,兒臣可以忍受父皇對兒臣的種種冷漠和猜忌,可是卻無法容忍他如此寵愛顧行遲,難道他忘記了我才是他的嫡長子嗎?”

徐皇後面如寒霜,“既然你知道自己是嫡長子,又何必計較這些?皇上再寵愛誰還能動搖你的地位不成?”

“可是,兒臣每次想到此事就惶惶不安,總覺得父皇有一天會廢了兒臣的太子之位。”因為憤怒和恐慌,太子的聲音有些顫抖。

本來想再斥責太子,但是看到他這幅樣子,終究沒有說出口。徐皇後嘆了口氣,“太子多慮了。有祖宗禮法在,就算皇帝對你不滿,也不會輕易廢了你。即使他有這個想法,眾大臣也不會同意。再者,有徐家在,你還怕什麽呢?”

“可是......”太子仍舊不信。

他是見識過父皇的狠辣手腕的,當初父皇登基,除掉了所有與他作對的豪門貴族,眼看著血流成河也沒有絲毫不忍。不僅如此,在坐穩皇位後,還一力打壓曾支持他的人。只有顧家和徐家例外。

現如今,徐家聲勢極盛,又是他的母族,父皇當真沒有半分忌憚嗎?更何況,父皇對顧行遲和顧家甚是優待,使他不得不往別處想。

“夠了!”徐皇後沈容道,“太子,你太杞人憂天了。你只要做好太子該做的事,記住有徐家為你做後盾,便無人能威脅到你的地位。”

太子身子微微顫栗,只能道:“是。”

皇後凝視著他,聲音帶著警告,“你應知,小不忍則亂大謀。就算你心中不忿,該裝聾作啞還是要裝聾作啞才是。”然後轉了話頭,“顧行遲那事,你覺得該怎麽做?”

太子道:“兒臣聽母後的。”

“現在倒是乖覺。”徐皇後輕聲笑了笑,“這件事瞞不了多久,以你父皇的精明,很快就能知道他遇刺一事,屆時,定會大發雷霆,不查清楚不會罷休的。不過,顧行遲還真是狡猾,給你留下一堆麻煩,他卻擺脫了跟蹤,不知道去哪裏了。”

這個兒子也是個傻的,這麽容易就中了顧行遲的圈套。

太子憂心忡忡,“那該怎辦?顧行遲敢這麽做,一定猜到幕後指使是我了。”

皇後坐在美人榻上,長長的裙擺迤邐下來,她徐徐道:“開弓沒有回頭箭。太子,你既然做了,想收手就難了。現在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斬草除根了。”

太子明了,猶疑道:“可萬一不成功呢,萬一顧行遲還是活著回來了......”

徐皇後微微一笑,“那只能說明他命不該絕。”

太子聽不明白,徐皇後卻是沒有繼續解釋了。她正色道,“你不必擔心,我自有安排。太子,我勸你以後做事還是要謹慎布置、三思而行,沒有把握的事情就不要做,本宮可不想再替你收拾爛攤子。”

一連十日,都是風平浪靜。

鳳姐本就是打著游玩散心的旗號外出的,是以並不催促行船速度,她當然也不會過問顧行遲的意見。

在她看來,顧行遲利用了她,她還大度的收留他,好吃好喝的待他。如果他還敢有什麽意見,她也不介意將他趕下去。

少傾,林之孝家的來告訴鳳姐,過一會船要靠岸,問鳳姐要不要出去逛逛。

鳳姐本就是個愛熱鬧的性子,前些天要裝病不能出院子,著實將她悶壞了,好不容易有出門游玩的機會,自然要四處看看了。

鳳姐出了船艙,就看見顧行遲負手而立,站在甲板上看風景。他面如冠玉,五官俊朗,舉手投足盡顯優雅。即便神態慵懶,也掩不住骨子裏的矜貴。可現在看他的背影,卻覺得有幾分孤寂寥落。

鳳姐暗暗唾棄自己的想法,顧行遲人生得意,權勢、富貴、美人都不缺,有什麽可憐的。

這時,顧行遲也回頭,看著她揚唇一笑。

鳳姐回神,笑道:“這一路行來,侯爺興致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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