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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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消息,鳳姐表情無波無瀾,“哦,怎麽死的?”

平兒看著鏡子裏的人影,為鳳姐卸下釵環,壓低了聲音道,“聽說是昨天夜裏,賊人闖進了馬道婆的房舍,謀財害命。”

鳳姐餘光一瞥,“謀財害命,查清楚了?”

平兒道,“這還有假?聽說是今晨才被人發現的,許多人都看見了。屋子裏值錢的東西被洗劫一空,馬道婆腦後被鐵器擊中致死,還在墻根底下發現了腳印,那腳印那麽大,一看就是男人的。”想了想,平兒低笑道,“雖然事發突然,馬道婆無辜枉死,但周圍全是看熱鬧的,無一人同情她,可見她平時壞事做多了,這就是報應。”

鳳姐閉了閉眼睛。

馬道婆的死她一點也不後悔不內疚,馬道婆多行不義,落到這個下場是咎由自取。前世,馬道婆幫助趙姨娘害她,她還沒找馬道婆算賬,今生就新仇舊恨一起算罷。

“果然,他沒讓我失望。”良久,鳳姐緩緩開口道。

平兒也是唏噓不已,“沒想到他不過一個文弱書生,狠起來如此可怕,殺起人來幹凈利落、不留把柄。姑娘,您那天到底和馬道婆說了什麽?傅試怎麽會匆忙殺人?”

月夜寂寥,薄薄的月光灑落下來,慢慢爬上窗臺。長長的樹枝交錯橫亙在月影之下,張牙舞爪。

鳳姐望著窗外,夜空中星子散落。面容比月光更皎潔三分,婉轉嫵媚的鳳眸多了一抹狡黠。

“我不過是為她著想,告訴她如何獲取更多錢財的法子罷了。”

鳳姐一早就想過殺人滅口,斬草除根。可她素日甚少出府,沒有機會下手,就算能匆忙殺人,也會留下破綻。

但是,鳳姐了解馬道婆的為人。是以,那日就和平兒悄悄去看了她,告訴她若想得到更多錢財就去找傅試。如今傅試已和榮國府結為姻親,得到那麽多聘禮,傅試現在一定不缺銀子,現在去找傅試一定能敲詐他一大筆金銀財寶。若是傅試不同意,就將他破壞賈王聯姻的事情全告知賈家和王家,傅試懼怕,一定會答應她。

可是她千算萬算,算不到傅試狡詐的品行。

原本傅試不打算殺她的,只想著拿些銀子堵住她的嘴。可是,她太貪心了,竟然幾次三番用這件事威脅傅試,企圖得到更多銀子。

傅試好不容易和貴族聯姻,絕不能讓此事敗露,否則他將死無葬身之地!又聯想到馬道婆的為人,說不定哪天被她出賣。是以,還不如殺人滅口,永絕後患。

就在婚禮前一天,馬道婆再次威脅傅試之時,傅試假意答應她,當夜就翻墻而入殺了她,營造了謀財害命的假象。

平兒聽了,好半天沒說出一個字,她家姑娘雖然對下人嚴苛了些,卻什麽都表現在臉上。可現在,姑娘變得溫和許多,手段卻越來越厲害了。從退婚到殺人,都是別人動的手,外人絕對查不出和她有一點關系。

鳳姐看著鏡子,笑道,“覺得我狠毒?”

平兒一楞,立刻搖頭,“沒……沒有……”

鳳姐轉身,敲了一下她的額頭,“傻丫頭,我有仇報仇,有恩自然也會報恩,你對我忠心耿耿,我都看在眼裏,何須怕我?”

翌日,鳳姐陪著姜夫人去了榮國府。

榮國府張燈結彩,高朋滿座,一派喜氣洋洋。京城的官員和豪門貴族,不管與賈家是否交好都來了,果真是熱鬧非凡。

戲臺上是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戲碼,正唱到熱鬧之處,聽到掌聲雷動。賈母開懷大笑,派人給了賞錢,戲班子立刻下來磕頭感謝賈母。

賈母打量著那個小花旦,越看越覺得漂亮,心生歡喜,索性多給了些賞銀,還跟班主說,要花錢將整個戲班子買下來養在榮國府,只給她唱戲。

那口氣,就跟買個小貓小狗似的,也不管人家願不願意。

班主剛要回答,就看見姜夫人帶著鳳姐來了。賈母揮揮手,對鴛鴦道,“你去二太太那邊將這事告知她,看看將這些人安置在哪裏。”

鴛鴦應“是”,領著戲班子下去了。

雖然人聲鼎沸,但賈母的話鳳姐還是聽到了。她垂下眼睛,掩住眸子裏的嘲諷。賈母卻以為她被退婚,這裏人多,不好意思出現在眾人面前。

鳳姐與賈母見了禮,就安然立於一旁,完全沒有了往日的活潑伶俐。

賈母和姜夫人說笑,兩人各懷心思,看起來像是毫無嫌隙一般。賈母偶爾看到鳳姐,卻是欲言又止。

哎,與王家的聯姻就這樣沒了,實在是可惜,不知怎麽才能補救。王家這一大塊肥肉,怎麽能舍得讓出去?

可是,榮國府與鳳姐適齡的嫡子,只有賈璉一人,賈琮與鳳姐年紀合適,卻只是個庶子……

鳳姐一擡眼,就知道賈母的心思。她今晨沒用多少膳,卻莫名覺得反胃。是以,她借口這裏煩悶,想去別處逛逛,離開了此處。順便讓平兒將黛玉叫了出來。

“妹妹近來可好?”鳳姐和黛玉漫步在園子。

離得遠,還是可以聽到笑鬧之聲。黛玉苦笑,“好與不好,也就那樣了。我一個寄人籬下之人,又能怎樣呢?”

風一吹,黛玉的身子更顯單薄。

鳳姐柳眉微蹙,“妹妹何出此言,是誰給妹妹委屈受了?”

黛玉搖頭,“也不算什麽委屈,我本就是寄人籬下,哪裏能由自己做主?”

鳳姐看向雪雁,“你說。”

許是黛玉感覺到鳳姐不信任紫鵑,是以每次和鳳姐獨處,她都故意支開紫鵑。

其實,倒不是鳳姐不信任紫鵑,相反,紫鵑前世一直陪伴在黛玉左右。可是紫鵑畢竟是賈家人,也樂於撮合黛玉和寶玉,所以很多時候都會替寶玉說話。

雪雁早就忍不住了,她立刻道,“明面上的委屈倒是沒有,畢竟人家好吃好喝的待著。是……是寶二爺,總是煩姑娘,明知我們姑娘不喜歡他對女子輕浮的舉動,他就是不聽,還總是說一些不著調的話,再有史大姑娘時不時和姑娘說一些酸話,姑娘惱了,下人又開始議論我們姑娘小氣。難不成只允許別人欺負姑娘,姑娘就必須容忍?他們就是欺負姑娘是外來的。

姑娘忍了很久,向老太太提出搬出碧紗櫥。男女七歲不同席,這樣的大家族怎麽會不明白?再者,當初是老太太親自送信要求接姑娘過來,怎麽會連一個院子都沒準備?當初說只是暫住碧紗櫥,沒想到過了這麽久,老太君反而推三阻四起來。這不是故意怠慢是什麽?”

雪雁性子沖動,看到什麽、想到什麽,就不管不顧的全說出來了。

“早知道姑娘會受到這種冷遇,當初就不該來。”

“雪雁。”黛玉輕斥。

雪雁撇撇嘴,“鳳姑娘,我說的都是實話。姑娘怕被人議論麻煩多事,什麽都憋在心裏。”

鳳姐心疼道,“傻姑娘,你怎麽這樣想?賈府雖沒有知心人,難道不可以告訴我嗎?你就一人默默承受委屈嗎?”

“我只是……”黛玉清澈的眼睛晃動著水珠。

鳳姐為她擦擦眼淚,“別再說‘寄人籬下’四個字,你不是。”

黛玉笑容很輕,仿佛風一吹就會散。“鳳姐姐,多少人都知道,難道我不明白嗎?父親之所以送我來榮國府,不只是因為外祖母想念我,更重要的是,父親是在‘托孤’,他是想為我尋個依靠。林家無人,榮國府是最好的選擇。這一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我是寄人籬下,再也不是林家小姐,她們認定了我會依靠榮國府過一輩子,誰又肯打心眼裏尊重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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