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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清清楚楚只得我們(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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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清清楚楚只得我們(7)

日頭從左挪到了右,他們完全地僵持住了,可是也沒能對峙多麽長的時間,一陣電話鈴聲疾風驟雨地響起,沈寶寅依舊地瞪著豐霆,沒有要接聽的意思。

豐霆無奈嘆口氣,替沈寶寅將手提電話從床頭櫃上拿來,按下接聽,遞到沈寶寅耳邊。

電話那頭大概是個中年女人,語氣非常地急躁慌張,她剛講完第一句話,沈寶寅和豐霆對視一眼,齊齊臉色一變。

米荷在家中突然提前破水,即將臨盆。

醫院,綠色手術室大門緊閉,上方提示正在術中的紅色指示燈,血一般地發亮,沈寶寅和豐霆並排坐在等候區的沙發上,神色同樣地凝重。

曾幾何時,也是他們兩個,並排坐在手術室門口,長久的等待後,迎來的卻是豐姍落胎的消息。

此時此景,和當初幾乎重合,兩個半大孩子長大成人,卻依舊地無能為力,只能苦苦地等待。

沈寶寅不想往壞處想,可忍不住地心裏開始發慌。剖腹產一般來講只需要半個鐘頭到一個鐘頭,可是米荷都已經進去將近兩個鐘頭。仗著身上寬大風衣的掩蓋,他忍不住地伸出冰涼的右手,塞到了一旁的豐霆手中,渴望從身邊的男人身上汲取一點溫暖。

豐霆察覺到他的不安,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轉過頭來欲言又止看著他,神色十分覆雜,擔憂,顧慮,甚至帶了一絲心虛。

沈寶寅有些不解,小聲問:“怎麽?”

豐霆看上去有些難以啟齒,半晌,講:“阿寅,你好像還沒問過我,況爭是怎麽願意開口向我坦白。”

沈寶寅楞了楞,他當時腦子一片空白,哪裏想得起問清來龍去脈。

是啊,這麽長時間,豐霆都被他瞞在了鼓裏,簡直天衣無縫,怎麽突然就發現了不對勁?還有況爭,這個家夥,嘴極其地嚴實,輕易不能打動,豐霆是使了什麽辦法,才能撬開他的嘴巴?

豐霆頓了頓,一一老實交代。

因為在套話時對況爭用了些威逼利誘的手段,此刻覆述時,豐霆難得地頗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此刻好像謊言成真,米荷似乎真的陷入了難產,他還額外感受到了一些一語成讖的荒謬和後悔。

他很快講完,沈寶寅的臉色從疑惑轉為瞠目結舌,有些生氣地瞪著他。

他這個模樣實在太熟悉,令豐霆忍不住想起昨日的況爭。

向他全部坦白後,況爭簡直虛脫,咬著牙警告他:“你想知道的我已經全都告訴你,姓豐的,你趕緊叫人調血救她!要是米荷有什麽事,我做鬼都不放過你!”

他當時怎麽講?

他坦然告訴況爭:“其實米荷還未到產期,十分平安。”

得知受了他的詐騙,還是拿米荷人身安全做籌碼,況爭的表情就和此刻的沈寶寅簡直如出一轍的一言難盡。並且,這兩個人不愧是盟友,連作出的評價都絲毫無差。

“豐霆,你真是個混蛋。”

豐霆此刻也知自己講錯話,不由得懺悔道:“若我知道自己講話這樣靈,說什麽也不會口無遮攔。”

沈寶寅使勁地摳他的手心,明知道子不語怪力亂神,此刻卻還是忍不住想怪他,於是講:“你真是個烏鴉嘴!”

豐霆誠心領受這份譴責,痛極了也不肯放手,攥緊沈寶寅那只手,單是一言不發地忍耐著。

沈寶寅獨自惱怒了片刻,又沈著下來,手指柔軟地搓了搓豐霆方才被他掐疼的手心,小聲地講:“我也是傻,這怎麽能算作是你的錯。你的嘴巴若是真有那麽厲害,港督早換你來做。好了,不要自責,這只是個湊巧的意外。”

詛咒這種宿命論,豐霆其實是不信的,想要把這件事告訴沈寶寅,僅僅是對此感到極其地荒誕和滑稽。可是沈寶寅這樣哄孩子似的來輕言細語安撫他,他心裏頭確實好受許多,甚至感到一種久違的安寧。

沈寶寅的臉色有種大病初愈的虛弱,嘴唇呈現一種梨花的粉白色,此刻緊緊抿著,中央的唇縫因此又帶了些深紅的印記,看上去十分地可憐可愛。忍住低頭親吻沈寶寅的沖動,他再次把沈寶寅的手握緊。

又過了十幾分鐘,側邊的工作人員通道突然打開了,一個做護士打扮的年輕女性快步走出來,目光在現場的幾個人身上逡巡:“米荷的家屬在哪裏?”

沈寶寅和豐霆即刻站了起來,沈寶寅匆匆走上去,焦急道:“我就是。她怎樣了?怎麽這麽久都不出來?”

護士飛快地講:“兩個孩子已經健康剖出,都是女孩。手術非常順利,不過在術後縫合時米荷女士出現了宮縮乏力,目前出血量已達到五百毫升,並且還在持續出血。她的血型我院供應不足,我們已經在積極聯系血站以及獻血者,請問你們家屬是否可以聯系到RH陰性的輸血者?”

哪有醫院會來求助家屬的呢?可是這個護士的語氣極其地篤定,顯然,醫院也知道這個產婦的來頭不小,缺血這個令醫院無能為力的難題,講不定由產婦的家屬輕而易舉地解決。

“我可以聯系,求你們一定要救她!”為什麽生命的誕生總是這樣的如履薄冰,沈寶寅拼命地點頭,雙腿一軟,簡直就快承受不住。

豐霆在他身後,攙了他一把,“阿寅……”還沒講完,便被沈寶寅打斷了,沈寶寅完全沒有註意他開了口,轉頭即刻吩咐圍在一旁的傭工,講:“把我的電話拿來!”

全香港這麽多人,他就不信買不來幾袋血!

他簡直慌得找不到北,手臂在這時被穩穩地拉了一把:“阿寅,我就是陰性的RH血型,我可以為她輸血。”

沈寶寅霍然轉過頭,豐霆站在他身後,朝他輕輕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

豐霆被帶進手術室,抽了四百毫升血液。

他的血先頂了上去,大概半個鐘頭後,從其他醫院緊急調來的血液也及時補充上來,不久後,手術室上方的紅燈轉為綠色,萬幸,米荷安全地下了手術臺。

病床被推出來時,沈寶寅幾乎三步奔做兩步地急急上前去仔細查看。

米荷麻醉未醒,面色有種失血的蒼白,不過呼吸還算均勻,他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伸出手,想去碰一碰米荷的手,伸到一半卻頓住了,轉頭看了眼護士。

護士朝他點了點頭,他才彎下腰,顫顫巍巍地握住米荷的手。和他想的一樣,十分的冰涼,不過脈搏還算平穩。親手確認了米荷的人身安全,沈寶寅心裏頭的大石頭才算安安穩穩落了地。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阿蓮,你很厲害,要快點好起來。”他小聲地在米荷耳邊嘆了一聲,接著,簡直是欽佩地深深看一眼這個脆弱又堅韌的姑娘,松開手退開了兩步。

匆匆看過米荷,沈寶寅被護士叫過去交接兩個孩子。做父親的,在整個產程,也就這時候可以派上點用場。

兩個孩子被仔細包裹,分別躺在兩個嬰兒推床上,大概是剛從羊水中被取出來,皮膚發皺,不太好看。

沈寶寅第一次近距離看見新生兒,忍不住被孩子似人非人的外貌驚愕到了,不過他也並沒有多麽糾結,畢竟米荷和況爭的容貌都屬上乘,料想怎樣都不會生出醜陋的後代,孩子這個模樣,大抵是還沒有長開的緣故。

再者,只要健康,美醜有什麽所謂?

他自己長得倒是好看,可是也沒有受到命運如何優待,可見容貌對於人生際遇的影響力實在是有限。

護士先把孩子的信息卡遞給了沈寶寅,同時口述告知了他關於孩子的體重和出生時間,以及出生先後順序,接著,護士打開包被快速叫他確認孩子的肢體和五官完整,並非是畸形嬰兒。

護士的態度十分親和嚴謹,沈寶寅由此竟然真有了一種做父親的感覺,霎時間有些不知所措,護士叫他看什麽,他便茫然地看過去。對方似乎還講了一些註意事項,他喏喏點頭,可是無論如何都沒辦法記到腦子裏。

幸好兩個早就備好用來照顧孩子的保姆就在旁邊,見到男主人似乎是高興得有些癡呆,不太頂用,便代替了他開口向護士表示已經知曉。

把產婦和孩子交接完畢,護士便叫護工開始送他們回病房,霎時間,保鏢保姆全都跟著大小不一的三張床離開了。

手術室門口徒留沈寶寅一個人,他依舊地焦頭爛額,兩道黑眉時皺時松,比起剛才簡直更像一個正忐忑不安等待著妻子平安出來的憂心忡忡的丈夫。

有個護士看他駐足不動,走過來忍不住問:“沈先生,你怎麽還不跟上去?”

沈寶寅過了兩秒鐘才轉過頭來看她,魂游天外地勉強笑了笑:“我大哥還未出來,我等等他。”

護士的臉色瞬間有些古怪,大概沒想到有男人看大哥看得比剛生產完畢的妻子還重要,又有些驚訝於他的無知,講:“方才我不是同你講過?豐先生輸完血就被送到樓下的觀察室休息補液去啦。”

沈寶寅表情一楞,他真是完全沒有聽到,今日一天,他全然是在夢游。匆忙講了句多謝,沈寶寅直奔樓下的觀察病房。

一間一間的空病房找,沈寶寅的腳步聲在整層樓回響,接近倒數第二間病房時,還沒走進去,隔著一扇白色的門,裏頭傳來一道聲音,“阿寅?”

是句疑問的話,語氣卻異常地堅定。

沈寶寅急忙回答:“是我。”他推開門小跑到床邊,也不坐下來,光是站在床沿,心疼地望著豐霆,“怎麽在打針?”

豐霆靠坐在床頭,臉色還算紅潤,到底體質好,個子大。見到沈寶寅一副失魂的模樣,忍不住微微一笑:“別擔心,醫生怕我抽血後有不良反應,叫我輸點液。”

沈寶寅緊張的神色這才緩和,“你怎麽知道門外頭是我?”

“你的腳步聲我怎麽可能聽不出來。”豐霆伸出另只手來拉沈寶寅,叫他坐下來,“米荷還好?”

沈寶寅的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兩只手環住他未打針的那只結實手臂,疲倦地點點頭:“母女平安。”

豐霆又笑:“你應該要陪陪她。”

沈寶寅沒什麽力氣地講:“那裏暫時不需要我,我得看著你。”

豐霆講:“我真的不會再妒忌她,這麽多年,她幫了你許多忙,我還得感謝她。”

沈寶寅又搖頭:“不是怕你嫉妒。我怕你跑。”

豐霆失笑:“你在這裏,我還能跑到哪裏去?”

沈寶寅喉頭一緊,嘶啞道:“怕你跑去自首。”

豐霆一怔,隨後,嘆了口氣,講:“阿寅,我同你講句實話,這段日子,你還不如令我痛痛快快去坐牢。”

同他因誤會而分開,豐霆居然覺得不如入獄。哪裏有這麽不知道輕重的人,沈寶寅咬緊了牙關,免得豐霆察覺到他的心已經軟化,“不管你怎麽說,我不準你去。”

豐霆見無法曉之以理,只好動之以情,講:“你要我眼睜睜看著況爭坐二十七年牢?”

沈寶寅臉上閃過一絲愧疚,旋即狠下心,啞聲講:“他反正要坐牢,多坐幾年也無有區別。”

豐霆溫聲講:“別說違心的話,你心裏很難受,是不是。”

沈寶寅果然控制不住,眼周一紅,哽咽道:“我沒辦法,豐霆,我沒有辦法啊。我如果不舍棄況爭,我就會失去你。可現在,我連你也保不住。你就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好不好,我會好好對阿蓮,好好撫養他們兩個的孩子,把全部財產留給兩個寶寶都沒關系,我只要你好好的,無災無病。”

豐霆講:“傻瓜,你要是真覺得茍且偷生可以活得開心,還會夜裏常常驚醒,還會想方設法瞞住我?”

沈寶寅說:“你此刻倒是想得很開,真坐牢了,不怕我移情別戀,不怕我不要你。”

“阿寅啊。”豐霆輕輕嘆了口氣,貌似責備,可是他的心內倒是非常寧靜,甚至忍不住發出了微笑。

這底氣十足來得很突然,可他就是篤定,沈寶寅再也不會離開他了,無論他是否會被判刑,沈寶寅都會一直等下去的。

他徐徐開口:“不必替我不值,我反而覺得非常劃算。我開了那幾槍,保住了你的小命,你此刻還可以活蹦亂跳在我懷裏哭鼻子,而我只需要去坐十幾二十年牢,我們出來亦可團聚。到時你不嫌棄我人老珠黃跟不上時代,我就呆在你身邊。我反過來做你的秘書,你嫌我不中用,那我做司機也無所謂,我開車很穩重,不會令你出交通事故。我們白天做兄弟,夜裏做夫妻,我再也不離開你。”

沈寶寅簡直叫他這番既心酸又幸福的未來構想講得痛不欲生,淚水簌簌流下來,豐霆的心口都被打濕了。

【作者有話說】啰嗦兩句。

看到有些朋友關心完結的問題,還剩最後兩章,本文的正文部分就全部更新完畢啦。

還有部分朋友可能覺得追夫過於短暫,好像沒追一樣。

現在回過頭想想,其實我本人也很難想象我之前的精神狀態。

我是怎麽想到要寫讓女王受去追忠犬攻的呢,真是完全沒有挑戰性的一件事啊,而且是由於誤會而產生的追夫,難度更是直線下降。因為忠犬攻就是很好哄的,心灰意冷不過是想讓你多看一眼,要你重視他,其實你招一招手他就過來了。

假如有朋友主要是被追夫吸引進來的,並且對這個濃度感到失望的話,我還是只能說不好意思。(本文的作話我大部分時間都在私密馬賽,對於這個點我也覺得很不好意思。)

作為補償,我會寫一章免費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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