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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將你連同人間浸沒(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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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將你連同人間浸沒(11)

聽到沈寶寅詢問豐朝宗的蹤跡,況爭的語氣頗為幸災樂禍,說:“怎麽不在,贏一天輸一天,被你做的風箏局殺紅眼,總覺得第二天又要翻本,哪肯罷休。”

沈振東生前對這個小舅子不知多麽好,工作安排好,不來上班也薪水照領,年底還有大利是,平時大年小節禮物不斷,車,樓,哪樣不是沈振東置辦。

豐朝宗卻在沈振東訃告鋪天蓋地傳揚時毫不動容,連柱香都未曾遙敬,別提戴孝,沈振東頭七未過,他更是大清早就喜氣洋洋摟著女人上牌桌。沈寶寅對他連憎恨都沒有,只有無盡鄙夷。

“鉤子今晚可以動了。務必保護好阿秋嫂,今晚全靠她,假如她有危險,計劃無條件即刻暫停,直接把豐朝宗給我捆起來帶走。這個家夥很有點小聰明,分寸你自己掌握,總之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趕狗入窮巷。”

況爭說:“沈寶寅,你確定要這麽做?你怎麽比我還陰?”

沈寶寅面無表情:“少廢話,又不是真叫你殺人。你辦影視公司的,這麽件小戲法也變不好,非得淪落到動用暴力,那麽我建議你趁早關門大吉。下次再發不出薪水也不要再來同我哭窮,我一蚊都不會接濟你。”

“哇,要不是你叫我不準涉黑只準做正當生意,我會窮到靠你接濟?管殺當然要管埋!”

沈寶寅懶得同他閑扯,即刻就打算掛線。

況爭這時又叫了他一聲,還有話要講一樣,像是做了錯事的孩童,扭扭捏捏的,不知道要如何坦誠。

沈寶寅疑惑地哼了一聲,那邊卻不說話了。沈寶寅不耐煩,又餵了兩聲,那邊幹脆把電話掛了。

沈寶寅莫名其妙地將電話收起,覺得他是在發神經,也沒撥回去。他一向對況爭的心情不太關心,只要這個人肯為他做事就好。

中環的早晨一如既往的繁忙,沈寶寅開車開得心煩,終於從一個路口駛出,探頭出去看前面一個路口還是堵,幹脆把車往附近商場的停車場一丟,步行回到半山的公寓。

沈振東遺囑把淺水灣那套房留給了豐姍,沈寶寅原本就不喜歡住在那裏,豐霆誆他,他才住了將近三年,遺產分割完當然立刻搬了出來。

原本他是想搬回白加道去,不過那棟別墅年久失修,住人實在勉強。他找了裝修公司,但那不是小工程,短期肯定無法完工,況且如今大局未定,豐姍也依舊在眼前礙眼,幹脆先在外面住下。

剛打開門,聞到廚房內裊裊食物香氣,這間公寓除他以外只豐霆有鑰匙,沈寶寅皮鞋外套一件未脫,走進去往沙發上一撲。

廚房內做飯的人聽到聲音,解下身上圍裙走出來。

看到沙發上裝死的一條人影,豐霆勤勤懇懇,像個賢惠的妻子,先把沈寶寅皮鞋脫下來,又把人攬著肩膀扶起來坐好給他把外套取掉,脫到一半突然停下來,盯著沈寶寅水紅嘴唇幾秒鐘,覺得他這副沒有骨頭的懶惰樣子甚是可愛,忍不住捧著他的臉開始親嘴,親了兩下停下來,把他另一只手的袖子輕輕取下來。

沈寶寅半閉著眼睛任由他擺弄自己,豐霆親吻他的時候還主動伸了舌頭。

這個吻來的快去的也快,沈寶寅還沒咂摸到味,豐霆就離開了。沈寶寅意猶未盡,但沒有力氣去挽留,於是依然閉著眼睛。

收拾完他,豐霆轉身又要回廚房,沈寶寅這時突然拉住他手,睜開眼睛說:“你媽讓股東都不來,會議沒開成。”

哼哼唧唧,如同告狀。

公司裏現在的局面,往小了說是繼母子打架,大了說是兩個派系爭地位,辨不清情況的股東往往來找豐霆問風向。

豐霆在公司主事多年,任何一句意味不明的話都可能扭轉股東的選擇。可是誰來問都沒用,豐霆確實私下對沈寶寅鼎力相助,但表面上,他其實並不願意站隊,來問的人多了,不勝其煩,幹脆放出話表示自己是中立派,只做事,不結黨。

既然不管,自然要避嫌,於是這段日子都沒去公司。

豐霆不上班,頭發沒有打摩絲,柔順黑發垂在額頭前面,冷峻五官也變得溫柔。他蹲下來,自下而上看著沈寶寅,說:“我媽不來很稀奇?你不要告訴我你沒有準備,你這麽聰明。”

沈寶寅有些郁悶,說:“我只是未想到連一個股東都不來。”

豐霆覺得他疑惑的表情好可愛,兩腮鼓起,很像個月齡嬰兒,莞爾一笑,說:“你又有什麽壞主意?”

沈寶寅不自然道:“我就只會做壞事?”

豐霆笑笑,說:“隨你做什麽,不許鬧得太過火,兔子急了也會咬人。”

沈寶寅松開了拉住他的那只手,擡手捏捏自己鼻梁,喃喃道:“我可沒見過你媽這麽窮兇極惡的兔子。”

豐霆忍俊不禁,將他從沙發上拉起來:“好了,先吃飯。”

沈寶寅慢吞吞被他拉起來,心裏有些期待,可還是警惕說:“你會下廚?你是不是想毒死我?”

豐霆說:“先毒死你,再毒死我自己,我們一起殉情,做對亡命鴛鴦。”

沈寶寅當著他面嫌惡地皺了皺臉,轉頭卻忍不住無聲癡笑幾秒鐘。

三菜一湯,全素宴,豐霆不知何時修煉一手廚藝,還未湊近便覺香氣撲鼻,只是精致過頭反而叫人害怕,沈寶寅一開始甚至不敢下筷。

豐霆用期待眼神望住他,說:“這盅冬瓜我燉了三個鐘頭,嘗嘗。”

沈寶寅脾胃挑剔,總也不胖,這幾個月,更是瘦得不像樣,他心裏焦急,特地找了營養師定制菜單。

沈寶寅好像被這個溫和笑容捧托起來,不由自主也笑起來,雙頰羞澀泛紅,看一眼豐霆,又看一眼滿桌佳肴,突然腦袋暈乎乎,感覺自己馬上要溺死在這樣平淡煙火裏。

他胃口其實不怎麽樣,大概是心情好了些,突然又有了食欲,連吃兩碗米飯。

見沈寶寅如此賞臉,豐霆滿臉笑呵呵,連自己吃飯都有些顧不上,直盯著他看,又是添菜又是加湯。

沈寶寅瞧他伺候自己一個人都忙得熱火朝天,頗有些不自在,總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一只小豬仔,豐霆就是那個豬倌,迫切地盼著他一口吃成個大胖子,好賣個靚價。

他忍不住小聲呵斥,叫豐霆吃自己的去,豐霆仍是笑瞇瞇的,這才顧上動筷。

吃過午飯,豐霆便要離開,走前攬住沈寶寅的頭頸吻他許久,等到沈寶寅氣喘籲籲才肯松手,抵住沈寶寅額頭說:“我還是喜歡你住在淺水灣,現在要見你一面真不容易。”

沈寶寅水紅嘴唇微微張開喘氣,笑道:“我還不知道你,我住那裏,方便你想上床翻個墻就找得到人。”

豐霆似笑非笑:“難道只有我一個人想?”

沈寶寅擡頭仔細看他,豐霆站在門口,抱著雙臂歪頭看著他,襯衫衣袖挽起,露出的小臂青筋畢現,隨著呼吸起伏,襯衫下的腹肌時隱時現。

那眼神太多情,充滿對他的欲望,沈寶寅喉頭滑動一下,忍不住仰頭吻上了豐霆喉結,也不是吻,而是輕輕地咬,間或用舌尖碰一碰,兩只手也抓上豐霆結實手臂,輕輕一勾,不太用力,也不太刻意地,慢吞吞把他往屋內帶。

豐霆領會到他動情神態,喉嚨突然變得幹澀:“阿寅,別胡鬧,我該走了。”很多事情他只是明面上不再管理,該出差還是得出差。

沈寶寅也不作聲,默默地拉他,食指繞著他的拇指,小幅度地打圈。

說拒絕吧,豐霆也並不堅定,沈寶寅多拉他幾下,他便跨進門檻了,還主動地,分出一只手把大門關上,另只手環住沈寶寅的腰,剛才溫和從容姿態消失無蹤,稱得上急不可耐地,邊低頭吮咬沈寶寅嘴唇和面頰,邊托住沈寶寅的屁股把他抱起來。沈寶寅瘦了許多,屁股倒還有些肉,軟彈挺翹,手感頗好,豐霆忍不住地揉捏了幾把。

沈寶寅突然被抱了起來,並且是以一個毫無安全感姿勢——全身懸空,只一個屁股在豐霆手臂上有支點。他不可名狀對此感到害怕,豐霆力氣很大,但從未把他抱得這麽高,他忍不住驚呼一聲,原本捧著豐霆臉頰的手快速滑下去緊緊環住豐霆脖子,胸腹也貼緊了豐霆的胸口。

“放我下去!我快要掉下去了!”

豐霆被他害怕的神態逗笑,不僅不放他下來,還故意原地轉個圈,然後在沈寶寅生氣的咒罵中再次堵住他嘴唇。

躺到床上之前,沈寶寅身上的衣服就被扒光,皮膚暴露在空氣裏,上好的羊脂玉,或者白瓷那麽細膩漂亮。

豐霆從上面壓下來,強壯的身體和火熱的氣息帶著讓人戰栗不已的壓迫感。

從沈振東生病起,兩個人再未上過床。豐霆不主動提,沈寶寅自己哪裏有臉在侍疾期間縱情,到了今天,數起來竟然禁欲半年多。

這是久別的一次,未免沈寶寅體力流失過快,豐霆把前頭的工作做得非常仔細,沈寶寅得以陪著他一直鏖戰到最後都未喊累,甚至洗澡時還抓著豐霆吻個不停,戀戀不舍的模樣,還以為世界末日,做最後一次愛。

做到最後,破天荒居然輪到豐霆主動制止,說:“你今天出了太多次,再做下去你明天小便一定會痛。”

傍晚六點,豐霆洗完澡穿回衣服,西裝一穿,立即變回冷淡高貴精英做派,為熟睡的沈寶寅蓋上棉被,吻他緋紅臉頰一下,悄悄離開,搭乘上當日最後一班去廣州的輪船。

淩晨三點,沈寶寅接到況爭電話,說豐朝宗深夜匆匆來到港口,果然看中其中最破那艘船。

豐朝宗是想要包船去香港,一開始還萬分警戒,有點見勢不對立馬開溜的架勢,船老大不肯搭理他,他反而放下心,講老婆生仔,請船老大幫幫忙,求了半天,把所有現金交出來,這才終於上了船。登船時驚魂不定,大概沒有對這場請君入甕產生懷疑。

沈寶寅沒太睡醒,啞著嗓子說:“把船開去公海,假如他老老實實的,不用管他,如果他那麽聰明發現方向不對,就把他鎖起來。不聽話的話,給點教訓,但要留條命。我知你到現在都同他過不去,我也沒有忘記。但一碼歸一碼,那筆帳稍後再算,不止我們盯著豐朝宗,他還欠了拉斯維加斯的賭場老板一大筆錢,到時不用你親自動手,只要遞個消息,自然有人要他的命。你是否聽懂,不要任性壞我計劃。”

況爭念書少,一聽長篇大論就頭皮發麻,忙道:“知道了知道了!”

“哦,他一定會要一只電話,他什麽事都靠他那個無所不能的妹妹,沒道理這次‘殺了人’不去求助。”只要豐朝宗開了這個口,豐姍一定深信不疑,接下來就沒有什麽好擔心,“但是只準他打一次,再來借,告訴他沒有信號。等到了公海,叫你的人找臺無歸屬的傳真機,把照片傳真一份到淺水灣那座屋。留句話就行,不用留號碼。收到求助,又看到照片和留言,豐姍會知道要來聯系誰。”

“傳真機倒是好找,可是你能確保你小媽家裏那臺傳真機到時一定是打開的?”

沈寶寅閉著眼睛,從鼻腔裏發出了一個鼻音,有點成竹在胸的意思:“嗯。”

爸爸去世後,家中傭人解散了一部分,又換了一部分,可是三叔是家中老人,又是親戚,所以照樣還是做司機,領一份薪水。這樣一張熟臉,進去屋內任何人都不會感到奇怪。

三叔常常擔心他走偏,沈寶寅不想叫他知道自己打算,只是謊稱自己近日要回到淺水灣收拾東西,或許要辦公,請三叔去書房提前將傳真機打開,順便放一些新的打印紙,當然,是沈寶寅特意準備的熱敏紙——成像幾個小時後,打印的內容即會自動消失。

人老了,就盼著自己還有用處,可以為年輕人做點事情,聽到沈寶寅有事相求,三叔別提多麽高興,很快就把事情辦妥。

況爭嘻嘻笑了兩聲,說:“那麽,提前恭喜你咯沈董事長。”

沈寶寅沒有笑,不知道是太困太困,還是真的沒有把這將要來臨的殺伐一夜當回事,很快掛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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