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將你連同人間浸沒(7)

關燈
第52章 將你連同人間浸沒(7)

家裏沒有任何人告訴沈寶寅豐霆的婚姻去向。

他知道這些,是在八五年夏季的某一天,餐桌上,每月一次的例行家庭晚餐,豐姍提起豐霆的第三位相親對象,並詢問豐霆:“劉太太下午打電話到我這裏說,她那個小女兒,就是在法國學畫畫的那個小溫妮,她想約你聽音樂會,但上次和你見面不小心崴斷高跟鞋,在你面前丟了臉,所以不好意思親自問你。你是怎樣想?她合不合你的意。”

沈寶寅當時便腦子一嗡,捏著餐叉的手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豐霆從來沒跟他說過和女人約會的事情。

要麽是覺得那個女人不重要,要麽是覺得他不重要。

沈寶寅心裏非常愕然,像獨屬於他的玩具被他人偷偷拿去賞玩,突然懂得豐霆看他和米荷的心情,心頭像被針尖紮烈火烹,臉上卻若無其事,慢慢轉頭看向豐霆。

豐霆一貫面無表情,並不看桌上任何一個人,吃了一口飯,細嚼慢咽後,才擡頭說:“她年紀太小,上次見面我就同她說過,不合適。”

豐姍說:“唉,你這麽挑剔,媽媽只怕以後沒有女孩子願意和你見面啦。”

沈振東這時笑著打圓場:“阿霆這麽優秀,只看他想要什麽樣的,哪裏輪得到別人挑他!”

沈寶寅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依然按平時的用餐習慣吃飯,吃完還笑瞇瞇和沈振東說了晚安。

豐霆今晚來得比往常早。

沈寶寅拿起手邊東西就往他身上砸,枕頭,鼻煙壺,臺燈,他的房間鋪了厚厚地毯,豐霆擡起手護住臉,那些東西砸到他身上再落到地板上,還沒有他吃痛悶哼出來的聲音大。

他很快走到沈寶寅床邊,沈寶寅正將電話機子舉過頭頂,這玩意可不輕,砸到腦袋上夠受的。豐霆也生氣了,兩步跨過去,一只手將電話機奪過來放回原位,另只手抓住他兩只手固定在胸前,擰眉呵斥:“夠了,發脾氣也要適可而止!”

沈寶寅看打他不痛不癢,越發生氣,眼睛瞪得瞳仁都縮小了,氣到發瘋反而冷靜得可怕:“你他媽就是條狗,賤種,無恥!你拿我當什麽!愛?你也配說愛我?你算什麽東西!”

豐霆神色一沈,捏住他的下巴陰沈道:“不錯,總算罵我不是翻來覆去那幾句話了,但我不喜歡你這麽粗魯,再讓我聽到你講一句臟話,你知道後果。”

“怎麽,你又想強行上我一次?今天難道又是我無理取鬧?你沒和女人相親,沒和她們逛文化館音樂廳?”

“我媽安排的,我只是去見面,什麽都沒做。你能不能聽我說句話?”

沈寶寅喘著粗氣被他擺弄成趴在床上的樣子,豐霆則趴在他身上壓住了他,防止他動手打人。

明知道在床上口出惡言會被教訓,但沈寶寅的喉嚨裏像浸了毒汁似的就是止不住要張嘴傷人。

他冷笑道:“說的最好聽就是你,讓我吃最多苦頭也是你!就你能結婚,你別忘了我沒比你少什麽,你要是敢和女人結婚,我馬上讓你多個弟妹!”

豐霆的心讓他紮了個透,惱怒地掐住沈寶寅的下巴將他的頭扭過來,一低頭,把這張惡毒的嘴給堵住了。

沈寶寅想要咬豐霆,可惜下巴被他捏住了,支支吾吾半天,用舌頭去抵抗,唾液蠶絲一樣連綿不斷往外溢出,還是沒能將豐霆的舌頭趕出自己的口腔。

這是場實實在在的嘴仗,折騰這麽一通,沈寶寅簡直累得翻白眼,渾身也汗淋淋,就算被豐霆松開了,想要撒氣,也只能沒什麽力氣地踹一腳豐霆結實的大腿。

“你在摸哪裏?要發|情去找你的溫妮,別碰我!”

豐霆靜了靜,翻身下床。

沈寶寅警惕地瞥他一眼,疑心他被這個吻刺激得動了情,立馬就要來把自己兩條腿拉到床邊,就這麽站著做。不自覺的,他從旁邊拖過來被子蓋住自己,又蜷縮起了兩條大腿,在被子底下抱住了膝蓋。

可是豐霆沒看他一眼,進去洗手間打了盆水出來,端到床邊,擰幹毛巾,便俯身要來給他擦臉。

沈寶寅又是下意識的躲避,被豐霆不容拒絕地抓住脖子,近乎粗蠻地清理了面部。

接下來擦胸腹乃至全身就很配合了,沈寶寅從出生到此刻,任何時候都是受人伺候的少爺,因此十分自然地享受了豐霆的照顧。

等豐霆擦完他的腳尖,他收回腳一眼也不看他,埋進被子裏閉上眼想睡覺。

豐霆在後面說:“你這樣還想結婚?沈寶寅,香港的名媛小姐們沒有一個比你更嬌氣,你天生就是要被人伺候,離了我還有誰連你的腳趾縫都愛不釋手?”

沈寶寅在被子裏說:“好嘛,我確實知道了和男人也很爽,多謝你啦霆總,我是四體不勤,幸而還有些金錢,你以為你很行嗎?等你結婚,我自然會找一個既能幹得我高興又能任勞任怨伺候我的男人,要你操什麽心?”

語氣雖然疲憊,內容卻極尖銳,豐霆果然被他激怒,沈沈呼吸兩口氣,拽著他兩條腿從床正中央拉到邊緣,分開了他兩條腿。

“氣死我你就高興了,阿寅,我對你什麽要求都沒有,你把我罵得豬狗不如我也從不生你的氣,只有一條,你要是敢出去找人,你這兩條腿就再也不必合攏了。”

沈寶寅盯著他未著寸縷的身體,瞳孔映出那個可怖器官,感覺到他已蓄勢待發,他一向會審時度勢,這才曉得怕了。

他咬緊牙關抽噎著說:“你想上就上,想和女人相親就和女人相親,哪天你結婚了,我是不是也不能說句話,還要去給你封利是?笑著說恭喜恭喜,嫂子好!我心裏不高興,一個晚上,我都在等你解釋,你一來,還給我臉色看,我受了委屈,難道連句難聽話都不能說?”

豐霆一看他服軟,心也軟了,哪裏還有氣,他就是知道沈寶寅會暴怒,才刻意沒告知,但倒是沒料到他反應這麽大,簡直像失去了他就不能夠活下去,要和他同歸於盡似的。

沈寶寅吃醋的模樣太嚇人,豐霆一開始被他激怒沒有細想,現在回過頭思索,他慢慢品出一絲甜蜜,因為沈寶寅終於懂得在乎和占有他。

放輕聲音,他溫和地講:“你乖乖的,早點說清楚,剛才怎麽會受苦?好了,你不喜歡,我以後再也不去和女人相親,我保證,我發誓,這輩子就你一個,我誰都不要。”

沈寶寅也不是真的要他做什麽保證,他只是覺得受到冒犯。

即使他不愛豐霆,可他打心底認為豐霆是他的人,豐霆瞞著他去相親這件事讓他覺得受到愚弄,本身性格又易怒,能體面走下餐桌都已經讓他感嘆自己修養太好。

而且即使拋開主觀意願,從客觀角度來說,他也絕不希望豐霆在最近結婚。

豐霆結了婚,便會把精力傾向家庭,又是龍精虎猛的年紀,保不齊飛快就生個孩子出來,說起來他要是個女人,照豐霆這麽頻繁的做法,常常急切起來,措施也全然不做,早不知道懷多少次孕,孩子講不定都滿地跑。

男人一有了後代,必然會為未來做打算,到時候,他怎麽可能還是唯一令豐霆不可逃脫的“藩籬”,沈家大概也不再是豐霆厭惡的地方,而是他為後代積累財富的溫床。

他只想裝一下,豐霆現在迷戀他,他表現出吃醋和在乎,豐霆一定高興。

只是他沒想到自己真的動了氣,那幾句責備中,幾句是真幾句是假,他自己都分不清,回想起來自己都嚇壞了。

他想要豐霆道歉,最好低聲下氣就更好,豐霆在他面前總是游刃有餘,他討厭死他那副樣子了。

沒想到豐霆這麽嚴肅,兩個男人,拿什麽保證呢,又有什麽可發誓的,他在心裏嘆氣。可豐霆發了誓,他確實平靜了下來。

豐霆的腹肌微微起伏,右邊側腰一道青色印記,那是他拿臺燈砸的。頓了頓,他伸出指尖輕輕摸了摸那塊皮膚。

沈寶寅的觸碰帶著小心翼翼的溫度,似有若無的撫摸有些暧昧的暗示,豐霆只覺得頭皮都有些發麻,他屏住了呼吸,目光沈沈同沈寶寅對視。

沈寶寅憤怒之後感到了一陣赧然,覺得自己發作過頭,小聲地說:“怎麽不知道躲,我生氣,手上肯定沒有輕重。”

豐霆露出一個微笑,說話時腹肌微微起伏,透著一股成年男子的強壯氣息:“也不是第一次挨你打,否則我怎麽會說你不適合找女人結婚。哪個女人經得起你這樣折騰,兩個巴掌下來,一家人大概要到警局來處理你的家事。”

換成女人,他就不會動手了。米荷跟了他那麽久,什麽時候聽說挨過他的打呢?

沈寶寅臉紅,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溫順地躺回被窩,只露出一雙漂亮清透眼珠。身上的被子被他掀開一個被角,隱約露出底下他的大腿,明晃晃的,肌膚泛著珍珠的光澤,是個求饒邀請的姿勢。

沈寶寅溫軟地說:“你不冷嗎?”

豐霆站在床邊,似笑非笑沒說話。

沈寶寅於是又伸手來拉他,卻不是拉他的手,是另外的地方。也不是拉,純粹是撫摸。

豐霆忍了好一會兒,他很想給沈寶寅一些教訓,好叫他知道自己不是那麽容易妥協,無奈身體不聽他指揮,仿佛不知何時變成沈寶寅養的寵物,只需要輕輕撩撥一下,就興高采烈地擡起了頭。

他通常不喜歡難為自己,只好如沈寶寅願,睡上了他的床。

接下來,是些不可言說的動作了,沈寶寅自願的時候是很能忍耐的,豐霆怎麽折騰他,他都可以接受。

一晚上的爭吵以兩個人交頸而眠結束,豐霆其實還精力充足,但沈寶寅累了,喊了半天好困,最後卻還不忘埋怨一句:“你可真難哄,以後不要再說我嬌氣。”

豐霆那天之後,確實不再和女人相親,豐姍來找他,他皺著眉說:“已經見過三個了,都不合適,媽,你也讓我歇一歇。”

他不在外面沾花惹草,沈寶寅自然罷休,豐霆隨便哄一哄,就得意地又願意同他睡覺了。

一家人保持微妙的平衡,就這樣,還真如豐霆所願,生活得和平且穩定。

直到一九八五年的冬季,這份表面的溫馨終於遭到打破——沈振東在某天早上醒來,突然發現自己右邊身體突然無法動彈,口角歪斜難以言語。

沈家亂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