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chapter.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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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chapter.128

香噴噴的烤雞成熟, 濃郁的氣味從廚房那一處小小的烤爐裏飄出,充盈了在場所有人的鼻腔。

徹夜難眠脫下自己漆黑的鬥篷,露出偏瘦的身軀和暗灰色的黑暗牧師長袍, 他卷起袖子,小心地將烤爐裏的食物端出, 放在餐桌的正中央。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下, 輕手輕腳地拿著刀叉撕開烤雞的腹部, 香氣撲鼻, 裸露出大把的輔料。

冒險小隊舉雙手高呼:“好誒!烤雞萬歲!”

他們從餐廳到廚房,來回跑動的聲音不免大過頭,那些餐具碰撞的清脆聲響, 桌椅拉開, 餐布在桌面上摩挲, 地板吱嘎作響, 將一切都交雜成帕達斯冒險小隊特有的交響樂。

現在, 懷揣著大過天夢想的冒險者們露出渴望:“我也想吃。”

“明明是我先來的!”

上躥下跳打鬧中, 徹夜難眠給每個人分了塊烤好的雞肉,手起刀落雞腿落盤, 這時他聽見門鈴響起的聲音。

他擡起頭的動作吸引了隊員們的註意,哈魯扯高嗓子:“怎麽了?”

徹夜難眠看向門口:“我聽見有人在按門鈴。”

這並不尋常, 因為小隊全員都在家裏,大冬天的, 現在也沒人還擱外頭流浪,而平時同樣不見得會有誰來找他們。所以門外是誰?

哈魯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 他皺起眉頭, 用門縫和窗戶側邊往外看去,這個時候就不得不提一下貓眼這種好東西——

外面站著一群中年人!是他們的父母!

哈魯呼啦一下打開門, 扯著嗓子高興地大喊起來:“天哪!爸爸!媽媽!你們怎麽來了?”

外面呼啦啦湧入群中年人,房間裏頓時一片喧鬧。

面對自己好久不見,現在蹲在餐桌旁完全完全陷入呆楞狀態,刀叉上還叉著一塊流油的烤雞的傻兒子,中年人激動地和他們擁抱在了一起。而他們的傻兒子瞪著眼睛,小心翼翼放下刀叉,回抱自己的父母。

“媽媽?”

剎那時,原本開算空曠冷清的一樓餐廳,一下子就被人群擠滿,父母面對自己多日未見的孩子,激動地流下熱淚。

一位母親嗚嗚咽咽地說著:“嗚嗚布魯斯說你大白天扛著滿身大蒜走在街上,我還以為你整這什麽狗屎冒險夢,把自己都整傻了呢!”

隊員:“……”

徹夜難眠:“……”

那位母親抹眼淚:“腦子還在就好,還在就好嗚嗚……”

原來是別的冒險小隊傳開的謠言,例如什麽“哈魯小隊那些人把自己弄傻了!大白天身上掛滿了蒜在街上跳草裙舞”之類完全不切實際的言論,盡傳他們父母耳朵裏去。

……當然最後勝利的版本是“他們吃了一身的大蒜把腦子都熏臭了”。

父母們集結彼此,浩浩蕩蕩來到冒險小隊的駐紮地,抱著自己的傻兒子痛哭片刻後,若無其事地抹了把眼淚:“那個,你格雷叔叔女兒的婚禮,你打算什麽時候準備禮物?”

完全沒反應過來的哈魯張大嘴:“啊?”

一副傻楞楞模樣,大概真的被大蒜熏少了兩滴智商。

帕達斯的婚嫁習俗和人類聯邦差不太多,只不過沒有聯邦的馬戲團助興傳統。他們更喜歡用發光水晶做點綴,從屋頂上撒過新郎會走的地界。

新娘的父親會親自給新娘穿上鞋子,然後引導她走過灑滿玫瑰花瓣的路途。

而新郎則需要蒙著眼睛,被牽引著,走過灑滿碎水晶的路。其中自然不乏危險,也許會踩掉鞋子,也許會劃破腳,意味著這一路的艱辛和坎坷。

最後他終將打敗一切困難,牽到自己妻子的手。

徹夜難眠站在屋頂上,看人們在路上撒上特意磨鈍的碎水晶,哈魯則得意地指著下面的人,給他介紹道:“這個是我嫂子,那個是我叔,他們不是第一次幹‘光輝之路’這件事了,很有經驗。”

說起豎起大拇指,“頂多踩上去會讓人摔一跤,不會劃傷腳的!”

說罷,他將註意力放在徹夜難眠身上:“新的鬥篷,感覺怎麽樣?”

徹夜難眠渾身都不太自在,輕聲道:“挺好的。”

他原本受到邀請時,已經很驚訝——因為在場的長輩第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個灰白皮膚的年輕人絕對不是人類,然而依舊熱情地邀請他,一定要來參加自己孩子的婚禮。

“有亡靈的婚禮,一定寓意著他們的愛情永生不滅。”有人感嘆地說道。

但是他原先的黑鬥篷是不能穿的,太黑了,放在帕達斯淺色的建築面前,就像一只格格不入的黑烏鴉。

所以冒險小隊隊員們出門買了一匹白布料,半夜給他縫了件鬥篷。

披在肩上剛剛好,一點不差。甚至還帶了個兜帽,又大又寬敞,足夠徹夜難眠把自己的臉完全埋在鬥篷領和兜帽之間。

於是在婚禮當天,他鄭重地披上白鬥篷,溫和註視街上緩緩走來的新人。

新娘被長輩挽著,走過紅玫瑰路,輕巧地踩上馬車廂,回頭去看她的新郎。

她的一眼落在命定的那人身上,竟然使蒙著眼睛的新郎意外地安穩下來,於是往前,緩慢而堅定地朝著他認定的方向走去。風將她踩過的紅玫瑰吹去,落在他的頭發、鼻尖和肩頭,最終得以牽住那人的手。

周圍所有人都鼓起掌來,新郎興奮地摘下眼罩,將新娘摟在懷裏,一同進入馬車,朝著定好的宣誓地駛去。

“然後就是甜點環節,新娘會在宣誓處後面給所有人分發親手做的甜點,來蹭甜點的人就會離開,剩下比較親近的親屬會跟著走下面的祈禱流程。”

哈魯侃侃而談,拉著徹夜難眠滾下屋頂,嘻嘻哈哈沖到宣誓處,給自家冒險隊隊員們拿了一盤子甜點。

不少人見到他們,都還走上來打招呼:“嘿哈魯!”

“好久不見,最近怎麽沒看見你出來幹活?”

哈魯驕傲地挺起胸膛:“最近錢夠了,不幹活!我跟你們說,我們小隊很快就要出發紅石谷了!”

“真的嗎?那地圖、向導、武器什麽的?”

“都有底!不在話下!”

來往的人群發出一片嘖嘖驚嘆,他們高聲道“連哈魯都有出息了,你個小子怎麽連及格都考不出來”,或者是“人家有本事才敢去紅石谷,你肚子裏就那麽點膽量”,“哈,我不僅敢去紅石谷,我還敢去侏儒廢墟走一遭呢!”

但是更多的人對他們豎起大拇指,就像整座帕達斯在無形地認可他們的理想。

曾經這目標可望而不可即,現在,它就在眼前。

哈魯熱淚盈眶,魯比魯斯兩兄弟抹了抹眼睛,沙姆他們則扭過頭去,不讓別人看見自己的神色。他們粗魯地扯起衣衫下擺摸把臉後,又勉強扯開笑臉。

冒險隊隊長故意高聲怪叫:“餵餵餵,這是我格雷叔叔女兒的婚禮儀式,你們個個都不準掉眼淚!你!聽見沒有!”

新郎新娘牽手,向彼此許下一生的承諾,周圍所有人再次爆發熱烈的掌聲,有人將黑黢黢生銹的地下礦車推來,示意新娘坐進來,代表帕達斯聽見了他們的意志,將會永遠祝福他們。

哈魯和別的隊員去追小礦車了,徹夜難眠走得慢,被落到後面的隊員身邊。他感慨般長嘆口氣,扭過臉去,看見沙姆沈默地走在他身後,滿臉猙獰神色,像是要掉眼淚,又不想真的哭出來。

亡靈停下腳步,站定在他前方。

“我想,你會需要紙巾?”徹夜難眠溫和地問道。

沙姆兇狠地拿過紙巾,擼了擼鼻子,滿臉通紅。他甕聲甕氣地道:“我只是沒想到,會在這樣美好的婚禮上,聽見對我們冒險隊的讚揚。”

“這真是,真是太好了。我們一定會征服紅石谷,成為帕達斯的英雄。”

說罷,一直十分粗糙的隊員別過臉去,不想讓人看見自己紅紅的鼻尖和眼眶。

徹夜難眠一怔,微笑起來,點頭同意:“是的,你們會的。”

宣誓處樂隊奏響,隱隱約約傳來帕達斯的傳統民歌,還有人跟著合唱,徹夜難眠能聽見幾個“大平原”、“黑珍珠”之類的詞匯。

但是一剎那,樂隊拉高了八個音,停止奏響。

熱鬧尚未完全消逝,意外就此發生,城市巡邏組從街的另一邊轉過,面對這裏這麽多人的情況,瞪大了眼睛。

“走走走,不要聚集!”

城市巡邏組隊員大聲疾呼,伸出鋒利的矛和盾,粗暴地驅趕在場賓客,要將他們像趕小雞崽一樣趕回自己窩裏。

人們心裏生出怨言,不服氣地回嘴頂幾句,但是想一想現在是什麽情況,依舊聽話地往家裏走去,只是嘴上還有些埋怨。

“啊?什麽啊,婚禮還沒結束呢。”

“別說了還是走吧,雖然說沒事,但是萬一就傳到你我身上了?”

“嘿……別人一生的大事,就這麽草率?就這?”

頓時,原本十分熱鬧的街區冷清許多,賓客三三兩兩離開現場,新人們站在不遠處,面對這樣的意外,依舊有些難過。他們的父母長輩安慰他們,起碼前面那些儀式都已經為人所見證。

徹夜難眠他們自然也是驅趕的對象,聽見城市巡邏隊隊員們低聲抱怨:“真是的,我也不想好好地攪渾別人的婚禮,這叫什麽事啊。”

“城主說醫生會治好這個病,但是副城主卻悄悄和我們說,叫我們驅散群眾……你說,我們該聽誰的?”

“城主才剛剛上任,副城主經驗比較多吧?”

徹夜難眠停住腳步,微微瞥過眼睛,專註傾聽他們說話。

“新城主畢竟是老城主的兒子,肯定有過人的能力,不要小看這樣的大人物……但我就是不太明白,新城主為什麽要關城門,只能進來,不讓……別人出去?”

“去去去,說什麽。別亂說話啊。”

亡靈擡起頭,目光掠過人們離開後,空曠的街道和落滿灰塵的店鋪,零星幾點燈光點亮,映出幾道寂寥的人影,總算知道剛入帕達斯時,這種情況是怎麽出現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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