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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還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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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還宮

聲音極其清冷,這似命令般的語氣讓眾人聽了手,王楨等一眾獄卒回過頭,見到來人面容,不由驚道:“公主?”

平陽公主略過王楨踏入牢中,一旁的獄卒嚇得連忙退到了一邊,不敢再有所動作。

王楨還想說什麽,章華宮的宦官走上前,“章華宮奉旨接人,這是陛下的手敕。”

王楨不敢怠慢,確定是皇帝的手書後,連連弓腰,“小人竟不知公主是奉命而來,請公主恕罪。”隨後便撤出了中侍中省的人馬。

平陽公主看到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蕭懷玉,緊張的三步並作兩步奔到她的身側,“阿玉。”

蕭懷玉的額頭上布滿了汗珠,整個人都縮成一團,平陽公主蹲下身子將她扶起。

“顧氏呢?”她摟著蕭懷玉,向獄卒怒問道。

“死囚…的探視…機會只有一次。”獄卒結結巴巴回道。

這是平陽公主早就知道的事,但仍然她十分生氣,她皺著眉頭,將昨日留下的衣袍穿在蕭懷玉身上,隨後吃力的將她扶了起來,“我帶你離開。”

宮人見狀也入內幫扶,在一眾獄卒、宦官,以及囚犯的目光下,平陽公主將蕭懷玉帶出了廷尉獄。

皇帝雖赦免了蕭懷玉,但也只是免了死罪,其一切功勳與爵祿皆被褫奪,並不再啟用。

因此平陽公主帶走的,只不過是重新回到庶民身份的農夫罷了,廷尉獄的動靜,引來了許多圍觀的百姓,議論之聲,也隨之而來。

“是蕭將軍出來了。”

“難道陛下赦免了蕭將軍?”

“旁邊那個…是平陽公主嗎?”

平陽公主沒有在意周圍的目光與議論,並親自將蕭懷玉扶上了車架。

宮人協助蕭懷玉躺下後就識趣的下了車,平陽公主拿出手帕,將她額頭上的汗珠擦拭幹凈。

“來人,去別院將顧氏帶入章華宮。”平陽公主握著蕭懷玉的手向車窗外的內侍吩咐道。

“喏。”

晚霞灑在鍍金的車架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車輪碾壓著幹硬的黃土,車架的兩側,是無數人的目光。

平陽公主並沒有因此放下簾帳遮掩,所以車內的一切,外面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楚國唯一的嫡出公主車架上,躺著一個外男,而平陽公主就跪坐在她的身側細心照料。

二人皆未婚嫁,這樣的做法,無疑是在挑戰禮教,與祖宗之法,因而引來了文人的指責與謾罵。

然而平陽公主就像沒有看見一般,皇室作為天下人的表率,她卻並不遵循這些所謂的規矩,好像故意將這些束縛於人的禮法,撕破給世人看。

比起所謂的名聲,她更想拿回不平等之下的自由,屬於女人的自由。

馬車的顛簸,與鬧市的嘈雜聲,讓蕭懷玉漸漸從痛苦中醒來。

身體的每一處都在作痛,這種疼痛與外傷不同,讓她飽受折磨,以至難以忍耐的程度。

她拽著車上的絨毯醒來,手上的血管凸起,眼睛也變得血紅。

她看了看四周,發現並不是原先所在的牢房,不知何時,自己竟躺到了平陽公主的車架上。

“你醒了。”平陽公主趕緊詢問道,“可有哪裏不適。”

蕭懷玉攥著褥子,身體的疼痛讓他說不出話來,漸漸的,她蜷縮了起來,而顧氏留給她的藥也落了出來。

【“這是止疼藥,非到萬不得已,最好不要用。”】

平陽公主伸手想要去撿,卻被蕭懷玉一把奪過。

“這是?”平陽公主聞了聞手中的味道,態度強硬的從蕭懷玉手中重新搶了回來,“她竟然給你五石散。”

蕭懷玉盯著平陽公主手中的五石散,雙目通紅,“給我…”

她掙紮著想要爬起來搶奪,卻因體力不支而倒下,平陽公主將她扶住,“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

蕭懷玉拽著平陽公主的胳膊,整個人都倚靠在了她的懷中,雙目仍死死盯著平陽公主手中的東西。

平陽公主故意將其拿得遠一些,“你要什麽都可以,唯此物不可。”

然而那種鉆心刺骨的疼痛讓她越發難以忍受,她只得死死拽著平陽公主,咬緊牙關,那個疼字,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但她的痛苦已全部寫在了臉上,平陽公主狠了狠心,“我知道你很痛苦,可是這個東西,你一旦沾染上,便再也沒有辦法脫離了。”

蕭懷玉望著平陽公主,此時平陽公主臉上呈現出來的,是從前不會表露的擔憂與心疼。

大腦思考不過片刻,她便再次回到了鉆心的疼痛中,她咬著牙,迫切渴望五石散來為她止疼。

不管平陽公主如何勸說與阻礙,她的身體已本能的不受她掌控。

她拼了命的伸出手,並將平陽公主推倒,本沒有力氣的人,因為忍受不了疼痛而奮起爭奪那可以短暫為她止疼的毒藥。

車內的動靜驚動了左右宦官與禁軍,他們看著被壓在身下的平陽公主,二人似乎發生了激烈的爭執,很顯然,平陽公主不敵武將,落了下風,這在他們眼裏,是極大的冒犯,幾個禁軍緊張的拔出腰刀,欲沖上馬車阻攔。

“滾下去!”卻聽得平陽公主對眾人一聲厲呵。

禁軍們不知所措,明白意思的宦官便朝他們揮了揮手,作為侍者,他們都害怕平陽公主出事而使自己擔責。

蕭懷玉死死按著平陽公主的手,並用另外一只手試圖掰開她握拳的手指搶奪五石散。

平陽公主不願將這害人之物給她,繼而惹怒了毒性在體內發作的蕭懷玉。

多年積累的怨氣,化作滿腔憤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蕭懷玉轉過視線,一把掐住平陽公主的喉嚨。

然而就算被掐住脖子,平陽公主也沒打算松手,身側的宦官見了,當即緊張的喊了一句,“公主。”

平陽公主卻伸出手阻攔宦官靠近,隨著手掌的力量增加,她的呼吸也越來越困難,原本清冷的臉,開始泛紅,眼角的一滴清淚,讓蕭懷玉清醒了過來。

她顫抖著松開手,即便是在自己最煎熬之時,她的意志仍是不願傷害平陽公主分毫,最後不得已選擇了以自殘的方式熬過疼痛,她將頭狠狠撞向車板。

緩過勁來的平陽公主見她這般痛苦,心中也開始猶豫。

她撐起身體,用盡全身力氣制止蕭懷玉,手上的皮肉已被她抓破。

平陽公主於心不忍,遂將丟遠的五石散拿到了她的跟前。

可是這次,蕭懷玉卻將她的手打開了,她卷縮在車內,咬緊了牙關。

她深知,此物一但沾染,恐怕再無回頭之路。

很快,車上便再沒了動靜,蕭懷玉卸了力氣便昏迷了過去。

平陽公主和上被她扯亂的衣裳,又扯來被擠到一側的被褥替她蓋上。

她看著蕭懷玉,腦海裏浮現的是往昔相處時的所有回憶。

這一世,蕭懷玉從一開始就在拒絕自己,可是那種小心翼翼與溫柔,卻從未變過。

炙熱如火的愛意,便是一座冰山也該化了,然而上一世的平陽公主,一直到真的失去,才明白過來。

那份孤傲,不願承認的感情,最終讓她做出了懊悔一生的選擇。

至此刻,她才明白,先前的問話,蕭懷玉為何會用那樣的眼神盯著自己,為何不肯說出真相。

平陽公主匍匐在蕭懷玉的身側,將頭埋在她的頸間,淚水打濕了身下的衣衫。

“對不起。”她顫抖著,哽咽著道出了三個字,盡管此時蕭懷玉已經睡著。

她心中有所悔恨,但對於權力,仍是極為堅定,只不過如能早一點醒悟過來,她或許會選擇另外一種方式,現在,她已能夠理解蕭懷玉的猶豫與矛盾。

上一世的結局已不可更改,所以平陽公主懊悔的是這一世為什麽沒能早些想起來,而現在,她又一次將蕭懷玉推入了深淵之中,親手。

“公主。”宦官在車側小心翼翼的提醒。

平陽公主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擡攆來。”

車架到達了章華宮,平陽公主命人擡來了步攆,並將蕭懷玉扶了上去。

她握著蕭懷玉的手,發現越來越冷,與之前的忽冷忽熱不同,於是她貼身摟緊蕭懷玉,又將外袍被褥全部裹在了她的身上。

從章華宮的宮門到平陽公主所住的大殿,有一條狹長的宮墻夾道。

蕭懷玉的額頭上開始冒汗,手怎麽也捂不熱,平陽公主便催促左右。

擡攆的宦官加快腳力,本要一刻鐘的路程,半刻鐘就到了。

這一次,平陽公主沒有像上一世那樣讓蕭懷玉止步於外殿,而是將之扶進了自己的寢殿中。

這裏除了自己的貼身宮人之外,就連宦官也不得入內一步,更別說是“外男”

“公主。”琦玉聽見動靜後趕了過來,才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所以她的氣色很差,整個人都極其虛弱。

平陽公主回頭看了一眼門口的琦玉,“你醒了?”

“未能事先察覺賊子的陰謀,讓公主置身於危險當中,請公主恕罪。”琦玉單膝跪地,強撐著認罪道。

“此事是我思慮不周,但沒有你的以身試險,我們也除不掉李宣。”平陽公主道,隨後拿起銅盆裏的熱手帕擰幹,走到蕭懷玉榻前坐下,替她擦拭著汗珠,“快些去歇息吧。”

琦玉看了一眼榻上的蕭懷玉,沒有多問,拖著病體離開了寢殿,“小人告退。”

就這樣,平陽公主坐在榻前守候了許久,一直到入暮,顧白薇才從京郊趕來。

“公主,顧氏到了。”

顧不上通傳,顧白薇拿著藥箱就跟隨宮人闖了進來。

平陽公主沒有指責,只是起身將位置讓開,“你不是替她解了毒嗎?”

“你以為入了體內的毒,是那麽好解的。”顧白薇一邊回話,一邊查看蕭懷玉的情況,“我又不能時時刻刻守在她的身側,她未能在第一時間就服下解藥,能保住性命活下來,已是萬幸了。”

她伸手將蕭懷玉的眼睛扒開,眉頭上露出了隱憂之色。

“照著這個藥方,抓十副藥熬煮,內服一副,另外的倒入浴桶中。”顧白薇將寫好的藥方塞到平陽公主手中,緊接著她便看到了桌上的五石散。

平陽公主將藥方給了殿外的心腹宦官,“你給她用了?”顧氏擡頭問道。

平陽公主回到寢殿,“此物不是你留的嗎,為何要給她五石散。”

“當然是保命用的。”顧白薇挑眉道,“你知不知道,這種疼痛是會死人的。”

“如婦人產子,生死一瞬。”顧白薇將被褥掀開,在她的足底紮滿了銀針。

平陽公主站在窗前忽然一楞,“婦人生子之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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