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材小其實也有好處，輕易藏身在廚房旁的瓷器櫃邊卻能不被發現，我本是想到廚房拿點水喝的，卻意外讓我聽到諾亞和奇斯讓我感興趣的對話。

“一旦愛過，永遠記得”聽奇斯低沈又稍微沙啞地說這話，胸口裏是五味雜陳的滋味在翻滾，我想，那種愛是最真的，容易被遺忘的愛就不算珍愛了，那麽，要忘記我對奇斯的心情該要花掉我多久的時間呢？唉！他心裏有個東方女人……我記住這點。

夜深了，艾笛娜已穩穩地躺在希俐亞的懷裏睡著，她們要回家前我輕聲在希俐亞耳邊交代別忘了跟我報告好消息，她笑點頭並祝我有個美好的聖誕佳節，他們離開後，我請芒洛等我回去拿禮物，他卻說幹脆跟我回去拿，跟奇斯再說聲聖誕快樂才和芒洛一起走，他幫我拿今晚收到的禮物。而剛剛穿上我編織的毛衣後，馬頓敏捷地跟在我們身旁。

聲音爽朗的芒洛還在回憶這個愉快的夜晚，撇頭看微弱月光下的他，竟感受到他身上隱藏一股低落的心情，奇異想法跳進我腦袋；他以爽朗來掩飾他真正的心情，是不是他心裏也有個一旦愛過就永遠記得的人？特別是過節的夜裏，那份思念就更深了呢？

“這算是我從你正式搬進來後第一次進來，你整理得很舒適。”芒洛站在客廳自然地張望。

“不好意思，一直沒請你過來。”我拿出禮物給他。

“沒問題的，我這不是進來了嗎？”他笑著又說：“我拆啰。”他很快地將包裝紙打開，“哇！太正了，我正需要這個。”他很快地戴進他手上。

我幫芒洛編織的是一雙毛線手套，指尖都是開口的。“我上次發現你戴的是自己剪開的吧！看來都要散開了。”

“你是個天使，知道嗎？”他的眼神總像個大哥。

我搖頭。

“好了，我該走了，謝謝你喔！我都沒有準備禮物，真不好意思！”他走去開門。

“別這麽說，你幫我找到一輛很便宜也很好開的車呢。”我走在他後面。

“嘿！我送你一只狗好不好？”他突然轉身問，嚇我一跳。

“怎會想到要送我狗？”

“我還有一個工作是在做純種狗交配的，我最近有一窩是馬爾濟斯。”他有點得意地說。

我拍拍坐立在我腳邊的馬頓，仰高頭看他，“這樣啊！我不確定耶，養狗的責任很大，讓我想想好嗎？不過很謝謝你的好意！”

“馬頓常在你這裏對不對？看牠被你寵的，還有毛衣咧！”他搓搓馬頓的下巴。

“牠很照顧我呢，前陣子有群烏鴉不知怎地一直來河邊草坪，一整群挺嚇人的，是他幫我趕走的，現在不會再聚過來了。”生活裏有牠很有安全感。

“哎！那是什麽？”芒洛指門旁地上的粗麻繩和粗木板。

“我買的，我想做蕩秋千。”

“不會吧！你要掛在河邊的樹枝上？”他好嚴肅喔。“你要自己弄？知道怎麽弄嗎？”

我先點頭，再慢動作地搖搖頭。

他想了想，撅撅嘴，“你什麽都不要動，我後天過來幫你。”話裏完全沒給我拒絕的空間，他往奇斯家走時還特意再交代一次，我站在後廊看著他和馬頓的背影沒入林後。

今天的雪很薄，斷斷續續的，量都不多，現在是完全停了，我轉頭看著放在餐桌上的禮物，希俐亞和諾亞合送我一套排汗衣，說是改天要帶我去登山，奇斯送我一個陶墩鍋，是那次晚餐我聊到的，本想買卻考量我就一個人不需要這麽大的鍋子，一猶豫就沒買，結果他買了。

轉頭再看看後院，進屋拿我的耳罩套上再多圍一條圍巾，套上手套關上門，到河邊去坐在甲板上的木凳，這一天所發生的事就一件件地跑出來。

先是早上開店前我去看過安格斯，他就葬在麥肯西的家族墓園，我帶了一盞燈去，裏面是放蠟燭的，墓園裏已放了幾個聖誕花圈，該是希俐亞和奇斯所布置的，他們曾問我要不要一起來，我以工作的關系推拒要晚些來，實因我想自己去看他。三個月了，很難想象他也走了這麽久了，也很難想象我這三個月生活和心態上的改變，我喜歡也適應這裏了。

既然如此，就照計畫進行吧！就像奇斯說的，我老做臨時工不是辦法。我沒告訴奇斯上回米拉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有透露她想將“三只小綿羊”結束掉的想法，這對我無疑是個大好創業機會。又想到另一件，晚餐時聽到芒洛和奇斯討論購買苗園用地的事，得知奇斯有貸款的大困擾，但我沒有立場出意見。最後一件，今天讓我最難消化的是奇斯和諾亞的那段話。將戴著手套的雙手貼在雙頰邊，看著漂流的水波讓我平息些煩惱的心緒，希俐亞說上次她和奇斯看到我在這裏跳舞，他說我是天使！天使耶！我將手套蓋住自己的臉，彎身將自己埋在腿上，奇斯，奇斯，奇斯！

安格斯臨終前將我交代給奇斯要當我的家人，我可以肯定地說安格斯對我的愛是很偉大的嗎？即使他知道自己要走了還是要照顧我，他在留給我的信中說他會永遠在上面看顧我，他就是送我來這裏愛上奇斯的嗎？這是我今早在墓園問他的話。再想到晚上奇斯說的那句“一旦愛過，永遠記得”心又要砰砰砰地跳起來了。好羨慕他的前妻能讓他這樣深深記得，我猜想當他知道她要結婚的時候一定很痛苦。像奇斯這樣的男人是很容易讓女人傾慕的，也難怪那位來幫忙打理家務的女人會喜歡他，只是她用的手法太主動太驚人了，光是想象著他悍衛自己貞操的經過讓我又想笑了。

希俐亞跟我提過他們的母親，根據故事聽來她真的很專制，不知是不是因為被丈夫拋下造成她要緊緊抓住奇斯的種種行為，也或許年輕的奇斯對珊妮的愛太強太深，造成她有巨大的威脅感，深怕兒子也將會拋下她。而奇斯是不是有可能從小在母親的灌輸下，養成了不敢違抗母親意願的習性，即使知道珊妮受委屈也不敢違逆母親。這道題目真是回旋加上逆流一切都不順啊！若是他們現在才相遇的話，那就好了。

咦！而真若是那樣的話，也就由不得我在這裏想象別人的丈夫了啊。“對啊！就這麽簡單的道理我怎到現在才搞清楚呢？”我開心地站起來，好神奇喔，居然就這樣想通了，或許是這條河邊有神力。

沒錯，他可以不喜歡任何人，因為他的心在休息，因為過去的經驗他已不知要怎麽愛人了，他需要時間覆原的，但，最重要的是他是單身啊！那麽，我可以等啊！因為珍愛是無論時間再久都不會改變的，我們也會願意盡力去幫助對方，那我就照自己的心意繼續喜歡他，這是我的自由嘛！如果有一天我發現不想再等，不想再單方面的付出，或察覺自己是一時的錯覺與迷惑，那就走新的路啊！我踏著愉快的腳步在雪片開始飄盈中走回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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