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年來沒在聖誕節和這麽多人一起過，雖然有些緊張卻有更多的過節期待。

這三個星期我在“三只小綿羊”工作讓我有很多時間做編織，我為麥肯西兄妹和諾亞父女都準備了禮物，將包好的禮物放在聖誕樹下，擡頭看樹尖上的金黃紗衣和插著薄絲翅膀的天使想起以前家裏也有和這個很像的天使樹尖裝飾物，而飄散在屋內的樹葉天然松樹香味讓我猛生了一些懷舊思潮……

“珍妮，聖誕快樂！”奇斯雙手抱著滿滿的禮物，微笑地站在我身後。

“聖誕快樂！”他準備的禮物都好大箱，不知道裏面都是些什麽。

“我啊！忙到最後一刻才去購物，你看，禮物讓我包到亂七八糟的。”他自嘲地走到樹邊，蹲下來一一將禮物擺在樹下。

“你沒讓店裏的人幫你包裝？”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跟我一樣在前一刻才趕去買禮物的人這樣多，我懶得等啊，你都不知道鎮上每家店都忙透了。”他擡頭看我，開心地笑。

“我知道啊！我正要把店門鎖上前還有人跑來問我有沒有東西可以賣給她呢？”說著說著就和他一起笑了起來。

“你在那裏的工作還好嗎？”他站起來，以全身的高度居高臨下看我。

“很好，我很喜歡。”這是真心話。

“米拉有說她什麽時候會回來嗎？”他手一揮，引我隨著他往餐廳的方向走去。

“她打電話來問過我，她想過完年再回來，問我能不能做到那時候，我當然很願意啊！我還沒確定下一個工作。”

他端著一大盤的飲料要讓我選，我挑了其中一瓶水果香檳。

“我會幫你註意一下的。”他自己拿了一瓶啤酒，右手緊緊將鐵蓋一扭，吥一聲就開了，然後輕輕一挑眉看我的飲料，我遞給他，同樣的動作，噗！開了！根本不需要開罐器。

“謝謝！”我喝了一口後說：“我大概會接著去蘿絲的燒烤餐廳，現在還不很確定正確時間。”

“怎會找到那裏？你當過服務生嗎？”

“沒有，我是要去廚房的，他們裏面有個工作是專門洗切菜的，因為那位太太下個月就要待產了，廚房裏需要幫手，算是暫時性的就是了，她生產完還是會回來的。”

“你老做臨時工作也不是辦法！”他皺了眉，“你會願意做裝花苗的工作嗎？一直不想跟你提是因為就算戴手套，偶爾還會沾得滿手滿身都是土，對你，嗯，我是覺得不適合。”他說到後來的聲量象是在跟自己說而已。

說的好像我是易碎物似的，我不想去爭論這些，反正大個頭的人總是這樣看我，“不用擔心我，暫時我還覺得可以，我是有一些計畫和想法，只是時候未到！不過很謝謝你願意提供我工作機會。”我笑。

“嘿！聖誕快樂！你們兩個人躲在這裏聊什麽啊！我還沒吃飽耶！快啦！開動了吧！”芒洛突然從餐廳邊的窗冒出來。

“你跑來幹什麽？”奇斯嘴裏頭這樣說，卻是很開心看到他的哥兒們，他走去窗邊將門打開。

芒洛先在後廊甩掉身上的雪絲，進來後順手大方地拿了瓶飲料，同樣手法一開，一灌而下，還誇張地發出啊一聲來表現滿足，“每年聖誕就是這樣，我家都是七早八早天才剛黑不到五點就準備要開動，然後這兩年來每次吃聖誕晚餐還要聽我老媽念經，呵！消化不良咧！吃了半飽後見機就趕快溜了，不然我怕老媽今晚真要塞一個女人給我回家，然後逼我明天娶人咧。”這時馬頓過來，他從夾克口袋拿了根濃縮骨頭給牠，馬頓開心地咬了就跑，芒洛笑罵說連句謝謝都沒。

“你媽媽還不死心？”奇斯雙手抱胸有點幸災樂禍地笑。

“人還活著心怎麽死得去？你死給我看！”芒洛一臉這麽簡單的道理你都不懂？

我讓他們兩人的對話和表情給逗得哈哈笑。

“齁，我被老媽逼你還敢笑我。”芒洛開玩笑地瞪我。

“好啦！芒洛，既然你來了，那就來幫忙，火雞可以拿出來了，你來切吧！”希俐亞站在廚房門口喊芒洛。

“吃人的手軟，好吧！嗳，你有沒有做曼越橘醬汁？”芒洛邊問邊往廚房走。

“有啦！”希俐亞一笑就往回走。

“她做的曼越橘醬汁和火雞裏的塞料超級好吃的。”芒洛轉頭回來對我說，還故意趕緊用手背劃過他的嘴唇，一副要擦掉他快流下的口水樣。

奇斯輕輕拍他的背，笑著跟進廚房。

芒洛一進廚房就誇張地跟諾亞父女打招呼。“哎，諾亞，好久不見！聖誕快樂！哇哇哇！這位小美女是誰啊？來介紹一下吧！我呢，是丹地鎮最英俊最有身價的單身漢，等等能不能請你跳支舞啊？”

“我還沒吃聖誕晚餐，別講這種自戀到惡心的話好不好？你再不來切火雞就別想吃了。”希俐亞兩眼朝天一瞪，恥笑他。

“聖誕節，你懂嗎？”芒洛突然很正經。

“聖誕節，你以為你是仙度瑞拉啊？還有時間性的？好吧！就賜你今晚當丹地鎮最英俊最有身價的單身漢。”希俐亞無識他的假正經，直接將切火雞的刀子遞過去。

“你確定還要娶她嗎？”芒洛表情同情地問諾亞。

諾亞笑著將艾笛娜交給希俐亞，然後伸出大手摟住她們。“當然！”

想到我也該去把我帶來的義大利燉碎肉通心粉擺盤一下了，我將先作好放在鍋裏的料理放上爐子加溫時，奇斯象是聞香而來，靠到我身邊看鍋內。

“哇！義大利燉碎肉通心粉，我超愛吃這道菜的。”他對我露出大男孩般的笑。

他喜歡，我就開心，不過不敢看希俐亞，我曾想過那晚希俐亞象是刻意要告訴我奇斯的喜好，或許她發現我的心意了吧！關於這樣想為他做點什麽的心情連我自己發現的時候都不敢相信，發現的那一天就是奇斯到我那裏吃晚餐的那晚，臨時邀他一起吃晚餐，單獨面對面吃飯聊天，並非特意進行的事，或許就是因為一切都是那樣自然，我才知道，原來自己很喜歡跟他在一起，也常在日後回味那一晚的種種。

在丹地有段時間了，我和奇斯真正碰面的機會不多，偶爾，我會在清晨看到他在河上劃舟。偶爾，我會在街上看到他開著卡車經過。偶爾，我會在整理小木屋外圍路邊時看到他。一次又一次，一點又一滴的，還有那次無意中聽他在蘿絲的燒烤餐廳演唱，他的歌聲和表情好像在那一天特別的用力敲在我心裏，這些小小的心情聚集得很慢，卻在那一瞬間讓我在來不及準備之下肯定了自己的心情。

我該怎樣去處理這種心情呢？唉！我還不知道。

“需要幫忙？”奇斯打斷我的神游問。

“我打不開。”我回神，將手上的自制香料粉罐放在他手上，他很輕易地就打開了，“你簡直就像開罐器，什麽東西都打得開！”我擡頭看他。

“隨時等候為你服務。”那自然的笑法看了是心礦神怡。

“唉！別這樣好不好，那邊一對含情脈脈，你們怎麽也看起來很像啊！”芒洛開玩笑地說。

“你也可以啊！艾笛娜很適合你。”奇斯完全不介意這樣的玩笑，反擊回去。

“喔！親愛的艾笛娜，請快快長大，要芒洛叔叔等你二十年是很殘忍的耶！”芒洛表演得像莎士比亞劇一樣，艾笛娜拿雙超大又莫名其妙的神情看著他。

“咻咻咻，閃邊去，怪叔叔一個！好啦！開動了。”希俐亞像在趕大野狼似的，端著大餐盤笑著招呼大家往餐桌去。

我等在最後走進餐廳，想的是奇斯對剛剛那樣的玩笑話不在意，我看得出他對我完全不是相同於我的想法，算了！人生就是這樣，喜歡一個人不表示對方也會喜歡回來！此刻，我很慶幸自己剛剛沒接受他提供的苗園工作，若得天天看著他又明知他不喜歡自己，那日子不就很痛苦了。

“珍妮！來吧！大家在等你呢。”希俐亞笑地對我招招手，我趕緊走過去加入他們，看到馬頓也湊熱鬧地窩在一旁。

一桌的菜，一桌的笑話，一桌的回憶，關於回憶這部分我完全無法參與，桌上的三個男人都是小學到中學的同校生，希俐亞又是跟著他們一起長大的，話題總是說著現在，然後會不時就兜回過去。我將註意力放在艾笛娜身上，我剛到的時候跟她小玩了一下，她本不讓我抱她的，現在熟了，她開始會對著我笑也願意坐在我腿上，從沒照顧過小孩，讓個軟軟又香香的小孩靠在身上感覺緊張卻很開心。

“我有預感他今晚會跟我求婚。”希俐亞靠過來小聲地跟我說。

“好棒！恭喜你！”我跟著也小聲起來。

“可是，我在加州發生了一次很大的車禍，醫生說我百分之九十九無法生育了。”希俐亞說完還若無其事地對著諾亞詢問的眼神笑，我看得出她心裏對這件事有矛盾也很掙紮。

“他不知道？”

“我還沒勇氣說。”要不是因為我們靠得很近，我絕對聽不到她的聲音。

“希俐亞，告訴他！我看得出來他很愛你，他會接受的。”接著我說了很多鼓勵她的話，她也將她在加州那幾年的事情說給我聽，聽完真是感嘆萬分，很難想象希俐亞曾經歷過那樣的創傷。

“別難過，我已經走過來了，我跟你說過我要快樂起來！我會去做的。”怎麽反而是她在安慰我呢！

突然，那三個男人的爆笑聲響徹屋內。

“奇斯，我沒想到你居然到這種年齡了還得保護貞操！噢，笑死我了。”芒洛笑到臉都紅了。

我瞧希俐亞一眼，她似乎很快就抓到他們的話題也跟著笑起來，看來我是唯一不知情的人，愛攪合的芒洛一發現我完全茫然的表情，立刻自願再重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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