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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 怎麽能這麽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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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 怎麽能這麽純情

郁樂一直都以為韓溯那句“下次再見”會隔很久,不然就是從此不見。但這兩種可能都不是。

他們很快又見面了,還是以出乎郁樂意料的方式見面。

郁樂匆匆趕到醫院,在前臺咨詢了護士後,又急忙往急診科趕。逡巡了一圈後沒找到人,正準備掏出手機,背後就傳來一道聲音。

“郁樂。”

郁樂轉身,看到了韓溯穿著一件被剪了大口的襯衫,毛邊還暈染著一塊塊血跡,傷口上綁著一圈繃帶,還在滲血。

“沒處理好嗎?”郁樂眉心緊皺,問他。

韓溯扭頭看了背後急診科,小聲道:“槍傷,他們不敢貿然直接處理,說要先上報。”話落,他嘖了聲。

郁樂神色不耐,“跟我來吧。”

韓溯乖巧跟上,他錢包也被搶了,也沒用過電子支付系統,於是只能聯系其他人,想來想去,也只剩郁樂能聯系了。

至於槍傷要上報,其實沒多大點事,謊報是獵槍就能馬上處理也不等,但是郁樂都到了,他再哭下慘,問題這不就解決了嘛。

只是郁樂對於槍傷處理的熟稔程度,讓韓溯有點吃驚。

“你對這些……很熟悉。”韓溯斟酌了字眼,才吐出這幾個字。

郁樂不疑有他,說:“學校有急救課程。”

呵,說謊。

郁樂在國外那些年的事情,韓溯一件都沒落下過,甚至到了知根知底的程度。

“要縫針了,你要不喝點酒?”郁樂擡頭看他。

韓溯搖了搖頭。

郁樂彎腰將東西丟進垃圾袋裏,準備離開的時候帶走,他看了眼時間,“我幫你訂了一周的房,用的我名字,你的仇家應該沒那麽快找到你。”

韓溯打電話給他時,只說被人追殺,讓他上醫院幫他繳費,“這是五千現金,夠嗎?”他將錢放在桌子上,琢磨一會,“我再去取點。”

韓溯擡頭看他,臉色蒼白,“夠了。”接著又問,“我要怎麽聯系到你?”

話落,兩人相視無言。

半個鐘後,房門再次被打開。

“卡幫你裝好,我的號碼也在裏面,”郁樂將手機遞給他,“沒什麽事情不要聯系我。”

韓溯拿過手機,看了眼,是某個品牌的最新款,打開聯系人,果然在裏面看到郁樂的號碼,這才問:“郁樂,我說我被人追殺,你就信?如果我是騙你的呢?”

郁樂本來打算推門離開的了,聽到這句話時,扭頭“啊”了聲,接著說:“那你還挺舍得拼命的。拜了,沒什麽事別聯系我,我很忙的。”

推門的動作一頓,忽然想起一事,“你的手下呢,那個段起思……”

話音未絕就被韓溯打斷,因為他說:“就是他派人追殺的。可笑吧。”韓溯癱坐在椅子上,臉上神色有懊悔,有氣憤,有被背叛的嗜血。

郁樂看了他一眼,“那你好好休息。”韓溯那些事情,他不想去碰,更不想去管。

韓溯嗯了聲,望著被合上的門,半晌後才回神,心想郁樂提了兩次沒什麽事情不要聯系他,那不就意味著有事就能聯系他嗎?

他沒說哪種程度的事算是沒什麽事,“那我自己定個標準就行了。”一旦做好決定,韓溯心情大好,拿起手機撥打了一個號碼,等對方接通問候一聲後,才講:

“幫我送幾套衣服過來,就在酒店。”頓了下,又講:“跟了一路,別裝傻。”

“沒我的命令,你要是敢碰他周邊的人,你骨頭還有阿力的骨頭,我全都給卸了,丟去餵湄公河的魚。”

郁樂坐在離酒店有三百米遠的便利店裏,一邊吃著泡面一邊盯著斜前方的酒店門口,看到一個熟悉的青年提著幾個看著就昂貴紙皮袋走進酒店。

約莫過了十五分鐘,他才放下塑料叉,撥通韓溯的電話,“我又取了一萬塊,準備上去。”也不等韓溯回答,走出便利店往酒店走。

韓溯步履蹣跚地拉開門,未等他說話,郁樂已經閃身走近房裏,從外套內袋拿出錢放在床邊櫃上,接著說:“想著你明天還是去醫院處理下傷口比較好,多點錢比較好。反正彈頭已經取出來了,護士不會猜疑的。”

“郁樂,我沒想到你竟這麽關心我。”韓溯眸色黑沈沈的,嘴角噙著笑。

郁樂神色平靜,“你跟我外公外婆很好,這算是報答吧。走了,你好好休息。”

報答?韓溯舌尖點了下上顎,呢喃著這兩字,神色有片刻恍惚,但稍縱即逝,“再見。”韓溯看著郁樂的背影,喊道。

郁樂按下電梯,神色冷漠看著金屬門上自己的倒影,一道冷笑慢慢在臉上凝固。

除了洗漱室那露出尖角的紙皮袋不說,櫃邊多了雙一次性拖鞋不說,空氣中除了血腥味,韓溯身上的煙草味之外,還多了香水味,一股血橙的香氣。

味道跟他常用的那款香水一模一樣,只是他那罐幾天前用完了,還沒換新的,所以韓溯房間內那股香水味不是他留下來的。

“騙子。”

***

韓菂能消失得無影無蹤,肯定有人幫助他。

那份販賣婦女的名單,如果沒在韓菂手上,那他就是打聽到自己母親被賣到紅燈區。

但東南亞那邊的紅燈區不少,他偏偏選中了其中一個,還正巧就是韓如蘭呆的紅燈區。而且韓菂還在上學,養活自己都吃力,他還收養一個十幾歲的孩子。

“清道夫的工作有那麽賺錢嗎?”郁樂低頭一邊嘀咕,一邊走路,沒註意前邊的路況,也沒聽到周圍的叫喊,還是徑直地往前走。

修路工人還保持著大聲喊人的肢體動作。

郁樂眉心緊皺,看著鞋面上的水泥,再看看地面上的鞋印,轉身,忙不疊地朝趕過來的工人道歉,“對不起。”

“欸,你這小哥,我喊你好多遍了,聾了似的。”黃帽子大叔拿著工具將那個坑抹平後又語重心長地嘀咕了句:“要是這邊是下水道水井口,你這會不死也半殘。”

郁樂攥著書包肩帶,尷尬地回答他知道了。

元菘聽著聲音,從廚房那邊走了過來,入眼就看到郁樂提著鞋,赤腳杵在玄關處,擡眼看他,有點被抓包的不知所措。

“又沒看路?”元菘挑眉,接著篤定道:“被那位黃帽子大叔罵了?”今天他回來路過時就看到好幾個小孩被逮著在那,接受施工大叔教訓。說來也搞笑,竟沒人敢反駁大叔怎麽不將那塊施工地圈起來,做個警示。

郁樂一時不知道要將鞋放哪?左轉右轉的,看得元菘心口冒出一陣陣無奈,走過去,推開門,“放花盆邊,趕緊洗腳,穿鞋,然後把自己的鞋子洗了。”

“知道了。”

元菘擇菜的時候,時不時就躡手躡腳走出來往客廳瞅幾眼,發現郁樂已經擦幹腳準備穿棉襪了。

準備炒菜的時候,又先出來瞅幾眼,發現人不在客廳了,於是往院子的方向走了幾步,透過窗戶,看到郁樂拿著花園水管在沖洗鞋子。

“這是從小訓練在野外生存的人嗎?”元菘皺眉,“明明五體不勤,常識看著也不多。”嘀咕聲落,眼見那只倒黴鞋子就被郁樂用最大的水力給沖飛了。

元菘沒忍住笑出聲,但隔著玻璃,院子裏的人沒聽到聲音,於是下一秒,他就看到郁樂著急忙慌地丟下水管,跑去拿鞋子,然後就被“飛”起來的水管滋了一身水。

“不是五體不勤,不是常識不多。”元菘咬咬牙,“而是這貨是故意的。”

背後的門被推開,郁樂拿著鞋,全身濕漉漉地滴著水,聞聲轉過身,臉上出現幾秒鐘的‘我是故意的’後就是愕然無辜,開口就是,“你家的水管水壓太大了。”

是的,水管的錯,還是我家的,所以是我的錯。

元菘一臉無奈地看著他,走過去,捏著郁樂後脖頸,拎著人往屋裏走,咬牙切齒,“您說的對,真是太對不起了。”

暗戳戳的小把戲被拆穿,郁樂歪起頭看他,有點不爽,但下一秒鼻子先發出抗議,“阿嚏——”

他自損八百,敵方未傷分毫。

等換完衣服下樓,又被元菘按坐在沙發上擦頭發,聽到元菘念叨,“你要是不會洗,早說不就行了,幹嘛逞強。”正要開口,又聽到他嘆了聲:“我早該想明白的,你以前連襪子都能穿錯……”

“行了,我錯了。”郁樂閉著眼,補充,“力道太大了,我跟你有仇嗎?”

道歉還這麽大爺的,也只有你了。元菘內心這樣想著,但手上的動作放輕了許多。

郁樂打下手給元菘端菜上桌,倚在桌子旁,忽然想起一個問題,“元菘,你說,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養活一個十二歲的小孩,難不難?”

元菘在廚房裏聞聲,想也沒想地說:“難講,要分情況。”

“小孩在外地長大的,飲食,語言都不同,而且青年也沒有很多錢,還在讀書,難嗎?”郁樂走近到他身邊,在元菘示意下,抿了口他舀起來吹涼的湯,“剛好。”

元菘關火,才回答他的問題,“那應該挺難的,說到底就是一個學生帶一個快到叛逆期的小孩哥,溝通是最大的問題,還語言不通。”

“挺辛苦的。”

眼角餘光瞅見郁樂點了點頭,問道:“你幹嘛突然問起這個?”

郁樂覺得這個沒什麽好隱瞞的,於是跟他講了韓溯跟段起思相識的淵源。

“那韓溯挺牛的。”元菘望著天花板感嘆,“我有時都能被你氣炸,他還能把一個小孩養的……”話音未絕,肚子先收到一記肘擊。

元菘咂舌回味道,“打是親,罵是愛。”看著郁樂遲鈍的背影,“知樂,罵就算了,你可以親下。”

“有病。”郁樂啐了句,懷疑元菘有受虐體質。

元菘不惱,心滿意足地繼續手頭那道糖醋排骨,只是沒一會,轉身看到郁樂杵在門邊,未等他開口,郁樂先講了,“施工大叔是故意的,他那麽做純屬是為了找存在感。”

元菘愕然,不明白郁樂幹嘛提起這茬。

“跟你一樣,找罵才能找到存在感。”視而不見元菘臉色猝然間黑沈,繼續講:“不放警示語也不將那塊水泥地圈起來,就等著人踩中陷阱,然後大叔在趕上來一通說教。”

郁樂下結論,“可憐又病態。”

元菘斜眼睨了他一眼,不吭聲,只是將那盆排骨遞給郁樂,又跟在他後面走出廚房。等人轉身時,雙手撐在桌上,將人圈禁在懷裏,咬著後槽牙,微蹙眉,“知樂,我可憐?我病態?”

郁樂手反撐在桌子上,元菘不斷往他這邊傾斜,導致他的身體一直只能往後仰,離桌面越來越近,佯裝淡定地笑笑:“不,你可愛……”

元菘伸出一根手指抵住郁樂的雙唇,“形容男人用個‘可愛’的詞,我挺受寵若驚的。”不用他提醒,郁樂自己講完就後悔死了,心說自己沒事招惹元菘幹嘛。

“不過,我喜歡從你口中聽到我‘可憐還病態’,讓我……讓我覺得我不得不靠近你才能汲取些溫暖,你說對吧?”嗓音低沈蠱惑,睨著郁樂顫抖的眼睫,心中浮起一陣暢快。

郁樂本能地搖頭,在心裏大聲喊:我不是這個意思!

元菘低頭看著懷裏人閉緊雙眼,抿緊雙唇,有種視死如歸的決絕,心裏忍不住大呼了聲爽。

可另一只手的動作也沒停,在衣物下悄悄摩挲靠近,在郁樂還沒回過神時,一把摟住他的腰,將近自己的懷裏,幾近病態地感受著懷裏人的顫抖,少頃終於輕笑:“吃飯了。”

郁樂呼呼喘著氣,半晌後才反應過來自己被元菘擺了一道,捏著筷子,咬牙切齒地盯著他。

“知樂,你沒長記性,我說過下次不會放過你……”

話落,剛才還一臉兇神惡煞的人瞬間化為幹飯人。

元菘靠著椅子,一側嘴角微勾,臉上是狎昵,眸底是溺愛,心裏不斷冒粉紅泡泡:哎喲,太不禁嚇了,在國外呆了這麽多年,怎麽還能這麽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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