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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 香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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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 香水味

“想聽什麽音樂嗎?”駕駛座上的男人側頭問副駕駛上的人。

郁樂手托著側臉,身體靠著車門,眉心蹙了蹙,沈思著自己怎麽會答應第一次見面,也算不上談過話的人的車,只因對方說了句他作為鯉魚湖的老板去報案,警方會更快受理案子。

本來他是想讓安德魯跟他一起來警局報案的,然後讓外公接著慰問死者的借口去探探死者家屬的口風,獲取碎片信息。

但沒想到韓溯會西語,將他們的對話聽了個遍,然後就提出由他陪著警局報案,安德魯跟老人回村裏問死者家屬情況。

當時晏聞山聽了,連連說好,還小聲嘀咕郁樂竟想丟他一把老骨頭自己走回家,雖然郁樂急忙解釋是帶他先回家他們再過去警局。

但老人家當場一句“人命不等人”,於是他現下就在韓溯的車裏。

韓溯眼角餘光瞥了眼郁樂,選了首“Yesterday Once More”,悠揚的鋼琴伴奏出來時,他問了句:“這首歌可以嗎?”

郁樂恍惚回過神,扭頭看過來,眸底帶了層疑惑,緊接著說:“韓先生這是你的車,你自己愛聽什麽就聽什麽,不必征求我的意見。”話落,就聽到韓溯接連笑了幾聲,不解但也不打算追問。

但郁樂以為對方能理解自己保持緘默不語時就聽到旁邊傳來韓溯的笑音:“這算是你今天第一次跟我說話。”頓了下,補了句:“我很高興。”

郁樂眼睛微睜,動了動身體,自動過濾了這句話,指著前方的一個便利店,“麻煩前面店門口停車。”

心說第一直覺真沒錯誤,旁邊的韓溯不是善茬。

但韓溯嘴上只是嗯了聲,非但沒減速還踩油門徑直快速經過那家便利店,下一秒,一點尖銳的冰冷就觸上他的脖頸。

他眸底閃過一抹精光,握著方向盤的手沒抖,眼皮也只是在刀尖觸上時跳了下,神色如常,甚至還淡定地看了郁樂一眼。

“正好,快到警局了,我歪一下,警察看到我脖子上的血,興許都不用我們解釋了。”

郁樂收回刀,聽到他講“我們”兩字時,聲線連同來臉上的表情都帶著嫌惡,“我跟你不熟。”

韓溯對此完全認同,“哪有人一上來就熟悉的,都是慢慢交往才熟的,你說是吧,郁先生。”沒等郁樂反問,自己解釋了,“我承包了那個湖,還是那的常客,你外公也是,我們經常聊天,他對你很自豪。”

自知郁樂對自己的警惕性,他無所謂地聳肩,自顧自地找話題,“能解釋下為什麽報案得到警局,明明一通電話就能解決的事。”

回應他的是車內一如既往的沈默。

“那我猜猜。”不給郁樂反應的時間,自顧自地講:“因為要讓兇手覺得你們已經發現不是普通溺水了,並且大概確定兇手是村裏的人,所以你需要警方出面,但根據我國國情,你想要借助媒體公布案情提示群眾,那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所以,你就只能依靠警方來到村裏挨家挨戶的訪問,村民充當了媒體這個一中介。通過多次的訪問,你就能確認兇手到底是一個人還是多個人。”

郁樂坐直了身體,視線從車外移回來,抿了抿嘴,沒出聲。但心裏對韓溯的印象出現了一絲裂縫。

韓溯微微勾起嘴角,對郁樂的表情盡數收進眼裏,繼續講自己的分析,“李坤明說聽到兩個人的腳步聲,但他出來只看見死者,所以無法確定其中一個腳步聲是不是死者的。”

他收住聲音,不打算繼續講了。

“繼續。”郁樂平淡地出口,臉上的表情也平靜得恍如一潭湖水。

韓溯哼笑了下,擡手調整了車內後視鏡,讓兩人的視線在鏡子中相遇,也讓郁樂清晰看到他眸底的冷漠。

眼中的意思再清楚不過了。

郁樂別開臉,微微闔著眼,依舊保持警惕,少頃出聲,“郁樂,這下行了吧,韓先生。”

韓溯晃了晃頭,肉眼可見的開心,強調一遍,“麻煩下次喊我的名字,韓先生太生疏了。”對對方聽到這句話後臉上出現的冷漠視若不見,打算接著補充前面沒講完的分析。

——只是,他啊哦了聲,扭頭看郁樂,一臉無辜,“警局到了。”

郁樂想也沒想地推開車門下車,下一秒車內響起“哢噠”一聲響。郁樂眉心蹙緊,側身,張了張唇,未說出口,就聽到韓溯講:

“先聽我講完,保證你進去只要說溺水報案四字,警方就立馬派人到現場。”瞅見郁樂松開門把的手,嘴角倏地浮現一抹笑,“鯉魚湖是不允許小孩接近的,在我承包後,也就今年年初的事。今天你也可以看到,湖四周的斜坡都被砌了水泥,只留一個出口方便釣魚佬們進去釣魚。”

早上一到湖邊時,郁樂就覺得現在的鯉魚湖跟小時候那個鯉魚湖,唯一相同的地方只剩下名字了。

韓溯掏出手機,邊繼續講:“那裏藏不了人。並且根據李坤明的說辭,我覺得兇手當時沒走,可能在等李坤明過去都說不定。”

韓溯最後這句話讓郁樂回想起昨晚吃飯時,柳杏雲跟晏聞山講村裏已經開始傳湖裏有水猴子的流言了。

李坤從屋裏出來到他發現屍體的時間,不到三分鐘的時間,而勒死一個人往往需要50秒,在這三分鐘裏面,兇手要完成勒人再將人掛在樹上的時間都不夠,更別說還要逃跑。

所以兇手當時只能藏在附近,但夜色漆黑加之李坤明是個半瞎,他自己也講了,都要被嚇死了,哪會去註意周圍。

兇手斷定自己不會被發現。

除此,郁樂認為死者在來到湖邊前,就已經死亡了。但早上他繞了木屋一圈以及從木屋到湖邊的這段距離,沒有發現拖拽痕跡。

他猜想過死者是被兇手馱著過去湖邊的,再用繩索掛在樹上,但這幾天沒下雪,積雪也融化了,土壤濕潤,如果兇手馱著一個人,腳印會比普通腳印深。

“我看過了,沒有特殊的腳印。”

郁樂擡頭看著韓溯的側臉,他沒想到韓溯竟跟自己想到了同樣的地方。

他移開視線,說著自己的分析,“死者是在其他地方被兇手害死的,而兇手打算將人推入湖中造成溺水死亡混淆視聽,但是這次沒想到搞出來的動靜被李坤明註意到了,於是就搞了一出捉神弄鬼的戲碼出來。”

制造接二連三的假溺水事件,又要避開警方調查,於是借李坤明發現動靜走出木屋的契機,急中生智利用迷信的說法,再通過李坤明之口讓村民覺得是湖裏的水怪所為。

他們車在警局門口停的有點久了,韓溯註意到門房大叔已經朝這瞅了三回了,但是車窗是防窺玻璃,任憑他怎麽看也無法窺視到車內的一點境況。

他側身看著郁樂的側臉,“所以你覺得這是兩起案子?”郁樂挑眉,回神發現自己跟韓溯講太多了,於是冷著臉,語氣也非常客氣,“謝謝韓先生的幫忙,麻煩開下車門。”

韓溯肩一聳,自動忽略這句話,聲音裏含笑,“我覺得是一個案子,說不定之前那兩個小孩也是被同樣的手法被害的。”只不過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月,屍體也早已火化了,現下就只有第三個死者的屍體還停在殯儀館,興許還能讓法醫驗……

“開門——”

思緒被打斷,“待會。”韓溯頭往後靠著,將手裏的手機遞給他看,輕輕闔上眼,“七個小孩彼此間是認識的。”他頓了下,又講,“第四個死者出現了。”

郁樂瞳孔驟縮,未等他開口,車內出現一聲“哢噠”脆響,接著他就看到韓溯手朝外撣了撣,“去吧,第四個死者的父母可不是大字不識的農民,我相信加上你那套分析,警方會很樂意你的加入。”

韓溯頭歪著靠在方向盤上,看著郁樂匆匆沖入警局的背影,忍不住低低笑出聲,鼻翼微微動了下,深吸口氣,嗅到了一股不屬於車內皮革的味道,不屬於車內香薰的味道,也不是自己身上的香水味,而是剛剛——

郁樂身上的香水味。

他神色癡迷的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郁樂走出警局大門時,就看到韓溯斜靠著車門,穿著黑色長風衣顯得身形更瘦削,剛才披散著的長卷發已經被他隨意綁著,垂下來的發絲避免不了被微風帶起。

手裏夾著一根煙,煙霧裊裊,他眼角低垂輕闔,讓人恍惚產生一種眼角含笑的錯覺,至少他旁邊的門房大叔就是這麽以為的,臉上的吃笑就沒停下來過。

些許是自己註視得有點久,些許是大腦中浮光獵影般閃現過一個畫面,他想去捕捉卻抓了空,以至於沒發現自己一直在凝視著韓溯,也沒發現對方朝他揮手,直到他走近喊了他聲。

郁樂。

韓溯眼疾手快地伸手抓住他的手肘,嘴角噙著抹玩味的笑,“想什麽呢,差點摔到了。”

郁樂深吸一口氣,想看到病毒似的重重甩開他的手,腳步踉蹌的往外跑。他想起來剛才腦海裏一閃而過的畫面是什麽了。

剛才韓溯歪頭去聽門房大叔講話時,那個情景讓他想起兩個人:李檀月和韓菂。

一個八年前死了,一個失蹤了。

郁樂回頭看那張與韓菂千差萬別的臉,沒註意到前方的地磚空了一塊,只看到韓溯突然朝他走來,心急轉頭。

“砰——”額頭狠狠撞上路燈石柱子。

他吃痛捂著額頭,還沒反應過來時肩膀處突地襲上一只手,身體本能地抖了下,往前急急走一步,轉身,擡腳就朝後者踹去。

韓溯沒防備,被他這一腳踹得接連後退幾步,他吃痛捂著肚子,牙根咬緊想一拳頭揮過去,擡頭看到郁樂額頭上蓄起的鮮紅,開口卻是:

“郁樂——你額頭流血了。”

郁樂怔在原地,腦袋混沌,聞言伸手摸了摸額頭,看到一手的血,心說幸好不是在醫院,不然會被護士訓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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