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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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陳綽站在暗處看完了勳曉的整場婚禮。

他的腦子裏閃過的是他和陳寶兒第一天來槐城一中上學的情形,陳寶兒坐在位置上默默流眼淚,邱曉和陸勳坐在他們前面,同時轉頭遞過來紙巾。

此時此刻,淚失禁體質陳寶兒已經把假睫毛都哭掉了。

親眼看著陪伴自己長大的女孩兒出嫁,是一種幸福和感傷混雜在一起的情緒。

“我準備走了。”於萌突然說。

陳綽、陳寶兒和羅以南同時轉頭,“什麽?”陳寶兒問,於萌說這話的語氣像是她做出了某個重大的人生決定。

“我要去瑞典讀研啦。”於萌笑著說。

陳寶兒松了口氣,“嚇死我了,好事兒啊,會讀就多讀,讀個博士回來。”

於萌還是笑著,“咱現在聚齊一次不容易,你們明晚都在吧,請你們吃頓飯,就當給我踐行。”

“那必須在,不在也趕回來。”陳綽說。

於萌笑得很開心。

閔陌飛在自己位置上坐著,臺上一片歡欣,而他只是看著暗處陳綽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麽心裏覺得很空。

看見人了,比這七年裏看不見人還空。

“現在,讓我們舉起眼前的酒杯,共同祝願這對新人喜結連理、百年好合!”臺上司儀動情地說。

閔陌飛拿起酒杯,小盅的白酒還是比洋酒更對他的胃口,辛辣入喉,整個胸膛都燃燒著某種令他難以承受的激情。

這樣的激情經年累月地造訪他的心,讓他躁動、讓他不安,但他午夜夢回每每驚醒時看見的,是那個情人節抱頭不起的陳綽,是那句“走吧,去過你原本想過的那種生活”。

那這樣的激情,或許是不合理的,也是不應該的。

閔陌飛在亮燈前起身走出這片歡鬧的場地,秋天夜晚的涼風讓他的頭腦冷靜下來,他摸了摸口袋,下飛機剛換的西裝口袋裏沒有煙。

只有陳綽沒接的那塊手帕。

諾阿看見閔陌飛起身也跟著走出來,他站在後面看了一會兒,走過去和閔陌飛並肩站立。

“找這個?”諾阿拿出一個精致的麂皮鐵盒。

閔陌飛接過,笑了笑,“怎麽在你這兒?”

諾阿聳聳肩,“秘密。”

“中式婚禮怎麽樣?”閔陌飛問諾阿,“好玩嗎?”

諾阿笑起來,“好玩啊,好多人,好多酒。還有看起來總是不開心的閔。”

閔陌飛無奈搖搖頭,“不要說穿。”他從鐵盒裏取出一支煙,拿在手裏捏了半天也沒點。

“我一直在想他是什麽樣的人,真的見到以後,我就覺得,他就該是這樣的人。”諾阿點了支煙,他不再執著於練習中文對話,和閔陌飛說起了母語,“輸給他我能接受。”

閔陌飛只是笑笑,哪有什麽輸贏,不過是命運。

婚禮儀式環節結束,兩位新人和四位伴郎伴娘終於能坐下來吃點東西,新人和家人一起坐主桌,而陸勳為了讓他們四個朋友放松點還是給他們排在同學那桌。

同學一共兩桌,閔陌飛在的那桌現在有點人滿為患,本來給他們預留出來的位置也都坐了人,剛好趙音音下班了匆匆趕來,一行人就在另一桌的空位上落座。

只除了陳綽的視線總往閔陌飛那桌飄。

閔陌飛太久沒出現,很多老同學和老師都來和他聊天喝酒,陳綽看幾眼的功夫就喝了四五杯,主打一個勸了就喝。

他正轉頭和關雨說話,剛好擡頭看向陳綽這裏,陳綽在閔陌飛擡眼的瞬間把視線收了回來。

趙音音和於萌她們在聊工作,她現在在一中教書,剛好和林予搭班,今天還是打同一輛車來參加的婚禮。

“予姐和一姐聽說閔陌飛會來都很期待呢。”趙音音笑著說。

陳綽一邊聽著她們聊天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吃飯。

“多吃點兒,一會兒陪酒有咱們喝的,不墊點胃又難受。”陳寶兒叮囑陳綽。

“喝不了,讓於萌和以南喝。”陳綽搖搖頭。

“這麽得有八十桌,你好意思都讓我們喝啊?”於萌問。

“啊,好意思,你們海量啊,我喝酒凈丟人。”陳綽笑了笑,“實在不行讓陸勳自己喝,哪兒有新郎官不喝酒的。”

自從讀大學的時候丟過一次大人後,陳綽主打一個誰勸都滴酒不沾,他發現只要在酒桌上把這個人設立住了,就沒人會來勸,一旦崩塌過一次,那就次次都得喝。

說話間陳綽的餘光看見閔陌飛走了過來,他拿筷子的手和腰背一瞬間有點僵。

閔陌飛在陳綽和陳寶兒中間停了一下,像是在猶豫站哪裏合適,最終他還是站到了陳寶兒那邊。

“我敬大家一杯,太久沒見。”閔陌飛說。

“真的太久沒見了。”趙音音站起來說,她和閔陌飛印象裏一樣,圓圓的臉蛋,笑起來顯得特別親切。

“音音現在在做什麽?”閔陌飛笑笑問。

“在一中做老師。”趙音音笑著說。

“還是教英語,和予姐搭班呢。”陳寶兒補充道。

“真好。”閔陌飛點點頭。

他們一塊兒上英語課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閔陌飛把杯中酒喝完,這一桌人喝飲料的喝飲料,喝酒的喝酒,也都站起來回禮。

陳綽喝的是椰子水。

就在閔陌飛準備離開,陳綽也準備和大家夥兒一起坐下的時候,諾阿從陳綽旁邊冒了出來。

他手裏也入鄉隨俗地一手舉一小盅白酒,他把左手那盅遞過去,“給你喝,陳綽。”

一時間所有人都楞住了。

包括閔陌飛。

“他不喝酒。”閔陌飛攔了一下諾阿。

諾阿有點不開心地瞪了眼閔陌飛,他剛剛觀察半天,總結出來的酒桌社交要點就是不顧對方推辭給對方喝酒,怎麽換他就不行。

陳綽看在眼裏,心往下沈,他沒有推辭,接過諾阿遞過來的酒,擡頭一飲而盡。

“謝謝。”陳綽笑了笑用英語說,“諾阿,祝你在中國玩的開心。”

諾阿笑得特別開心,接過陳綽遞回來的空酒杯,炫耀般對閔陌飛舉了一下。

閔陌飛無奈地搖搖頭。

諾阿繼續滿懷熱情地去找下一個人社交,閔陌飛走了兩步,在依舊站著的陳綽身邊停下,“喝不了不用喝的,他就是愛玩。”

此時整桌人一個個看似在專心吃飯,實則手機也不玩了,天也不聊了,都豎著耳朵聽那兩個站著的人說話。

今天只要陳綽和閔陌飛在的場合都是這樣,只是處在八卦中心的他倆本人不知道罷了。

不明身份的諾阿,不知真相的分離,七年後再見的前任……該何去何從?且看勳曉婚禮現場前方播報。

陳綽很久沒喝酒,這一口高度白酒下去燒得他腦子有點連不上線。他只能感覺到身後閔陌飛的體溫,還有他說話時在他耳邊劃過的氣息。

“他怎麽知道我的名字?”陳綽沒能思考太多,微微偏頭問。

閔陌飛一怔,沒想到陳綽問的是這個。他一時間無法判斷陳綽的語氣,是不滿,是疑惑,還是什麽?

“我不知道。”閔陌飛說。

以他們如今的關系,誰也沒有義務對誰做出什麽解釋。

陳綽點點頭,沒再說什麽,他有點頭暈,在自己位置上坐下來,閔陌飛在後面看了他一會兒才走。

閔陌飛走後,陳綽拿起桌子中間那瓶酒,把一直空著的酒杯斟滿,拿起來就是幹。

一桌人沒人敢攔。

到了繞圈敬酒環節,陳綽也沒按他們之前說好的那樣負責後勤,基本都是他站在最前面幫陸勳擋,給陸勳都看呆了。他和於萌陳寶兒交換眼神,兩人均對他搖了搖頭。

陳綽喝得臉都白了,除了有點暈居然還算清醒,分得清哪些親戚是該讓陸勳自己喝的,哪些該擋,哪些該發煙哪些該發糖。

敬到閔陌飛這桌的時候,他原本給閔陌飛的煙都遞出去了,又當著人家的面收了回來,轉而遞過去兩根棒棒糖。

“你不會抽,還是吃糖吧。”陳綽說。

……他可能也沒有他想的那麽清醒。

羅以南在後面趕緊給閔陌飛補上煙,“他,他喝多了。”

閔陌飛皺眉,陳綽明顯已經過了自己的量,在他又一次準備一飲而盡的時候,閔陌飛抓住了陳綽的手腕。

酒灑出來,滴在他們中間,散發刺鼻的味道。

陳綽疑惑地和閔陌飛對視。

漂亮眼睛裏已經沒有什麽屬於陳綽的理智。

羅以南見機趕上去敬酒,“你看好他,別讓他再喝了。”陳寶兒對閔陌飛悄聲說。

勳曉帶著剩下的三個人繼續往前走,陳綽則站在閔陌飛身邊,手腕一直被閔陌飛抓在手裏。

“我頭暈。”陳綽說。

閔陌飛帶著陳綽往外走,在剛剛他吹風的欄桿那兒停下,陳綽趴在欄桿上,頭抵著冰涼的扶手,難受得眉頭緊皺。

剛剛出來的時候忍著沒點的煙,閔陌飛終於還是點上了。

陳綽聽見聲音轉頭,盯著夜色裏閔陌飛晦暗不明的側臉看了半天,“你什麽時候學會的?”

閔陌飛沒有轉頭,始終看著月光下酒店波光粼粼的噴泉,“第二年。”他說。

沒有前因也沒有後果,但陳綽聽懂了。

他從閔陌飛指尖取走那支燃燒到一半的煙,含進自己唇間,噴吐出煙霧,偏頭吻上了閔陌飛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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