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關燈
兕子到底還是沒有去問晴明。

她覺得自己有些奇怪, 但奇怪在哪兒卻又不好說明。

也並非是一定要得到一個答案, 就像賣藥郎說的,若是出乎意料的答案, 勢必會尷尬的吧。

雖然她覺得依晴明的性子,從未有過尷尬的時候。

但她也覺得還是不要直接去問比較好。或許試探真的不失為一個好方法。

先前還認為直言表達愛意比較好, 結果自己還不是這般的作為……

忽然想起了麻倉葉王,如果有他的靈視該多好……

夜間所談的內容仿佛消失了一樣。第二日的賣藥郎依舊在研究如何使滾風草哭泣。對於她的情感問題一個字也沒提。這讓兕子安心了些。

倒是滾風草,來到新環境也不吭一聲,除了依舊膽小之外,十分適應了這裏。

——難怪叫滾風草了。

隨風而滾動,不能好好適應新環境的該怎麽辦呢……

不過出乎意料地很黏賣藥郎。可能是他身上的草藥味令它著迷吧。每次賣藥郎逗它哭的時候,滾風草雖然眼睛濕潤潤的, 但是眼淚這種東西卻始終沒有出現過。即使如此,它也依舊喜歡賴在賣藥郎的懷裏。

順平和盛平在收拾院子裏忽然多出的黑羽——那怎麽看都不是小烏丸掉的。

這黑羽的長度與他倆身高的疊加都差不多了。

一臉碎碎念的樣子,就好像是收拾兒子屋子的媽媽桑——曾經的智空有說過這麽一個比喻。

如今提及,竟也十分合適。

忽想到了智空, 兕子呼了口氣。

要是他在的話, 說不定能回答她的問題了。

“你好像不大開心?”

兕子抱著兔丸,看到雪童子在擦拭著自己的長刀。偶爾擡起的精致臉龐,下垂的嘴角, 半斂的眼眸, 看起來心情就不是很愉悅。

“他不是一直都這樣嗎?”

順平順口這麽一說,雪童子毫無波動的目光瞅了他一眼,頓時就有些瑟縮了。

“呀錯了錯了, 你最可愛!”

兕子不在的這段日子,順平也已經琢磨出了與雪童子的相處之道。

一開始還有些害怕於他的氣息,但相處久了之後,其實也不過是個剛“出生”的小妖怪。小妖怪嘛哄到點子上了就萬事大吉了!

“順平說得沒錯,雪童子是最可愛的呢!”

兕子輕遮住微笑的唇角,一雙眼睛,滿含笑意。

雪童子擦拭著刀刃的手一頓,就保持著這個動作,逐漸低下了頭。

兕子隨即又道了一句:“害羞的雪童子也很可愛!”

這一下,雪童子更是不願擡頭了。

兕子暗中感嘆,明明是冰霜般氣息的雪化童子,卻意外地很會臉紅。這種反差式的表現,令她真是恨不得將他好好地抱在懷裏,揉搓一頓。

但兕子還是忍住了,這樣的狂放行為果然還是不適合她。

“也不是不高興。”

雪童子緩緩說道。但為什麽不高興,卻是沒有對兕子說明。那樣的話,他想了一宿,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不是很合適對兕子說。

不然兕子會討厭他的吧。

即使相處的時間不久,但對兕子對待朋友的情誼也是十分熟悉了。倘若自己對她的朋友評頭論足,那她肯定是不高興的。

——對兕子因安倍晴明而感到心煩意亂這件事稍稍不悅的雪童子將心中的想法沈寂了下來。

約莫巳時的時候,博雅來了。

他是從晴明的宅邸來的。

晴明因避物忌今日未出門,也未上朝,博雅便帶來了今上的口諭。便是昨日麻倉葉王說的那件事。

“不,實際上還有一件事……”

博雅捧著茶杯,不知道該如何對兕子說起。

雖然對晴明說起來的時候很順暢,但他現在面對的是一個小姑娘。

在面對兕子的時候,博雅總是會選擇性地忘記兕子的年齡。不過也無礙,畢竟之間的那段時間,確實可以忽略不計。

“說說吧博雅殿。”賣藥郎看了眼好奇的兕子,笑道:“並無大礙。”

博雅也看了看兕子,又看了看賣藥郎,將杯中的茶水喝盡。輕輕頷首,緩緩地說起了此事。

昨日子時的時候,沈睡的文車妃忽的魔怔起來,不僅在室內跑來跑去,口中還念叨著聽不懂的話語,像是唐語,又像是梵語,整個人十分得可怖。甚至還拿著不知從哪裏得來的剪子,直往自己的脖頸處刺。要不是被服侍的女房發現,今日起來,恐怕發現的是一具屍體了……

博雅說到這兒,嘆了口氣。

“不止如此吧?”

賣藥郎重新沏了一壺差,懷抱著滾風草說道。

博雅點點頭,繼續道:“文車妃的魔怔並未消失,昨日忽來的笛聲,雖然使得文車妃靜了下來,但隨時可以再次驚醒。所以今上十分害怕。”

文車妃所懷的畢竟是今上唯一的子嗣,且下月初便要分娩了,要是這個節骨眼上出了什麽事,那該如何是好?

“之前是被夢靨困擾,現在又是魔怔,未免也太巧合了些。”

“誰說不是呢……因此,佑姬將此事賴在了葵更衣的身上。稱葵更衣乃不祥之人,若不是葵更衣來了宮廷,文車妃又如何受夢靨困擾?又怎會魔怔?實在是巧合了些……”

“佑姬葵更衣又是誰?”

博雅解釋道:“葵姬便是那新入宮的寵妃,因名葵,又封了更衣。而佑姬則是藤原元方大人的女兒,在葵姬進宮之前,與文車妃也是頗為受寵的。”

如今,葵姬正是受寵的時候,而文車妃也是即將分娩的時候,佑姬自然感到不平衡了。便將這件事推到了葵姬的身上。誰叫她來得如此巧合呢?

“宮闈秘事呀……”

兕子搔了搔臉頰,難怪博雅說之前會露出尷尬的表情。

她一個大唐人,聽著日本國宮內的秘事,怎麽看都是極其奇怪的。

“不過要我說,那葵姬也著實巧合了點。”

賣藥郎說道,博雅點點頭,“晴明也是這般說的。”

“不過今上怎會突然想起了葵姬來呢?還把她接入宮中。著實奇怪了些。”

雖然討論今上不大好,但是博雅知道的,今上並非是個長情的人,既然忘了葵姬,就沒有可能會忽然想起來。

但現在也只是猜測而已,到底如何,還是要明日進宮一探究竟。

況且明日舉行泰聞儀式,關於文車妃附中的胎兒能否安全降生應是有一個準確的信息的。

昨夜這事發生後,村上天皇便命整個陰陽寮徹查此事,宮內人心惶惶。但直到今日上朝,依舊毫無結果,甚至連昨夜吹笛子的人也查不出來。

這才想到了今日避物忌的晴明。

“那麻倉大人呢?”

“昨日便出遠門了。似乎是往南方去了。”

兕子一聽,便十分佩服起來麻倉葉王這個人。

昨日交代完這些事,就直接離開平安京了呀……

於是這件事就交給了晴明。

“這也是蘆屋大人提議的,原本今上是想讓麻倉大人與保憲大人一起的,如今麻倉大人已遠行,蘆屋大人便向今上提議了晴明,還說作為忠行大人的弟子,保憲大人的師弟,晴明應該是對這種事了然於心的。”

“聽你這麽說,那個蘆屋聽上去不大喜歡晴明。”

“這麽說倒也沒錯,許是前年的那次鬥法敗了,蘆屋大人便時常與晴明過不去。”

何止是蘆屋大人啊,陰陽頭都不喜歡晴明呢……

……

兕子認識晴明以來,從未在他的宅邸見過除博雅之外的訪客。

這一次來,倒是見到了出乎意料的人,即博雅口中的“保憲大人”。他是晴明的師兄,他的父親賀茂忠行就是晴明的老師。晴明的陰陽道大部分都來自於這父子二人的教授。

賀茂保憲要比晴明年長,許是已有家室的原因,看上去帶著一股慈父般的優雅溫潤。

他對兕子的到來一點也不感到驚訝,甚至還舉杯向她示意。顯然對於兕子的存在,晴明沒有隱瞞他的師兄。

師兄弟的感情應該是不錯的。

原本還不知道用何種態度對待晴明的兕子,因見到了保憲而舒了口氣。晴明在一旁微笑,也不戳破她的偽裝。

“有生之年見到來自唐國的姬君,在下也不枉這一生了。”

保憲感嘆般地說道。

兕子謙遜道:“兕子才應該感慨呢。”

保憲與晴明正在討論大內的事。兕子來了後,話題便停了下來。

兕子捏起蜜蟲做的糕點,咬了一口,看著二人道:“不必在意我,你們繼續呀。或許我還能提點意見呢。”

晴明笑道:“哦?兕子已經知道了?”

“是呀,博雅從你這兒回來後,便迫不及待地來找我了。他這個人一向瞞不住事。”

說著她便笑了笑。

“明日去宮裏,我也去好不好?”

目光期待地看著二人。總覺得不答應她就會哭出來似的。

其實即使兕子不說,晴明也向保憲提議了要帶兕子一起去宮中。

畢竟對象是文車妃,他與保憲實在無法提更多的要求。兕子同為女子,想必也能好好地看看文車妃。

“那就這麽說定了!”

兕子合掌道,將糕點都吃完了,欣欣然地回去了。

在她離開後,保憲終於是忍不住笑了出來,看著晴明的目光帶著戲謔,“還是個小姑娘啊晴明。”

晴明的扇子掩住微笑的嘴唇,“是呀,還是個小姑娘……”

作者有話要說: 忘了說,玉大舅的孩子還沒出生……這個設定一直忘了說,現在才想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