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或者不知，其實並無多大關系。

事實已經發生，結果怎樣都不會改變。

兕子也並不是一定要知道這件事的真相的。

當她看到賣藥郎微微苦惱地吐露出感嘆的話語時。她抿唇笑道：“我也只是隨便一問，若是不方便回答，倒也沒什麽大礙。”

賣藥郎看著兕子的目光帶這些探索的意味。

兕子倒是沒什麽回避，偶爾也會直接迎上他的目光。

“我也並非特別想知道。”兕子笑了笑，“看到你的表情，我心裏有數就行了。”

賣藥郎雙眉一挑，對兕子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

不過倒也好，否則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這個話題就此揭過，除了賣藥郎與兕子各自想著小心思外，就小烏丸感到失望，他還以為能聽到什麽驚天秘密呢……

有些事知道或不知道又能怎樣呢？

尤其是那些早已經過去的、已經無法挽回的結果。

柴火劈裏啪啦地響著，彈出些許星星的火花。

兕子握著筆在寫著些什麽，口中喃喃自語。偶爾也會擡起頭茫然地看著夜色的天空。

過了會，她似是有些煩躁地將紙揉成一團丟進了火堆裏。

“怎麽了兕君？”

小烏丸見狀，從樹上跳了下來。

賣藥郎聽到小烏丸的話，目光也望了過去。

兕子嘆了口氣。

她看了看小烏丸，又看看賣藥郎，像是想到了什麽的樣子，搖了搖頭。

“似乎有什麽困擾？”

“……並非算是困擾。”

兕子說道，卻又不知該如何回答。

她打個比方說:“倘若我能活到千年之後，那麽我是否還能見到智空？”

話題忽然提到了智空。

這令賣藥郎與小烏丸有些驚訝。

智空稱自己是來自千年之後。那麽活到千年之後的她是否能見到還未來到此地的智空？

她忽然想到了這個問題。

這個問題被她遺忘許久。畢竟當時也只不過認為是智空安慰她的話語。

但仔細想想，卻覺得不是不可能的。

“兕君，人類是無法活到千年之後的呀。”

小烏丸很現實地說道。

小烏丸沒見過智空，也不認識他。

所以也不覺得這樣的回答是否會掃她的興，只是覺得真實的回答比較好。即使這個真實的答案是比較殘酷的。

“我知道啊……”

兕子輕聲嘆息。

“只是忽然想到這個問題……有感而發罷了。”

放下了紙和筆，兕子枕著手臂看著天空。

但其實雙目的焦點也並非是望著天空的，像是透過天空看著什麽。

“千年之後……有些期待呢。那會是個怎樣的世界……”

智空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兕子實在是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去形容他。

因為……實在是有些驚世駭俗。

他一開始就從未隱瞞過他的目的——還俗。

除了去世前才跟她講的自己的來歷外，其餘的東西，他從未隱瞞過她。可以說兕子的很多東西都是從智空那裏學來的。

具體有些什麽東西，兕子也講不明白，可能用到的時候，自然就出現了吧。

“兕君是真的很喜歡他啊……”

賣藥郎撥動了下柴火，又引起一陣劈啪聲。

“是啊。”

兕子倒是毫不掩飾地回答了。

小烏丸問道：“何種喜歡？”

賣藥郎瞥了他一眼，小烏丸像是沒感覺到似的，視線緊緊地看著兕子。

“唔，哥哥？父親？祖父？唉，說起來智空一直是在變老啊，而我呢，三百年的時光，才堪堪長到現在……”

因為沒有說到自己在意的關系，小烏丸唇角微微翹了起來。

賣藥郎的目光又瞥了他一眼，這一次，小烏丸倒是愉悅地回望了過來。

他開心嗎？

是的，很開心。

可為什麽開心呢？

小烏丸也說不出來。

因為兕子並沒有喜歡那個智空？

——不，光是這一點還不夠。

可之後的，似乎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了。

“兕子現在是人類了，以後還是會長的。”

拋開了智空的這個問題，賣藥郎倒是說起了兕子現在最為在意的事。

賣藥郎是個很會抓重點的人。

兕子所在意的事，從她說話的表情中就可以看出來了。

果然，聽到賣藥郎的話，兕子滿意地笑了笑，“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她還是會長大的。

——有所得，必有所失。

而這其中的滋味，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不過，千年後的世界，她確實很想知道呢。

……

…………

之後的路途大都是順順當當的。偶爾會有幾只不長眼的妖怪揚言要吃了他們當加餐，不過都被小烏丸給滅了。

是的，是滅了。

不是打敗。

妖怪畢竟是妖怪，自然是會吃人的。

路過那些小村莊時，終究會聽到哪裏有妖怪出沒傷人之類的事件。而關於這些事，兕子他們是能幫則幫。

人類與妖怪孰強孰弱，是個很明顯的答案。

妖怪自己種族間的爭鬥，人類自然管不了。但一旦牽扯到了人類，那麽便不得不管了。

倒不是什麽同情心泛濫，也不是什麽責任感。

就像是一種自然狀況下的行為。

“那些妖怪都沒有名字嗎？”

“不過是些鄉野妖怪，要何名字？”

小烏丸的語氣中是滿滿的不屑。

近段時間來，他看起來似乎非常高興。可能是因為有自己的用處了吧。

“沒有名字的話，以後怎麽來稱呼他們呢？自然也就無法來警視人類了啊……”

兕子想的最多的還是這個。

似乎還沒有專門記錄妖怪的書籍。那些在山野間出沒的妖怪，村民們也不認識。

她覺得，至少讓人類認識到某一種妖怪的行為比較好。畢竟不是所有的人都那麽幸運——在遇到化為人類的妖怪後還能全身而退。

就算無法教授退治妖怪的能力，至少也能有辨別妖怪的能力。憑自己的力量，來避開這些妖怪。

“說到底啊，妖怪還不是憑借自己的某種特性來誘惑人類啊。如果能避開這些特性，或許會有逃脫的可能。”

兕子打比方道：

“就像那個藏在墻壁裏的妖怪，如果聽到‘鳴汪’聲而不回答的話，至少也有一線生機不是嗎？”

那是之前在某個不知名的村莊裏遇到的——因為每晚有人失蹤而鬧得人心惶惶。

兕子他們經過的時候，因為夜間在那裏露宿，所以好奇之下調查了一番，才得知是藏在那間破廟的墻壁裏的妖怪。

小烏丸對此不予置否。

妖怪有沒有名字對於他來說並無多大影響。

倒是賣藥郎，覺得兕子的想法是可行的。

“很多的鄉野妖怪都沒有名字的，人類對於妖怪的認知還是過於稀少啊。如果為他們取名字，倒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有名字的妖怪，大都是些強大的妖怪——幾乎是從人類轉化而來。那些自然形成的小妖怪，倒是沒有特別的稱呼呢。

“比起取名字，還是分類比較好吧。畢竟名字什麽的，產生意識的時候，也會給自己取。而分類的話，至少也能明白那些是對人類友好，而那些是專以人類為食的。”

小烏丸話剛說完，便見賣藥郎與兕子用一種很驚訝的眼神看著他。

他動了動眉毛，說道：“這麽看著我做什麽？雖然我也知道自己容貌精致過人~”

說出這番話的時候，表情也是十分得愉悅呢。

而兕子與賣藥郎對此也已經十分習慣了。甚至也不覺得小烏丸的話有什麽問題。

——因為，他確實是個容貌精致的童子呀！

“只是好奇你會說出如此富有建設性的話。我以為你對此不感興趣。”

兕子誠實地開了口。

賣藥郎微笑著頷首。

“兕君莫要小看我。”小烏丸微擡了下巴，面容在帶著驕傲。

“在下好歹曾在大內帶過。知道的，不知道的，偶爾也能說個一二。”

“那你可真厲害。”

兕子笑著道了一句。

小烏丸很坦然地接受了兕子的讚美。

小烏丸說的沒錯。比起給他們命名字，還不如給他們分類。畢竟妖怪是層出不窮的，誰曉得以後還會不會有其他不認識的妖怪呢？

可怎麽分類呢？

這倒是個問題。

兕子說：“交給晴明吧，他是陰陽師，怎麽分比我們要厲害多了。我將這些記下來，回去後再轉交給他。”

似乎就這麽定了。

其餘二人也無異議。

比起他們這些外行人，作為陰陽師的晴明是更適合的存在。

“其實葉王先生也可以，不過……”

兕子頓了頓，她覺得麻倉葉王是不會去做這種閑事的。

在他的眼裏，給妖怪分門別類大概是一種無聊的“閑事”吧！

於是，抱著給晴明找“素材”的心情，兕子一路上格外認真地記錄著遇到一些妖怪。在小烏丸的逼問下，那些所謂的習性啊之類的東西，全在淚眼汪汪中脫口而出——被嚇到了呢！

而對此，賣藥郎也只有無奈了。

但不管如此，三人是終於到達了山陽山陰。

而兕子的小冊子上，已經記滿了了妖怪。

——她還貼心地畫了圖。

到達山陽山陰的時候，天氣也漸漸回暖了。

或許山陽山陰本就因為靠南而溫暖了吧……

“說起來，賣藥郎，你要找的是什麽藥材？”

“兕子不是不感興趣嗎？”

“那是之前啦，可是現在我們已經到了，對於接下來的行動也該有所準備了呀。”

連叫什麽都不知道，那該從何找起呢？

“倒是在下失策了。”賣藥郎笑道：“在下所尋的是一種名為滾風草的藥材……”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地圖，是根據手游的地圖圖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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