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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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哭聲果真是從井裏傳出來的。

她看了看後面,發現依然沒有晴明與博雅的影子。

剎那間,便感到了奇怪。

博雅先不說,晴明不管怎麽樣都會感到異常的。雖然沒有叫醒他們,是打算自己先去看看情況,畢竟自己不是人類,怎麽說也不會有多大事的。但是走到井邊才發現,晴明與博雅是真的沒有聽到這哭聲的。

那哭聲漸漸弱了下來,取而代之的,便是女子數著什麽的東西以及器皿放置的當當聲。

“一個盤子……兩個盤子……三個盤子……”

幽幽的,不似人類的聲音從井底傳來。帶著一股子寒意,寒到了四肢百骸之中。

兕子感覺不到冷,她只感到了些不舒適。

很不舒服的感覺,就好像有什麽部位在發癢,很癢很癢的,但就是找不到哪裏在發癢的這種不舒服。

兕子皺了皺眉,向著井邊邁出了步子。

井底在冒著青綠色的光,十分之淡,十分詭異。若是普通人,看著詭異的光,想必也是極其恐懼了吧。

兕子已來到井邊。

那井真是平平無奇,除了有幽綠色的光冒出之外。

甚至連怨氣都感覺不到。

很奇怪是吧,這座宅子裏明明有諸多的怨氣,可卻無法判斷出這怨氣從何而來!

在得知前將軍的側室夫人死於這口井後,兕子猜測的便是怨氣是從這井而來的。

可出乎意料,明明像是側室夫人的怨靈出現在這口井底,可卻感受不到怨氣。

——要是這個時候晴明在就好了。

他總是能猜到很多她猜不到的事。

兕子皺了皺眉,想要一探究竟。

收成在井邊上,驀地,冰冷的觸感竟侵襲了她的身體。

她茫然地看著自己被冰凍的手掌。

“這是……”

第一次感受到了確切的冷意呢。

不禁,對井底的東西產生了些新奇。

她扭過頭,看向井裏。而就在這時,井裏已出現了一個半透明的影子。

那泛著青幽色光芒的面孔正朝著她詭異地微笑著。

兕子被嚇了一跳,但很快又反應了過來。

“不對,你不是……”

兕子的話還沒說完,身後忽然出現了一道推力,將她推入了井底。

……

晴明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起身將博雅叫醒了。

博雅正睡得香,冷不丁被晴明叫醒,頓時還沒反應過來,露出了迷茫的眼神。

晴明看到他嘴角的痕跡,便挑著眉笑指了指唇角。

博雅眨眨眼,緊接著快速地抹了把嘴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咦?兕君呢?”

博雅看向了原本兕子所待的地方,可沒有瞧見她。

晴明搖搖頭,“失策啊失策……”

“怎麽了晴明?”

博雅還不明白發生了何事。

當然,晴明也不確定。

晴明點了盞燈籠,對博雅說,“兕君想必是遇到了不尋常的事了。”

博雅想了想,恍然大悟,“難不成那井底的女鬼出現了?”

晴明嘆息道,“可未必啊……”

“你說什麽啊晴明,我怎麽聽不明白?”

博雅當然聽不明白。

晴明的話,他大部分都聽不明白。

——要是兕君在就好了。

她大概能聽懂一些。

“走吧博雅,帶上你的刀和弓,我們去尋兕君。”

就算聽不明白晴明的話,可晴明都這樣說了,博雅也能猜到兕子是遭遇到了不測。

“那快走吧!”

博雅立馬站起身,備上刀和弓,神情凝重。

晴明提著燈籠在前,博雅握著長刀在後。

他看起來很不安心。

黑夜無聲的宅邸裏實在是太不安全了。

像是隨時會有可怕的怪物出現在此。

“我們喝的這酒有問題啊。”

晴明忽然說道。

“什麽?”

博雅瞪圓了眼睛。

“有問題?難不成有人下毒?”

語氣變得緊張起來了。

晴明笑了笑,“要是下毒你還能站在這兒?不過是一些令人昏睡的藥物罷了。”

而且藥量十分小,能讓人快速睡著,卻也不讓人感到奇怪。

“哦。”

博雅呆呆地點了點頭。

“有人在酒裏下了令我們昏睡的藥。兕君因為不是人類的關系,想必是沒有中招。所以夜晚傳出的動靜我們因為昏睡的關系便沒有聽到。”

“可兕君為什麽沒有叫醒我們?”

博雅有些不滿。

“兕君大概想著我們遲早會聽到的,就想去探探情況。卻不知,這是早有人安排好的。”

晴明說著話,唇角微微擡起,有種嘲諷的意味在著。

“唉,會是誰做的呢……”

“呵。”

……

兕子坐在井底,望著井口。她沒法出去,像是故意將她困在這裏,不然她出去。

身旁是散亂的骸骨,只要隨手一模,就能摸到的。

她心底其實很覆雜。

她既恐懼著,又憐憫著。

她沒見過這麽多的骸骨,還是散亂著的。

是一具還是很多具?

可那是得多殘忍,才能造成這副局面?

她收回了望著井口的視線,摸出了自己那串佛珠。

她其實不大會超度。

但聽過智空超度冤魂的時候所念的經,她覺得自己也可以試試。

既然出不去,那便超度亡魂吧。

她轉著珠子,默念著曾經從智空口中的聽過的經文。那是梵語,她聽不懂,但照著念還是可以的。

兕子的聲音細細軟軟,但此時此刻,卻有著不可觸犯的威嚴。

她是公主,大唐最驕傲的公主。

李明達死了,活著的是兕子。

可縱使時光不再,也難以磨滅作為公主的驕傲。

白骨之上,發出了瑩瑩的光芒,是淡淡的金色,像極了兒時兄長帶她去看的螢火蟲。那是她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看到螢火蟲。

——真好看啊。

光芒無目的地飄散著,可慢慢的,又匯聚成了一個透明的影子。

影子的面容是個極其美麗的女人,穿著素色的單衣,長發披肩,直垂到腳踝。

兕子忽然想到了紅葉,但她和紅葉給人的感覺是十分極端的。

“謝謝你,姬君……”

影子笑了。

“你這樣笑很好看啊。”

比剛才的笑好看多了……

那詭異的笑臉真是可怕。

是專門為了嚇人的吧。

影子垂下了微笑的眼,那只透明的散發著淡淡金光的手向她伸來,輕輕觸到了兕子的臉頰,那手溫柔地一轉,像是撫摸一件上好的寶物,愛不釋手。

兕子也不避,朝她微微一笑。

“我聽過姬君很多事……”

兕子驚訝,“從何聽來?”

影子笑了笑,搖搖頭,“不可說。”

“哎……不可說便不可說吧。”

“可是你將我從井口推下來的?”

影子搖搖頭,眼中哀傷的神色顯露,“並非是妾身,他只是擔心我,所以才出此下策。還望姬君不要怪罪於他……”

“要我不怪罪於他,那得告訴我他是誰吧?”

影子看起來不想出那人,神色間很是掙紮。兕子又不喜歡逼人,於是又問道,“你可是前將軍的側室夫人菊之上?”

影子像是很驚訝地看著她,隨即她笑道:“姬君原來知道了……”

兕子說:“貞盛將軍說了一些,但我不曉得是真是假。但看到了你,我想有些是真的了。那我問你,當年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影子,也就是菊之上夫人似是懷念地閉上了眼眸。

緩緩清涼的聲音從她的口中出來。

那樣的事說不上奇怪。

正室夫人與側室夫人互相嫉恨實在是件很平常的事。

菊之上夫人向來頗為受寵。

原先正室夫人玉子也不將她放在眼裏。

受寵就受寵吧,總歸她是誕下了將軍的子嗣。想那菊之上也越不過她。

後來不知發生了什麽事,菊之上夫人被誣陷摔碎了由醍醐天皇賜下的盤子。若是普通的盤子也就罷了,可那盤子是當時遣唐使所帶來的唐國所制的瓷器。醍醐天皇珍愛之,將它賜給了當時的平將軍。

由聖上所賜的物件,哪怕只是個沒有價值的小物件,那也得恭敬著的,何況是來自唐國的寶物呢?

菊之上夫人犯下這等罪過,哪怕極受平將軍的寵愛,也是無法逃過這災難了。

“那真是你摔碎的?”

菊之上苦笑著,“並非妾身,可妾身也不知是誰摔的。”

“然後你就跳了井以證清白?”

菊之上搖了搖頭,“妾身並非自願跳的井,乃是有人推的妾身。”

兕子聽罷,苦惱地錘了錘腦袋,感覺這事兒越來越覆雜了。

作者有話要說: 確實是取自皿數的故事。

不過將她稍改了一下。畢竟單純地數盤子有些太單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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