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鏡重圓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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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鏡重圓1
吳雩不止一次覺得整個世界就是一個偶然，但解行曾經說這樣考慮偶然性是不對的。
他說，對於坐火車旅行的人來說，世界就不是偶然的。火車穿越一個又一個的陌生地帶，穿越旅行者永遠不會再見的地帶，一路的偶然直達必然。
解行還說過，生而為人，痛上加痛是事實。疼痛越多，偶然性就越少。
所以當吳雩提著行李走出火車站，望著多年未見的津海高樓時，他覺得解行說得對。
“吳雩！這兒！”
吳雩走過去，對著廖剛笑了笑，坐上了他來接的車。
三年前，吳雩在津海工作過一陣子，在這裏遇到了許多不錯的同事，不過沒多久就又調回雲滇了——是吳雩自己提的。
誰成想，經歷了許多不為人識的艱難險阻後，組織考量各方意見，最終還是將吳雩這名戰功赫赫的屠龍英雄調去了津海。
臨走前，林炡拍著吳雩的肩，開玩笑的說：“放輕松，大膽愛，娘家人挺你。”吳雩當時咬著煙屁股，沒有說話。
“吳雩，組織給你的房子安排好沒？”廖剛邊開車邊來了一句。
“嗯，還是住之前那兒。”吳雩說完，頓了頓，又玩笑著補充：“那間老破小的學區房。”
廖剛配合的笑了笑，然後不動聲色地擡頭看了眼後視鏡裏的吳雩。
——吳雩之前在津海都是住步重華那兒的。
廖剛正琢磨著，手機突然響了，是步重華打來的。
“接到吳雩沒有？”步重華直入正題。
廖剛“哎”了聲，“接到了。”
“現在送他去住處？”
“對，還是住以前那兒，就那個挺貴挺破的學區房。”
“……”電話那頭沈默了會，“他身體不好，我發你個地址，你先帶他去吃點東西，他以前愛吃這家店的海鮮。”
廖剛咽了咽口水，咳了一聲，“那啥，我連著車內藍牙呢。你和吳雩自己說？”
“……掛了。”
電話掛斷的嘟嘟聲在車內回蕩，吳雩幾不可聞地呼出口氣，自嘲般笑了笑。
“嗐，步隊最近加班，忙飛了，可能有點累……”廖剛聲音越來越小，連忙扯開話題：“那我帶你去吃點？”
吳雩“嗯”了聲，就不再說話。
他沈默著扭過頭，看著車窗外的霓虹燈閃爍。
五光十色的光在吳雩眼底倏然而過，使他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
第二天早上，吳雩簡單置辦了些家具和日用品，稍作休整後，抱著個箱子就去局裏報道了。
吳雩依舊是白色短袖，黑色長褲，黑色作訓鞋，一如當年。所以當他踏入南城分局大門時，昔日的同事都楞了楞。
“嘿！我吳來了！”蔡麟大跨步走過去，用力拍了拍吳雩的背，吳雩感覺這人手勁大了不少。
“小吳。”孟昭笑著對他點了點頭。
“小吳哥！”宋卉也迎了上來，“我轉正啦！”
吳雩看見如今精氣神十足的宋卉，也為她感到高興，那個嬌氣柔弱的女孩子如今也能獨當一面了，誰能想到當年跟在步重華身後哭哭啼啼的樣子呢。
眾人圍著吳雩嘰嘰喳喳的，吳雩從箱子裏拿出帶來的雲滇特產，分發給眾人。
吳雩還是不太會說場面話，大家也都明白，沒多打趣他。特產也不是什麽貴重東西，基本都是些零食，眾人隨手拆開就吃了起來。
正鬧騰著，有人擡頭瞥了一眼，瞬間噤聲，用眼神知會著大家。等空氣徹底安靜下來後，吳雩意識到了什麽，緩慢地轉過身。
是步重華。
琥珀色的眼珠隨意掃了眾人一眼，吳雩也是捎帶著看了下，可能稍微多停留了那麽幾秒，但吳雩低著頭，沒有註意。
步重華張開口要說話，可是聲音卻很沙啞，他用力咳了一聲，讓大家散了，回工位上班。
吳雩聽著步重華熟悉的聲音，慢騰騰坐在了角落的一個工位。他收拾桌子時，擡頭看了一眼，對上了步重華的視線。
兩人都怔了一下，爾後匆匆避開。
晚上下班後，吳雩慢吞吞地磨蹭著，硬是等大家都走出了辦公室，才靠著椅子咬著一根煙，也不抽，就夾在手裏。
火星忽明忽滅，在有些昏暗的室內格外顯眼。吳雩走過去關了燈，靠著窗子吹風。
這幾年他很少抽煙了，之前住步重華家，老是管著不讓抽。一會說吸煙對身體不好，一會說自己聞著煙味難受；一會說又沒煩心事抽什麽抽，一會說實在不行你就抽我吧。
想到這裏，吳雩笑出了聲。以前的步重華是古板執拗到可愛的那種，不過也可能只是對著吳雩可愛。
今日一見，倒是穩重不少。
“啪——”辦公室的燈突然被打開，吳雩手裏一抖，半截煙灰就落在了指縫裏。
他也不覺著疼，因為是步重華開的燈。
“……”
“……”
兩人皆是沈默。吳雩餘光瞅見了角落裏的“禁止吸煙”銘牌，拿煙的那只手默默背到了身後。
步重華什麽話也沒說，就盯著吳雩看了一會。然後移開目光，轉過身走了。
吳雩有些後知後覺的心虛，掐了煙，算好步重華離開的時間後，也關燈鎖門往外走。
剛走下樓梯，就看見院內停著輛車，打了火，卻沒走，可能在等人。
吳雩掃了眼車牌，是步重華的。
又換車了，真特麽有錢。吳雩腦海裏閃過自己的存折數字，心裏嘆了一口氣，提著腿繼續往外走。
車就是在這個時候擋在了吳雩面前。駕駛座車窗緩緩降下，裏面是步重華冷漠的側臉。
“上車。”
吳雩站著猶豫了一會，可心裏的渴望過於強烈，他只能矜持地拉開後座車門。
“你是我領導？”
吳雩手下一頓，乖乖過去坐到了副駕。
“步隊，謝謝送我一程。我第一天上班，有些事處理的慢，下班的晚了些……”吳雩嘴裏胡亂念叨著客套話，聽不出什麽邏輯和真情實感來。
吳雩也不敢不說話，太沈默了他怕自己忍不住，和步重華獨處的狹小空間太危險了。
曾經就沒忍住精蟲上腦和他廝混了一晚上。
從吳雩的角度來看，今晚往好聽了說，就是老友重逢。往難聽了說，那就是舊p友見面，只能大眼瞪小眼。
步重華聽著吳雩的自言自語，沒有吱聲，只是專註的開著車。
吳雩扭過頭看著窗外的街景，心裏五味雜陳。
夠了，他想，當初主動接吻的是自己，主動上床的是自己，主動提褲子回雲滇的人也是自己，步重華這輩子做了什麽孽才碰見他這麽個人。
和他這種人惹上關系，不亞於附骨之蛆。
車子平穩停在了家餐館門口，就是昨晚車裏吩咐廖剛的那家。
步重華熄火，解安全帶。
吳雩側過頭看著步重華，有些不知所措：“步隊，這是？”
“帶你吃飯。”
撂下這句話，步重華就下了車。吳雩忙跟了上去。
兩人坐在了靠墻的一個角落位置。步重華翻著菜單在點菜，吳雩則是覺得巧，自己當年和步重華在這家餐館吃的第一頓飯就是坐的這兒。
吳雩聽著步重華點菜，基本都是自己愛吃的，他猶豫了下，還是開口：“你……你也點點自己愛吃的。”
步重華撩起眼皮看了吳雩一眼，繼續翻菜單，他說：“你怎麽知道我不愛吃這些。”
“……”
吳雩無話可說了，他低頭喝了口熱水。
一頓飯吃得有尷有尬的，不過菜的味道倒是一如既往的好吃，吳雩下了兩碗米飯。
等吃撐後，吳雩借口上廁所，自己結了帳。代價就是步重華黑著臉送吳雩到了家。
車子在熟悉的巷口停穩時，吳雩心裏突然有絲微不可察的失落。他在座位上貪心的多坐了半分鐘，道完謝，推門下了車。
沒有多遠，就聽見身後開門下車的聲音。吳雩回過頭，看見步重華站在那裏，路燈昏黃的光蓋在他頭頂，顯得他五官很是深邃。
不知怎的，吳雩突然想起來步重華的睫毛很長，路燈打在頭頂時睫毛會投下纖長的影子，很好看。他以前最喜歡用手指撫摸步重華的五官，摸夠了，就貼著嘴唇細細的吮吸親吻。不過都是以前了。
吳雩定了定神，問道:“步隊，怎麽了？”
“……”
隔得有些遠，吳雩看不見步重華的神色。
過了一會，吳雩聽見步重華問自己：“這次回來，你還會突然消失嗎？”
傳來的聲音有些發抖，吳雩不確定自己聽沒聽清。他此刻腦子裏一片空白，生生憋住了想要湊過去強吻一口的沖動。
他笑了笑，道：“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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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雩不止一次覺得整個世界就是一個偶然，但解行曾經說這樣考慮偶然性是不對的。
他說，對於坐火車旅行的人來說，世界就不是偶然的。火車穿越一個又一個的陌生地帶，穿越旅行者永遠不會再見的地帶，一路的偶然直達必然。
解行還說過，生而為人，痛上加痛是事實。疼痛越多，偶然性就越少。
所以當吳雩提著行李走出火車站，望著多年未見的津海高樓時，他覺得解行說得對。
“吳雩！這兒！”
吳雩走過去，對著廖剛笑了笑，坐上了他來接的車。
三年前，吳雩在津海工作過一陣子，在這裏遇到了許多不錯的同事，不過沒多久就又調回雲滇了——是吳雩自己提的。
誰成想，經歷了許多不為人識的艱難險阻後，組織考量各方意見，最終還是將吳雩這名戰功赫赫的屠龍英雄調去了津海。
臨走前，林炡拍著吳雩的肩，開玩笑的說：“放輕松，大膽愛，娘家人挺你。”吳雩當時咬著煙屁股，沒有說話。
“吳雩，組織給你的房子安排好沒？”廖剛邊開車邊來了一句。
“嗯，還是住之前那兒。”吳雩說完，頓了頓，又玩笑著補充：“那間老破小的學區房。”
廖剛配合的笑了笑，然後不動聲色地擡頭看了眼後視鏡裏的吳雩。
——吳雩之前在津海都是住步重華那兒的。
廖剛正琢磨著，手機突然響了，是步重華打來的。
“接到吳雩沒有？”步重華直入正題。
廖剛“哎”了聲，“接到了。”
“現在送他去住處？”
“對，還是住以前那兒，就那個挺貴挺破的學區房。”
“……”電話那頭沈默了會，“他身體不好，我發你個地址，你先帶他去吃點東西，他以前愛吃這家店的海鮮。”
廖剛咽了咽口水，咳了一聲，“那啥，我連著車內藍牙呢。你和吳雩自己說？”
“……掛了。”
電話掛斷的嘟嘟聲在車內回蕩，吳雩幾不可聞地呼出口氣，自嘲般笑了笑。
“嗐，步隊最近加班，忙飛了，可能有點累……”廖剛聲音越來越小，連忙扯開話題：“那我帶你去吃點？”
吳雩“嗯”了聲，就不再說話。
他沈默著扭過頭，看著車窗外的霓虹燈閃爍。
五光十色的光在吳雩眼底倏然而過，使他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
第二天早上，吳雩簡單置辦了些家具和日用品，稍作休整後，抱著個箱子就去局裏報道了。
吳雩依舊是白色短袖，黑色長褲，黑色作訓鞋，一如當年。所以當他踏入南城分局大門時，昔日的同事都楞了楞。
“嘿！我吳來了！”蔡麟大跨步走過去，用力拍了拍吳雩的背，吳雩感覺這人手勁大了不少。
“小吳。”孟昭笑著對他點了點頭。
“小吳哥！”宋卉也迎了上來，“我轉正啦！”
吳雩看見如今精氣神十足的宋卉，也為她感到高興，那個嬌氣柔弱的女孩子如今也能獨當一面了，誰能想到當年跟在步重華身後哭哭啼啼的樣子呢。
眾人圍著吳雩嘰嘰喳喳的，吳雩從箱子裏拿出帶來的雲滇特產，分發給眾人。
吳雩還是不太會說場面話，大家也都明白，沒多打趣他。特產也不是什麽貴重東西，基本都是些零食，眾人隨手拆開就吃了起來。
正鬧騰著，有人擡頭瞥了一眼，瞬間噤聲，用眼神知會著大家。等空氣徹底安靜下來後，吳雩意識到了什麽，緩慢地轉過身。
是步重華。
琥珀色的眼珠隨意掃了眾人一眼，吳雩也是捎帶著看了下，可能稍微多停留了那麽幾秒，但吳雩低著頭，沒有註意。
步重華張開口要說話，可是聲音卻很沙啞，他用力咳了一聲，讓大家散了，回工位上班。
吳雩聽著步重華熟悉的聲音，慢騰騰坐在了角落的一個工位。他收拾桌子時，擡頭看了一眼，對上了步重華的視線。
兩人都怔了一下，爾後匆匆避開。
晚上下班後，吳雩慢吞吞地磨蹭著，硬是等大家都走出了辦公室，才靠著椅子咬著一根煙，也不抽，就夾在手裏。
火星忽明忽滅，在有些昏暗的室內格外顯眼。吳雩走過去關了燈，靠著窗子吹風。
這幾年他很少抽煙了，之前住步重華家，老是管著不讓抽。一會說吸煙對身體不好，一會說自己聞著煙味難受；一會說又沒煩心事抽什麽抽，一會說實在不行你就抽我吧。
想到這裏，吳雩笑出了聲。以前的步重華是古板執拗到可愛的那種，不過也可能只是對著吳雩可愛。
今日一見，倒是穩重不少。
“啪——”辦公室的燈突然被打開，吳雩手裏一抖，半截煙灰就落在了指縫裏。
他也不覺著疼，因為是步重華開的燈。
“……”
“……”
兩人皆是沈默。吳雩餘光瞅見了角落裏的“禁止吸煙”銘牌，拿煙的那只手默默背到了身後。
步重華什麽話也沒說，就盯著吳雩看了一會。然後移開目光，轉過身走了。
吳雩有些後知後覺的心虛，掐了煙，算好步重華離開的時間後，也關燈鎖門往外走。
剛走下樓梯，就看見院內停著輛車，打了火，卻沒走，可能在等人。
吳雩掃了眼車牌，是步重華的。
又換車了，真特麽有錢。吳雩腦海裏閃過自己的存折數字，心裏嘆了一口氣，提著腿繼續往外走。
車就是在這個時候擋在了吳雩面前。駕駛座車窗緩緩降下，裏面是步重華冷漠的側臉。
“上車。”
吳雩站著猶豫了一會，可心裏的渴望過於強烈，他只能矜持地拉開後座車門。
“你是我領導？”
吳雩手下一頓，乖乖過去坐到了副駕。
“步隊，謝謝送我一程。我第一天上班，有些事處理的慢，下班的晚了些……”吳雩嘴裏胡亂念叨著客套話，聽不出什麽邏輯和真情實感來。
吳雩也不敢不說話，太沈默了他怕自己忍不住，和步重華獨處的狹小空間太危險了。
曾經就沒忍住精蟲上腦和他廝混了一晚上。
從吳雩的角度來看，今晚往好聽了說，就是老友重逢。往難聽了說，那就是舊p友見面，只能大眼瞪小眼。
步重華聽著吳雩的自言自語，沒有吱聲，只是專註的開著車。
吳雩扭過頭看著窗外的街景，心裏五味雜陳。
夠了，他想，當初主動接吻的是自己，主動上床的是自己，主動提褲子回雲滇的人也是自己，步重華這輩子做了什麽孽才碰見他這麽個人。
和他這種人惹上關系，不亞於附骨之蛆。
車子平穩停在了家餐館門口，就是昨晚車裏吩咐廖剛的那家。
步重華熄火，解安全帶。
吳雩側過頭看著步重華，有些不知所措：“步隊，這是？”
“帶你吃飯。”
撂下這句話，步重華就下了車。吳雩忙跟了上去。
兩人坐在了靠墻的一個角落位置。步重華翻著菜單在點菜，吳雩則是覺得巧，自己當年和步重華在這家餐館吃的第一頓飯就是坐的這兒。
吳雩聽著步重華點菜，基本都是自己愛吃的，他猶豫了下，還是開口：“你……你也點點自己愛吃的。”
步重華撩起眼皮看了吳雩一眼，繼續翻菜單，他說：“你怎麽知道我不愛吃這些。”
“……”
吳雩無話可說了，他低頭喝了口熱水。
一頓飯吃得有尷有尬的，不過菜的味道倒是一如既往的好吃，吳雩下了兩碗米飯。
等吃撐後，吳雩借口上廁所，自己結了帳。代價就是步重華黑著臉送吳雩到了家。
車子在熟悉的巷口停穩時，吳雩心裏突然有絲微不可察的失落。他在座位上貪心的多坐了半分鐘，道完謝，推門下了車。
沒有多遠，就聽見身後開門下車的聲音。吳雩回過頭，看見步重華站在那裏，路燈昏黃的光蓋在他頭頂，顯得他五官很是深邃。
不知怎的，吳雩突然想起來步重華的睫毛很長，路燈打在頭頂時睫毛會投下纖長的影子，很好看。他以前最喜歡用手指撫摸步重華的五官，摸夠了，就貼著嘴唇細細的吮吸親吻。不過都是以前了。
吳雩定了定神，問道:“步隊，怎麽了？”
“……”
隔得有些遠，吳雩看不見步重華的神色。
過了一會，吳雩聽見步重華問自己：“這次回來，你還會突然消失嗎？”
傳來的聲音有些發抖，吳雩不確定自己聽沒聽清。他此刻腦子裏一片空白，生生憋住了想要湊過去強吻一口的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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