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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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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緋辭不甘,想破了那罩,然而剛剛伸出手指,便被那罩的光暈灼傷。

轟隆...砰...

空間碎片紛紛下沈,一柄純黑色巨劍陡然出現。

他被迫後退,無法再顧念林昭。

數步之遙下,便見那巨劍橫生落下,劍柄處刻有‘天道’二字。

緋辭擡眸之時,只見強光大盛。

他立刻退出百步之遙,腳下蓮花盡數碎裂,落入空靈之中。

水溶...不,應該說是寂衡,寂衡的分身攜強大力量而來,將林昭瞬間擁於術法之間。

強盛法力宛如道道璀璨星光,在幻界中分別攻向緋辭。

法術不斷掃去,巨劍生生不息,直到將緋辭打退,寂衡才收了勢。

他抿唇看了眼遠處跪地不起的人,不屑偏頭,接著緩步走向林昭。

以分身之軀出現在其左右,竟是時隔多年之久。

林昭望向那道身影,突地露出一絲苦笑來。

“寂衡,難為你竟騙了我這麽久。”

“什麽分身,都是假的!!”

他似再難支撐,幻界更是耗盡了他所有的氣力。

寂衡攬了他的身,擁他入懷,卻找不出只言片語。

“你還敢來?”緋辭眼底皆是怒火,“害他至此,連真相尚不敢認。”

“與你何幹?”寂衡冷言,巨劍攜起一道罡風,將眼前人吹得支離。

緋辭腕間銀鈴響起,短笛乍現。

一曲悠揚帶著聲聲震撼入了林昭的耳。

他終於動作,擡起渾濁的眼看向眼前霧蒙蒙的人影,“緋辭,當日奈何橋畔,去接我的人,是你嗎?”

緋辭看他,不言。

林昭閉眼,“你造了記憶,抹了真相,想讓我恨上他,卻不知九尾皆斷的疼深入骨髓,即便是夢也能切身體會。”

他揚了掌心中的鈴,一字字道:“你說你心悅於我,可當初我贈你的銀鈴,你卻一次不曾用過,視若珍寶的原因,想來也另有緣由吧!”

“如此煞費苦心,我雖不知你目的為何,但茫茫人海,蒼生皆苦,你既以入聖,何不放下那執念?我自說了,是非對錯,恩怨清白,皆為過往,不再深究,你又何苦執著?”

緋辭看他,慘笑一聲,“林昭,你還當真是...冥頑不靈啊!”

“他害你至此,真相皆在眼前,你卻可以視而不見依舊信他,到底...是誰在執著?”

林昭擡眼,眼底有痛、有悲、亦有無可奈何,“我的執著,是我自己,而非遇見你的遇見。”

緋辭不懂,還待說些什麽,卻見‘天道’之劍立於面前。

“當日奪了鈴鐺的人,原來是你。”寂衡以劍做法,將那分身的全部修為灌於劍身。

四周光芒大盛,山海浮生墜的保護罩波動不休。

緋辭後退,眼底帶了絲絲驚慌,“寂衡,你如今不過是半個分身而已,怎可代替天道懲治我?”

寂衡不答,待所有修為全部收容於劍身之時,不帶一絲猶豫攻向緋辭。

巨大法力在緋辭身邊炸開。

天道劍面前,幻化的形態根本不堪一擊。

遭受重創後的緋辭於空中散去,整個次維空間也因主導之人的離開而產生動蕩。

寂衡的分身攬了林昭,似有千言萬語,可他一直便是個沈默寡言的人。

“你的分身,要尋的人是誰?”林昭掀起眼皮,靜靜看他,緩緩問道。

“是你。”

“那你要護得人呢?”

“也是你。”

其實答案已經很是清晰明白,但林昭偏生想再問他一問。

問過了,又覺得可笑。

“界快塌了,我先帶你出去。”寂衡言罷,輕輕朝他額間點了一指。

林昭本還想說些什麽,靈海中卻被那指腹彈出的光暈激得一蕩。

“寂衡....”他叫了他的名字,而後緩緩闔上了眼。

--

緋辭的鈴鐺中含著亦真亦假的記憶,想讓林昭遠離寂衡。

可那斷尾的痛楚與離魂的執著卻偏偏讓他記起了那些往事。

他於榻上睜了眼許久,眼底依舊是茫然的。

“昭昭...”恍惚間,他聽到有人在喚他,那是水溶的聲音。

林昭循聲看去,見水溶正在身側守著他,臉色依舊蒼白,重傷未愈。

他要起身,被水溶攔了,“你好好歇著。”

他不動了,看了他許久,“你...沒什麽話想跟我說嗎?”

水溶的分身做了什麽,他這個本體不會不知道。

而往日種種,結合他的言行也能斷定,他對那些前塵往事是知道的。

只是礙於什麽,一直不願意講出來,又或許,他本身便是個不願意解釋的人。

林昭不想如此不清不楚的糾纏著,他想弄清那些前塵,於是主動開了口。

“你都知道,對嗎?”

“抱歉。”良久,他只給了這樣一個回答。

林昭偏開頭,微微嘆了口氣,“罷了!你出去吧!讓我一個人待會。”

水溶便聽話的出去了。

望著他的背影,林昭茫然了片刻。

過了這麽久,這個人還是一點兒都沒變,無論是樣貌,亦或是做事的方式。

他寡言,半句不願解釋,留給他一頭霧水。

可說了前塵已逝的是他,如今又如何能緊抓著不放?

不能不放,卻又無法安然放下!

因為會想到那疼、那苦、那執著!

待日落之時,他終於打算放下那些,於是起了身,尋了雲羅,打算離開。

“現在走?”雲羅詫異。

見他面色不佳,不由問道:“發生了什麽?”

林昭搖搖頭,“這裏太冷,我吃不得苦,要先回去。”

謊話說得十分敷衍。

雲羅知道定然與兄長有關,卻不敢多話。

“好,我安排人給你備車。”講完,扭頭便將此事告訴了水溶。

水溶自不會同意。

將人拉進營帳,不讓他走。

“當初讓我走的是你,如今讓我留的也是你。”

水溶抿唇,“今時不同往日。”

林昭怒了,“好個今時不同往日。”

“但我非要走,你又能如何?”

水溶不吭聲,只攔在門口。

他傷勢未愈,林昭動他不得,只覺怒氣積壓在五臟之內,要將他逼瘋了。

他有火無處發洩,垂眸見了幾案上擺放著水溶書寫的幾個字只覺更加刺眼。

擡腳踢了那幾案,筆墨紙硯嘩啦啦全都砸在了地上。

這一動作,便是一發不可收拾。

幾案、木臺、兵器架...

只要他能拿得動的,搬得起來的,全拎著砸了。

砸完這些還不解氣,又伸手去拽那行軍榻。

可那東西太重,他一時拿不動,越是拿不動,越想去拽,孩子氣般的十分執拗。

水溶見他這般,終是忍不住上了前。

“傷才好,別大動,若當真生氣,那便砸我。”

“你給我遠些。”林昭吼了一聲,終是用力翻了那行軍榻。

哐當...

整個營帳似乎都震了一下。

而藏在行軍榻下面的小盒子也滾落到了一旁,散出了裏面的東西。

只見小匣子裏,除了林昭雕得那些小物件之外,其餘滿滿一箱子,全都是畫像。

他氣力不濟,跌坐在地,怔怔看著那些散出來的東西。

有他去參加春日宴的、有蜷縮在石頭鋪子後院的小方案邊緣瞌睡的、有忙忙碌碌雕刻趕工的、也有陪著姐姐踏雪出游的...

他伸手去翻,那一張張畫像、拼湊出一幕幕從小到大的影,盡數是這幾年來的種種。

林昭眼底紅了一片,氤氳的水霧越來越多,一顆顆淚珠自眼睛裏滾落下來。

水溶心底抽疼,不想看他這般無措難過,於是伸手拉他入懷。

林昭不願與他親近,推他想要掙開。

水溶便用了些力圈住他,低聲說:“知道你委屈,知道你傷心,有什麽氣,只管沖我來...”

林昭閉上眼,不願聽他說話。

掙不過,氣瘋了,索性張口朝他肩頭用力咬了下去。

水溶似無所覺,一手圈著他,一手撫在他的後腦勺上,緊緊地擁著。

“只求你別走,好嗎?”水溶說。

林昭松了口,淚流得更多。

他終是不忍地松了口,全身止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水溶挪動手指去擦他臉上的淚,掌心灼熱的觸感深深刺痛了他。

他移指,撫他的唇,抹去那血色,接著輕輕靠過去,與他額頭相抵,溫聲道:“求你了,昭昭....”

“求我什麽?求我不走,還是求我原諒你?”林昭問他。

水溶失神怔然,不知如何回答。

林昭狠狠咬了唇,趁機施法,困了他的身,“你既然不說,我便自己找答案。”

水溶渾身一僵,猝不及防間,已被林昭拖著入了靈海,陷入那久遠的深憶中。

那是只屬於寂衡的憶....

寂衡,本是天界君主的胞弟,卻因掌天道而下凡歷劫。

歷經三世,得大圓滿,方可劫身歸來。

遇到小狐貍的時候,是他的第三世。

救起它的一瞬間,他便知道那是他的劫,可還是救了!

至此,身邊總是多了道影子,無論何時何地。

而當日的禦靈,便在今日的京都附近。

那崇雲山上的山洞,更是寂衡總帶它修行閉關的地方。

小狐貍跟著他,受其熏陶,終有一日頓悟。

狐貍黏人,依附在他身邊,即便化成人形也依舊如是。

他們朝夕相處,同榻耳眠。

然而好景不長,小狐貍斷尾時,他正在閉關。

事後知曉自心痛萬分,也知,想將其留在禦靈是多麽困難。

為了保護小狐貍,他狠心趕走它,然而,卻依舊沒能躲過那幫人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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