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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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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對方人多,水溶處處受限。

林昭發現,他們是真奔著要人命來的。

此時天已經快要亮了,林昭眼見水溶處於下風,自己又不能施法幫襯,便只能以身去擋。

果然,那些人投鼠忌器,動起手來畏首畏尾,顯然怕傷了他。

林昭覺得這是機會,擋得便有點肆無忌憚。

可見了刀尖下的小小身影,水溶只覺驚心。

他拽了人,眼神陰沈,“你瘋了不成?”

林昭回道:“你良緣未得,如此死了不覺得可惜?”

水溶啞然,半晌沒能講得出反駁的話。

此時,眾人手上武器又自劈下,水溶拽了林昭堪堪躲過。

他知道再如此繼續下去,並不太好,於是抱著林昭退了退,問道:“你怕嗎?”

林昭本想掙紮,聽了這話,不免消停下來,“你想怎樣?”

“我帶你尋條其他的路。”水溶說。

林昭挑眉看他。

便見水溶小心後退到懸崖邊緣。

峭壁下,是萬丈深淵。

林昭眨了眨眼,神發問一句:“這事,你帶我做合適嗎?”

話音剛落,便被水溶罩著身子退步躍下。

耳邊風聲呼呼,一陣天旋地轉。

林昭心思百轉,根本沒閑著,一會兒想:他沒了法力,帶我跳下來不是自尋死路?

一會兒又想:這雙雙對對,上趕著殉情似得,是不是有點奇怪?

一會兒又想:他該不會覺得今生得不了林妹妹,便用林弟弟湊合渡劫?總歸姓林?

林昭:“……”獨自晃頭默了默,自我檢討了下,覺得有點白癡,竟混想。

雖是那萬丈之下,索性高度夠用,水溶帶人下來時也早有準備。

臂繩找準時機嵌進崖壁,將人懸空吊起。

突然於半空中停下,叫林昭迅速收起了腦海中的胡亂想法。

垂眼向下看去,卻見下路依舊深不可測。

林昭抱臂看他,“現在要怎麽辦?”

水溶吸了口氣,慢慢挪動身子,“你且安心些,不會讓你死。”

林昭白了他一眼,沒吭聲。

水溶挪得緩慢,林昭等了一會兒,不耐道:“我有法力,要不你求求我?”

他頓了頓,開口又道:“若是沒有傷人,怕是不會反噬到你身上。”

“不用。”水溶說著,又往前挪了挪,“我記得這邊有個山洞。”

“?”林昭覺得他一定是瘋了。

可他沒吭聲,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斜眼瞧他。

兩人挨得近,只不過那原本的冷香被血腥味掩蓋。

風雪不停,越發陰寒,水溶將鬥篷往林昭身上護了護,“再忍忍,就快到了!”

林昭許久不見山洞,本打算冷嘲幾句,忽聞此言,倒是不太能講得出了。

他抿了抿唇,只做不答,板著小臉,神色一片傲然。

眼見天邊泛起魚肚白,山洞依舊沒有找到,林昭磨牙,“你...”

誰料剛發出個音,便叫水溶護著縱身一躍。

再一擡眼,見兩人已落至峭壁凸處。

水溶收了臂繩,虛喘了口氣,“到了。”

林昭垂眼看去,見眼前竟真有個差不多一人多高的狹小洞口。

只是裏面漆黑一片,什麽也瞧不真切。

水溶將人放下,揉了揉他的頭,“莫怕,先進去躲躲。”

林昭歪頭躲開那哄孩子般的觸碰,習慣性想要張口懟人,回首卻見水溶臉色不是很好。

他沒再吭聲,先一步走了進去。

剛入內,水溶便點燃了石壁上掛著的火把。

外面洞口雖小,裏面卻是別有洞天,桌椅床榻蒲團被褥應有盡有。

林昭擡眼望去,只覺有些眼熟,“這裏,我好像來過...”

他嘟囔一句,沒得到回應,不免回頭,卻見水溶身形虛晃,竟是直直向地面砸去。

林昭大驚,忙伸手去扶,卻忘了自己如今的孩子身份。

兩人雙雙倒地,林昭頭重腳輕,摔得不行。

“水溶?”沒有回音,該是昏了過去。

他伸手將人抱住,翻身爬起來,接著費了好大力氣,才將人拖拽到床上去。

因著不敢再亂用法力,所以做什麽都很是吃力,好在山洞裏面的東西倒是齊全。

他將人的衣服褪下檢查了傷口,又找來傷藥塗抹。

做完這些後,外面的天已經大亮了。

林昭默默守了會兒人,又覺困倦,便靠在水溶身邊,閉了眼。

這一閉,便是乏累地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中,林昭做了個夢。

夢裏,他變成了一只通體雪白的小狐貍。

起初,在山間游蕩,吃點兒野果子,躲躲天敵,偶爾去抓獵物回來玩玩再放掉。

還可以去雪山找那頭銀色大灰狼,誆它與自己一同去山澗桃園聽悠揚曲子,賞落日餘暉,日子過得倒也舒心自在。

然而某日,林間忽然來了一群不明獵人前來掃蕩。

它躲避不及,中了一箭,白色的皮毛被血染紅,連那眼底的顏色都成了赤色。

本以為自己就要一命嗚呼,卻被個突然出現的小小少年給救了。

只是那少年的臉龐像是隱在濃霧中,讓人瞧不真切,只記得抱過自己那雙手掌所傳來的炙熱溫度。

即便過了這麽久,那感受依舊存在。

溫暖、輕柔、叫人安心!

畫面一轉,已是春暖花開的季節,漫山遍野開滿了五顏六色的花,到處都是芬芳。

小狐貍的傷已經完全好了,能跑能跳。

它十分活潑,一會兒藏在花叢中跟少年躲貓貓,一會兒用那鋒利的爪子抓來小兔子賣乖似得給那少年看。

玩累了,便爬到少年肩背上,抵著他的頸窩睡覺。

睡醒了,還要湊過去拱一拱他的臉頰。

原本安靜和諧的一幕,卻如同剜心刻骨的刀子,突然變了模樣。

那日,小狐貍明明沒有出門,卻被當成狐媚禍主的妖獸,綁起四肢。

它眼睜睜看著那少年的輪廓,一聲不吭,由著它被眾人架上高臺,剝皮抽筋。

原本濃霧下的少年眉眼變得清晰起來,慢慢映出了寂衡的臉。

林昭疼得一縮,渾身抽搐起來。

後來魂靈遠去,他聽到寂衡那熟悉的聲音講:我不是仙,救你不得。

他講:我自小性子頑劣,不堪教化,卻偏不敢逆天所為。

他又講:旁支兄弟,關系再疏遠,也是同根。而你,不過是只狐貍!

小狐貍的魂靈想去貼他的頸窩,又想攀著他的腿往上爬,可到了最後,卻是怔怔望著那道身影,什麽也做不成。

它茫然地想,原來在他眼中,自己不過是只狐貍啊!!

狐貍,並不配留在他身邊。

--

“昭昭,醒醒...”有人在叫他。

林昭想睜眼,卻被小狐貍的悲傷情緒帶動,難以抽身。

“昭昭,快醒醒....”是水溶的聲音。

你還有臉叫我?林昭想。

他拼命掙紮,試圖從那夢魘中清醒過來。

這種壓抑著的情緒持續了好久才終得解脫。

醒來時,自己正被水溶抱在懷裏安撫。

林昭看著近在咫尺的人,想到小狐貍想要攀附卻瑟縮的心,忽而升起了好大的不愉快。

他猛地用力推開人,眼底一片怨憤,“你憑什麽敢?”

水溶眉頭一蹙,虛晃一下。

林昭似不清醒,掙紮著要離開。

“昭昭,等等。”

水溶將人強按在臂彎中,“冷靜點兒。”

林昭憤怒揚手,一股磅礴力道直接將水溶從榻上掀翻下去。

血流滴滴落下,是水溶之前的傷處。

見了地上的血,林昭才似清醒般回神。

夢境與現實交錯,讓他一時有些恍然,忙不疊下榻去扶起水溶,“你怎麽樣?”

水溶搖頭,但那臉色、那傷處,卻不像是沒事的樣子。

林昭有些愧疚,將其重新扶回榻上,去瞧他的傷,“你也是的,我睡得好好的,如何便要吵醒我?沒睡好的人意識混亂,不知道麽?”

水溶垂眼瞧他,哪壺不開提哪壺,“那你夢到了什麽?”

夢到了什麽,才能那般痛苦?甚至連發出來的聲音,都盡是嗚咽。

林昭沒吭聲,小心去給他重新包紮傷處。

水溶外傷不算很重,但經由法力所反噬的內傷卻不容小覷。

他不知狀況,也不敢貿然替他療傷。

如今人醒了過來,才好相問,“我施法,如何會反噬到你身上來?”

水溶悶聲不語,瞧了他好一會兒,才道:“巧合而已。”

林昭不是很懂這句‘巧合’的具體意義,幾經揣摩,終不得解。

見水溶不是很願意講,索性在他對面坐下,“你今日若是不講明白了,咱們便哪都別去。”

水溶不再吭聲,卻偏開頭。

外面晨風吹過,帶進來幾片雪花和些許寒意。

林昭微微吸了口氣,本不打算再與他對峙,不想這時,水溶卻開了口,“當日林弟弟魂身不安,總無意中唆使你輕生,我心下不安,便趁你不備,渡了些修為過去,想來,該是如此這般。”

“為什麽我一點兒都沒察覺?”林昭問道。

“那幾日,你時常困倦乏累,又鮮少講話。”

水溶頓了頓,“便是來京都的路上。”

林昭想起水溶讓自己給他讀書的事情,也想起那些日子的不對勁。

雖然,聽他這麽一說,似乎解釋得通了,但又總覺得差了點意思。

“那外面的人,又是怎麽回事?”林昭問:“你究竟得罪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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