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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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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心軟

“現在最要緊的事情是離開這裏。”孟則說:“問這些沒有意義。”

趙知頤道:“我就喜歡問這些沒有意義的問題, 你要是不回答或者撒謊,我就不起來。”

孟則:“……”

按照兩人之間的體力懸殊,孟則可以輕易將趙知頤掀開, 但他覺得,要是自己這麽做了,可能就再也看不見趙知頤的半點好臉色了。

他有點頭疼……各種意義上的頭疼, 對上趙知頤沈著的表情,他只能道:“被雪崩卷下來的時候,在一塊石頭上磕的。”

趙知頤:“是為了保護我, 對吧。”

他有點極其模糊的印象, 那是在天旋地轉中, 抱著他的人將他的頭按進了懷裏,用自己堅硬又脆弱的身體築成了銅墻鐵壁, 讓他在雪做成的洪流中得以保全自身。

孟則側開頭,不去看趙知頤的眼睛,道:“我已經回答你了,先起來,我去外面看看情況。”

趙知頤沒動, 反而一把捏住了孟則的下巴,瞇起眼睛道:“我們已經離婚了,你知道的吧。”

“……所以?”

“既然已經離婚了,你已經沒有保護我的義務了。”趙知頤說:“在雪崩來臨的那一刻,你為什麽第一反應是帶我一起走?在被雪崩卷走的時候, 你為什麽要冒著生命危險保護我?”

趙知頤很少有這麽強勢的時候, 他在孟則面前, 大多數時候都是比較溫和好說話的,像是對什麽都漠不關心, 也像是沒什麽脾氣,以至於孟則有時候會忘記,其實趙知頤比他要固執得多。

孟則下意識地又想要逃避,但趙知頤兩只手鉗制著他的臉,讓他根本無處可逃。

“快點回答我。”趙知頤煩躁道:“我在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孟則幹脆垂下眼皮,“……就算是離婚了,我們也還能是朋友,看見朋友遇險,想要保護他,不是很正常的事麽?”

“……”趙知頤覺得自己要被氣笑了,事實上他也確實笑了。

他仰著頭笑了好一陣,才說:“說起朋友,蘇積羽跟你二十多年的交情,你怎麽不救他?”

孟則:“你離得比較近而已。”

趙知頤點點頭,“行。”

孟則以為這件事就算是過去了,剛要起身,趙知頤忽然低頭,冰涼的唇落在了他的唇上。

明明冰天雪地,萬物冷寂,可那一瞬間,兩人之間好像燃起了一團熾烈至極的火,滾燙燎人,火光沖天,一切都像是被慢放了幾百倍,孟則清清楚楚地感知到趙知頤探出柔軟舌尖,舔了舔他的唇縫。

帶著小心的試探,又有一些不知所措的茫然,但在感覺到身下人微微瑟縮後,他輕哼一聲,舌尖探進了孟則口腔。

他並不會接吻,沒有任何章法的去舔吻孟則的舌頭,那樣子其實更像是一只小狗在親近人類,但孟則還是被逼得抓緊了衣角,手背上青筋直跳,下頜線繃得很緊,哪怕在簽上億的單子時,他也遠沒有現在緊張。

孟則強忍著沒有任何動作,趙知頤忽然覺得沒意思,松開孟則的唇舌,孟則不著痕跡的松了口氣,這口氣還沒有完全吐出來,他忽然全身僵住了。

因為趙知頤舔了舔他的喉結,而後含住了它。

孟則只覺得像是有一道電流從天靈蓋劈下來,這下就連脖子上的青筋都根根分明了。

喉結實在是太敏感的地方了,孟則平時自己都不會去碰,趙知頤竟然……

“餵。”趙知頤雙手撐在孟則胸口,歪頭看著他:“不說是朋友嗎?”

“穿這麽厚我都感覺到了。”

孟則:“……”

孟則說:“朋友也不會接吻。”

趙知頤聳聳肩,“你跟朋友不會,不代表我不會啊。”

孟則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趙知頤若無其事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胳膊,道:“放心,以後不這麽逗你了。”

孟則還沒說話,趙知頤就說:“我找別人玩兒。”

孟則:“……”

趙知頤腳踝還是很痛,他靠在一旁松開束腳帶,飛速查看了一下情況,腳踝紅腫青紫,慘不忍睹,不過看著應該就是扭傷了,沒有骨折,這已經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孟則沈著臉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趙知頤:“你想死嗎?”

孟則抿著唇角不說話——他怕自己一開口就要和趙知頤吵架,便冷臉用帶著自己體溫的外套蓋住了趙知頤的腳,自己盤腿坐在雪地上,將他的腿放在自己腿上,查看他腳踝的傷情。

趙知頤撐著自己的下巴,“怎麽辦啊,受傷好像有點嚴重。”

“脫臼了。”孟則說:“得擰回來。”

趙知頤立刻說:“等等,我覺得這個可以等我睡著了再擰回來。”

孟則:“拖著只會更嚴重。”

趙知頤理直氣壯地說:“那我怕痛啊!”

“不痛的。”孟則輕聲道:“很快就行。”

他握住趙知頤的腳,趙知頤被冷得一縮,皺起眉道:“我都說不要了。”

“趙知頤,其實昨晚上我有句話是騙你的。”

“啊?”

孟則幹脆利落的哢嚓一聲將趙知頤錯位的骨頭掰回來,在趙知頤地慘叫聲中說:“置頂聯系人不是忘記取消了。”

趙知頤痛得根本聽不見他說了什麽,抓著孟則的肩膀的手指用力極大,要不是孟則穿得厚,肯定要被抓出一對血淋淋的指甲印子。

“……你這個混蛋。”趙知頤擦了把冷汗,“真的很痛啊!”

孟則眼睛裏有淺淡的笑意。

明明剛剛還那麽強勢的人,這會兒又跟個小孩子沒區別了。

“就痛那一下。”孟則把襪子給趙知頤穿上,忽然頓了頓,“沒穿昨晚上那雙?”

要是他換個時間提這事兒,趙知頤多半會有點不好意思,但是現在他只想把孟則這個王八蛋剁碎了包餃子,冷冰冰道:“怎麽,你喜歡?喜歡就去垃圾桶裏找。”

“別生氣了。”孟則道:“把餅幹吃了,我去外面看看。”

趙知頤語氣生硬:“不要。要是你又被埋雪裏面了,難道還有第二個好心人不辭辛勞地把你挖出來嗎?”

他將餅幹一分為二,大點的那部分給孟則,“吃吧。”

兩人相對無言地吃完了味道一般還很噎人的壓縮餅幹,孟則便扶著趙知頤,兩人一起離開裂隙去外面查看情況。

天已經大亮了,看手表的時間已經下午四點多,孟則早就已經發了求救信息,但雪山環境覆雜,地勢險要,也不知道那波雪崩會不會影響信號。

因為雪崩,原本的路已經被完全覆蓋住了,根本無法分清楚哪是哪兒,並且因為幹雪崩的緣故,雪地都是蓬松的,光用眼睛無法判斷一腳下去到底是踩到實地還是落空,非常危險。

好在這趟出來他們有別的收獲——

“包!”趙知頤驚喜地看著崖壁上掛著的東西,“那是個登山包!”

孟則也擡頭看了眼,就見一塊凸出的山石上確實掛了個包,不過不是他和趙知頤的,應該是其他登山者的東西被卷了過來。

雪山的崖壁攀爬難度很高,滑溜溜地不說,還沒什麽能落腳的地方,孟則估算了一下高度,對趙知頤道:“我抱你起來,你試試看。”

“哦。”趙知頤走過去,讓孟則將他抱起來,他努力伸出手,摸到了背包的帶子,猛一用力,“嘭”的一聲,那鼓鼓囊囊的背包就跟一塊巨石似的,仿佛裹挾了千鈞之力砸下來,趙知頤瞪大眼睛,心說完了完了,而後就被那背包當胸一砸,不只是他,就連孟則也被這沖勢砸得摔倒在地,兩人抱成一團在雪地上滾出一道長長的壓痕。

趙知頤趴在雪地裏,滿腦子都是我他爹的這是撞了什麽瘟神。

“趙知頤?!”孟則聲音有些不穩,他飛快將趙知頤抱起來,檢查他的情況:“你怎麽樣?有沒有事?!”

想起之前此人的惡劣行徑,趙知頤閉上眼睛裝死,準備嚇嚇他報覆回去。

“趙知頤?!”孟則顯而易見地慌了,抱著趙知頤的手甚至在發抖,與他平時裏沈著冷靜泰山崩於前後左右都能走的形象大相徑庭,他慌亂地捧住趙知頤的臉:“趙知頤……趙知頤你怎麽了!?”

別的不說,趙知頤裝死還是很有一套的,以前他爸打人,他被打得受不了了,就裝死,這樣往往能逃過一劫,當然也有運氣不好被發現的時候,那時候他就要挨更嚴重的打,這些年下來,他早就已經練的爐火純青了。

就在趙知頤感覺到孟則全身都在顫抖時,他覺得差不多行了,再嚇下去沒準真給孟則嚇成精神病了,便準備“悠悠醒轉”,結果這時候孟則忽然用了極大力氣,將他勒進懷裏,喃喃道:“頤寶……頤寶對不起,是我的錯,我真的……對不起,你不要嚇我……”

那聲音裏竟然帶了哽咽。

趙知頤心說玩兒大了。

“只要你能醒過來……”孟則哽咽道:“我……”

“你就什麽?”趙知頤睜開眼睛,挑眉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我醒了。”

孟則:“……”

孟則:“。”

他側過臉,趙知頤偏過頭:“你哭啦?”

“沒有。”

趙知頤趴在他懷裏從下往上看,“真哭啦?”

“……沒有。”

孟則將他按住,又恢覆了冷靜,“沒有受傷?”

趙知頤覺得自己要是說剛剛都是裝的,孟則可能會直接氣死,他輕輕咳嗽一聲,道:“怎麽可能!”

他揉了揉自己的胸口,“那包不知道是哪位英雄好漢的,裏面起碼裝了一對啞鈴吧?差點沒把我肋骨砸斷。”

“我看看。”

趙知頤胡說八道的,也就是被砸那下痛,其實沒什麽事,他當然不會讓孟則看,揪緊了衣服道:“我們孤A寡O的,你讓我脫衣服給你看?”

孟則:“你以前也沒有註意這些。”

趙知頤拍拍他的肩膀,“托你的福,我以九十八分的成績成功通過了《你需要了解的ABO生理知識》這堂課並且是優秀學員,我還有電子獎狀呢你要看嗎?”

“……”

趙知頤爬起來,“先去看看那包裏有什麽吧,不會真裝了啞鈴,要在山頂舉重?”

他嘀嘀咕咕地往前走,忽然手腕被人拉住,趙知頤轉過頭,就見孟則沈沈的眼神:“以後,不要再做這樣的事。”

“你指什麽?”

孟則不說話。

趙知頤拖長了聲音,“哦,你是說讓你哭鼻子的事嗎?”

孟則:“……”

“抱歉,以後肯定不幹了。”趙知頤彎起眼睛:“不過你也太好騙了。”

他掙脫孟則的手,去翻登山包,孟則手指輕輕蜷縮。

不是太好騙,只是……太擔心。

——事實證明趙知頤被砸那一下是值得的,這包裏的東西簡直應有盡有,地圖、食物、水、毯子、瓦斯燈、攀巖繩……甚至還有一盒飛行棋。

趙知頤喝了口純凈水,又遞給孟則一瓶,道:“有這些東西,我們應該能在這裏過夜。不知道救援什麽時候能來,如果明天還不來,我們就自己找路下山吧?反正有地圖。”

“嗯。”孟則沈默地將登山包拎起來,拖回他們的基地,趙知頤從裏面翻出應急藥物,對孟則擡擡下巴:“過來,我給你重新包紮下傷口。”

孟則坐在了趙知頤面前,那樣子有些乖巧,他平日裏總是打理的一絲不茍的頭發此刻歪七扭八的翹著,看著倒是顯得年輕好接近了許多,趙知頤垂眸認真地給他清理血痂,忽然道:“其實看見你腦袋受傷的時候,我還真想過你要是失憶了要怎麽辦。”

“怎麽想的?”

趙知頤冷酷道:“那我就說我是你的債主,你欠了我很多很多的錢,要一輩子給我打工。”

孟則:“那為什麽又換了說法?”

趙知頤頓了頓。

雪山的風在山體縫隙間穿過,帶來尖銳的鳴響,又下了鵝毛般的大雪,天色已經暗淡下來,瓦斯燈的光卻很明亮,趙知頤看著孟則後腦那道猙獰的傷口,聲音很輕:“因為我總是會對你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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