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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微弱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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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微弱呼救

“萬葉!你不是會些稻妻料理嗎?你教教白鳥啊!”其中一個水手大喊。

原本的廚師大叔自稱“狂野料理派”,十分不耐煩萬葉所說的精細做法。按他的說法,做飯是隨心而動,萬不可被細節桎梏。現在無從知曉他的說法究竟出自真心還是借口而已。畢竟他做的飯菜時常過於清淡或過於甜膩,有時甚至甜鹹並存。

楓原萬葉躍下觀測臺,輕盈如落葉,詢問白鳥的意見,“如何?”

他並非愚鈍之人,將白鳥若有似無的疏離看在眼中。雖有好奇,卻不至於尋根問底。

面對風雅翩翩的少年,白鳥情不自禁地回應文縐縐的詞匯,“甚好。”

楓原萬葉教的是“幹燒香魚”和“金槍魚壽司”,比起做法,描繪的多是味道。緊實鮮美,豐腴油脂,唇頰生香,入口即化等詞匯引人胃口大開。

“你明白了嗎?”他最後問。

“明白了。”她明白這兩道菜都非常好吃。

回到廚房,白鳥琢磨兩道菜。幹燒香魚是腌制過後燒烤。金槍魚壽司,按照楓原萬葉的說法就是飯團和生魚片。那麽中午吃金槍魚壽司,晚上吃幹燒香魚吧。

金槍魚壽司現做現吃。

白鳥煮了兩桶飯備在身邊。他形容飯團“軟糯,微帶醋味”,於是白鳥大膽加入醋,糖和鹽。接著磨刀霍霍向金槍魚,取最肥美漂亮的部位蓋在飯團上。

兩大桶飯見底,白鳥的手也快定型了,僵硬地活動指關節企圖恢覆靈活性。

值得慶幸的是,眾人給的評價極高。品嘗過正統金槍魚壽司的楓原萬葉也給出好評。

主要是金槍魚足夠新鮮美味。白鳥客觀地思考,飯團的酸味有點多,破壞了口感平衡。

芙蓉看到白鳥的手,說:“晚上我來做飯吧。”

“不要啊!”“會死人的!”“大姐頭,芙蓉要殺人啦!”

芙蓉追著他們打鬧。

晚飯是楓原萬葉友情供應的“雨奇晴好”。名字聽起來詩意浪漫(摸不著頭腦),實則是曬了一晚海風的鹹魚幹,吃起來有莫名的灑脫感。

楓原萬葉本打算將今日捕獲的黃花魚都弄去做“雨奇晴好”,被眾人鬼哭狼嚎地攔截。

今晚限量供應酒水,大家歡騰得載歌載舞,粗獷的歌聲嚇走魚兒。

楓原萬葉來到酒桶前,白鳥詫異地提醒:“未成年不可以飲酒。”可別想蒙混過關。

“成年了。”

“哈?”

“……”楓原萬葉肯定地說,“成年了。”

白鳥給他盛了半碗酒,“唔,還想喝的話再來吧……”

“你不喝酒是因為沒成年嗎?”

“哎?我已經19歲了。”

什麽啊,那種眼神。之前懷疑他是她的不對,以後不會了!請恢覆人和人之間的信任吧。

“我不喝酒是因為酒品不好。”白鳥說,“會抱著人亂親。”這下沒有勸酒的理由了。

耳尖的水手聽到,“啊哈哈哈!白鳥快點喝酒!我們好久沒有享受到女人的……哇!大姐頭!大姐頭!我錯了!哎哎哎,腿要斷掉了!”

“大姐頭,我們下次運送綿羊吧!嗚哇!再用力一點!請大力地鞭策我!”

明黃燈光落在白凈的臉上,襯得越發俊雅靈秀。楓原萬葉輕啄酒液,露出淺淡笑容。

白鳥暗自感慨,神莫不是看臉給神之眼。

雖然鬧到很晚,第二天竟然個個精神飽滿,只有白鳥昏昏欲睡。

“快到雷暴區域了。”北鬥拍醒她,“回房間吧。”

怪不得昨晚北鬥任憑大夥瞎鬧,原來馬上要面臨生死險境啊。

“我是廚師。”

“大家都攜帶幹糧的。你在這裏反而會妨礙工作。這是你的幹糧和水,回去吧。”

“好、好的。”

白鳥走下船艙,關上房門。無能為力的感受太討厭了。雖然北鬥的話不好聽,但是對的。

她翻閱了一會兒書,感到困意,索性卷被睡覺。

白鳥滾到地上,額頭撞到桌角。“唔!”她捂住疼痛的地方,血流糊住左眼。所有未固定的東西都在滾動,包括她。白鳥抓住床頭的欄桿,勉力站起。失衡導致惡心翻湧,想要嘔吐。

深呼吸,平靜慌張的情緒。首先處理傷口。醫藥箱在床底……現在在哪兒?

視線在散落一地,不停滾動的各種物品中尋找繃帶。

在墻角。從這頭滾到那頭。白鳥小心翼翼地挪過去,眼疾手快地抓住滾動中的繃帶。

左手抓住欄桿,用嘴巴咬住繃帶的一端,然後右手向外拉,這樣扯出一段繃帶。

顛簸好像平定了。白鳥趁機給額頭綁上繃帶。

穿過雷暴了嗎?白鳥猶豫片刻,還是打開門,扶著墻壁找到出口。

她掀開甲板,雨滴如同石子兇猛地砸在頭上身上。

白鳥以前從未害怕雷電,然而眼前之景使她後半生都無法擺脫對它們的恐懼。

無聲的世界混沌蒙昧,蛇般的雷電撕裂黑暗,帶來的卻不是光明。紫色的雷電交錯劈下,帶有分海的氣勢。電光勾勒出海浪的洶湧,它們高高卷起,似乎要壓扁微不足道的船只。

並不是平靜,而是船在傾斜。海水升到不可思議的高度,幾近垂直,船搖搖欲墜。

在這一刻,自然的崇高宏偉展露無遺。

喉嚨被流竄的電荷扼住,心臟卻在狂跳。

人類之所以信仰神,不是因為神在那,而是意識到自身的渺小。祈求神的眷顧,是弱小的人類面對自然災害最簡單的方法。白鳥在這一刻向哪位神祈求了呢?沒人知曉,就連那位神也聽不到困在永恒的暴虐雷海中的微弱呼救。

屹立於甲板之上的北鬥餘光瞥見白鳥,呵斥道:“回去!”

浪頭打了過來,船體大幅度搖晃,木桶狠狠撞擊船板。

白鳥看到一位水手將要被甩出甲板,情感戰勝了求生的本能,□□的雙足踏過濕滑的甲板飛奔到那處,手臂拼命伸長,瘦長纖細的手抓住他粗糙寬厚的手。

她是廚師。

迪盧克老爺稱讚過她的手臂有力量。

她可以,拽住他。

手骨被捏得要碎掉般,那是他的求救。即使碎掉也不會松開,這是她的回應。

浪,來了。惡龍咆哮似的撲來,欲叫人粉身碎骨。

抱歉,北鬥大姐頭,給你添麻煩了。以後不會再自以為是得逞強。

紅色的楓葉飄落,少年與她一同墜落水中。

“唔……噗!咳咳咳!”

白鳥偏頭吐出海水和沙子,痛苦地咳嗽。

緩緩睜開眼睛,藍得刺眼的天空中飄著幾朵雪白浮雲,仿佛雷暴只是場噩夢。她切切實實地躺在地上,沙子黏著皮膚。世界是平衡的。

“你醒了。”

熟悉的臉遮住光線。

“楓原……萬葉……”聲音像是兩片金屬摩擦。

“叫我萬葉就行。”萬葉扶住她的後背,端起水壺送到她嘴邊,“喝水。”

淡水流過泛白的嘴唇,猶如生命源泉。白鳥饑渴的吞咽水流。

幹渴的嗓子總算得到緩解,聲音依舊沙啞,“你救了我……”

“沒有。我只是和你一樣被海浪卷到這裏。”萬葉漫不經心地說。

“騙人。”

“你救了海龍。”

“呼……那就好。這是哪裏?”

“不知名海島。”萬葉回答。

在白鳥恢覆體力的時間,萬葉在附近轉了轉,回來後說這個島沒有危險。

“沒有人煙和魔物,動植物正常,有淡水資源。”

“會有人發現我們嗎?”

萬葉沈默片刻,“或許吧。先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好好活下去才是關鍵。”

白鳥氣喘籲籲地站起來,“接下來的計劃是什麽?”

“建造簡易居所,捕獵摘果,制造木舟。”萬葉望向森林深處,“雖然目前看來沒有異樣,但有的危險只會在黑夜出現。所以盡量待在沙灘附近比較好。”

老實說,白鳥對他刮目相看。“你會搭房子嗎?”

“不會。”

萬葉曾是稻妻貴胄的末代子弟,怎會懂得搭房子。即使家道中落,流離於野外,也是看到陋屋便借住一宿,沒有就枕天席地。所謂藝高人膽大,就是他。身傍高超武藝和擁有“聽風觀雲”本領的他不在乎有無住宿。

“我應該會……”白鳥咬唇,那麽多本冒險準備書籍可不是白看的,但是怎麽都想不起來,字句斷斷落落,往深裏去空空如也。她抱住腦袋,使勁回憶。

萬葉見她神情痛苦,關切道:“怎麽了?”

“完了……我連食譜都忘了……”白鳥緊緊抓住他的手臂,怔道。

“不要急。你只是受到太大的刺激,所以一時想不起來而已。以後會想起來的。”

“真的嗎?”

“真的。”

鮮紅眼眸真摯無比,白鳥選擇相信他。

她環顧四周,“這些葉片都很大,我們可以把它做成房子。”

葉片不僅大而且頗具韌性。萬葉用劍隔斷莖葉,白鳥嘗試將它們編到一起。

良久,白鳥放下葉片,眼神游離,“那個啊,我不會編。”剛才說的信誓旦旦……

他知道。但是看她愁眉苦臉的樣子意外得有意思。萬葉帥氣地收劍,“捕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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