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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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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重聚

誰知。

燭九陰聽到此言,就好似被人點了穴位般,他用力一扯,扯開了束縛他的鎖鏈。

鎖鏈四分五裂,丁零當啷地砸在天庭神明的心上。

而那一襲暗紅從柱子邊墜下,就像一只撲入棉雲的火蝶,哪管什麽哮天,什麽三頭六臂,他直直地打碎了早為他準備好的虛假玉階。

震動著翅膀,沖向人間白雪皚皚的鐘山,點燃悲涼。

還不忘撂下一句:“呸!真不要臉!”

看到火蝶騰飛,陛下捂住臉,大笑:“哈哈哈哈!還說自己心裏沒有掛念的,這不急得連魂都要跑丟!”

說罷。

陛下翹起蘭花指,一口飲盡杯中美酒。品酒舔唇後,他起身一步一步,靠近斐陸兩人。

“只剩你們了,”他說時,眼尾帶著笑意,“對此,你們還滿意嗎?”

走下。

斐守歲打皺的視線,看不清神明何容。

陛下又言:“你們說做好人艱辛,還是成邪祟痛苦?”

斐陸兩人均不語。

只因他們看到了陛下身後,一位似曾相識。

斐守歲或許記不得了,但陸觀道永遠不會忘記。

那是陸澹在人間遇到的,差點將他與思安送去地府的,蠍子精。

蠍子精一身白衣,高高的領子將妖氣遮蓋,她正站在陛下後頭,冷眼看著兩人,鬼也似的一動不動。

陸觀道:“……”

斐守歲低語:“你不是說昴日星君……”

“是,”陸觀道咽了咽,“我分明看到昴日星君將她殺死,可……”

“說什麽呢?”陛下笑著,讓開一條道,對蠍子精言,“送他們走吧。”

“?”

只見蠍子精點了點頭,一言不發地走向樹與石。

仿佛她代替了陛下的腳,代替了陛下的憐憫,一雙黑曜石一樣的眼睛,映出緊緊不可分離的兩人。

她說:“走吧。”

陸觀道後退一步,抱牢了懷中守歲。

蠍子精歪歪頭:“昴日他沒有殺死我,孟章與解君都知道。”

陸觀道沈默。

“只有你和那塊石頭傻乎乎的……哦,對了,你也是石頭,不過聽上去稀缺些,據說是什麽、什麽補天石?”

蠍子精轉身於陛下,“如此可會惹惱那位?”

陛下擺擺手。

“好,知道了,”

蠍子精轉回頭,一扭一扭的脖頸,極不協調,她頓了下:“他們放過了我,只為今日。”

今日?

斐守歲酸脹著手臂,想去看一看蠍子。陸觀道卻捂住了他的眼睛,不讓他再浪費一絲力氣。

陸觀道開口:“要殺要剮……”

“不殺,”蠍子精咯吱一下,打斷了陸觀道所言,“也不剮,你們,下去就好。”

不對。

因極度虛弱,又被捂住眼睛,斐守歲敏感的耳識聽到了什麽絲線的聲音。

在這天庭上,藏在棉雲裏。

奇怪。

老妖怪動了動耳朵,又是什麽聲音,極其細微地響在四周。

絲線?

絲線……

傀儡?!

蠍子精僵硬地轉了轉手腕,沒有語調句子吐出:“下凡間去吧。”

等等,這個不是蠍子精!

可來不及了,斐守歲還未提醒陸觀道,傀儡蠍子的術法就直沖向他們,與思安。

那漆黑如墨的術,能吞噬一切,陸觀道躲不過的。

斐守歲微微瞪大了眼,他感知著身側人要將他拋遠,而他反手拽住了身側人的手臂。

“不,陸澹!我不走,我不獨留!”

手愈發不願分離。

那陸觀道卻咽了下:“徑緣,要活下去,哪怕僅剩自己。”

“你!”

斐守歲心頭一緊,呼吸加速中,一陣熱浪吹過他與陸觀道的頭頂。

只見黑天一樣的術,被身後不知從何而來的大火燃退。

時間在這一霎那停止。

寂靜無邊的天庭,唯獨心跳聲附和火光,迸發。

是赤龍!

一炳長.槍飛旋過,解君與謝義山左右狂奔而來,他們就像黑夜裏,墜落人間的流星,重重地砸死了土地上,哀鳴的蟾蜍。

為的不是斐陸,而是天庭中央,被燕齋花絲線控制的蠍子精。

解君大喝一聲:“好一句‘不亮不點燈’!方才短短幾炷香的時候,人間已是中元之鬼節!”

大火順勢繞住天庭中央,護下無法反抗的槐樹與石。

中元節又如何?

正巧此時,孟章趕到。

風塵仆仆的四象青龍解釋:“鬼界只有在中元時才有燈火,那是從人間游來的引魂燈,所以‘不點燈’一詞,乃是誤導。”

雖是誤導,為何?

“既然鬼界沒有燕齋花的下落,除卻人間與熟知的妖界,就只有這九重天了。九重天同鬼界一樣,一個不需要金烏,就能自明,一個沒有金烏,永生黯淡。”

孟章用術法,走入赤火圈中,他深深地看了眼陸觀道,“當時昴日確實殺死了蠍子精,你切莫聽信讒言。”

陸觀道:“我知道,但……”

“你是想問,燕齋花?”

陸觀道點頭。

孟章笑了聲,看向解君的紅纓槍。

那搶蠻狠,直直地刺穿傀儡蠍子精的心肺。

點燃。

燃燒起來。

擬作無法在天庭看到的火燒雲,那樣的重彩。

蠍子精的軀殼一點點變紅,又撲哧一聲,沒了生氣。

解君手背擦去臉上的汙遭,替孟章言:“大妖的死,不僅是肉身,還有魂魄。那日赤火燒盡的是軀殼,並非魂靈。就算是魂,燕齋花那廝狡詐,也定會同她師父一樣死而覆生。正所謂不見棺材,不燒紙錢!”

斐守歲:“……”

解君拔出蠍子精身上的利器,她仰起頭,看向沈默不言的陛下:“陛下,我想我找到了‘老童’,也在千裏中斬去了長風,不知陛下?”

陛下抽了下眉毛。

解君勝券在握:“看來這一局,我們賭贏了。”

“老童”陛下哼出一氣:“本以為你們要輸,我都將燭九陰趕走了。”

“誰說趕走了我?”

話落。

一襲暗紅,頭上還帶著冷雪,自天門而來。

燭九陰舉著不知什麽東西,頗為高傲。

“老東西,你瞧瞧這是什麽?”

“嗯?”陛下皺眉,“你……你沒去鐘山?”

“鐘山?”

燭九陰鼻子出氣,“我自開天辟地而生,畫下的術法即使千年輪回都不會有所波瀾,你以為靠著什麽大雪,就能撼動我鐘山的法陣嗎?”

也對。

死人窟外的荒原,千年裏都陰著冷天,如若術法不穩,是堅決做不到的。

斐守歲不由得松了心中巨石。

是這兒又有了人,一個個會站在他與陸澹身邊,但又算不上友人的同盟。

老妖怪抓住石頭的衣裳。

陛下言:“你們以為自己贏了?”

解君笑回:“若是沒贏,我和謝義山就不會一路暢通無阻,從南天門飛馳。”

謝義山第一次獨自使用赤龍法力,頗為不適地在旁邊喘氣。

而赤龍解君笑望棉雲後,漸漸離去的神明。

“陛下看看,他們都走了,戲已經散了!”

陛下托腮。

解君:“再說了,燭九陰帶來的一物,您要不細細看看,再下定論?”

“哦?”

陛下視線落在燭九陰手上。

手上的一只紅色紙鳶。

“這是……?”

“這是我方才去人間,找到了見素那小子,他塞給我的東西。”

顧扁舟?

斐守歲聽到舊友之名,不由得緊繃心弦。

索性那春天的青龍,遞給陸觀道一個小玩意,才讓陸觀道悄無聲息地,用靈力給斐守歲療傷。

斐守歲傾聽。

燭九陰所說:“那小娃娃在官場裏頭受人排擠,眼下正左遷嶺南。我途經他被貶之路,他就將此物給了我,說是比王母令還要管用。”

“就憑這只紅紙鳶?”

紙鳶?

似曾相識。

斐守歲微微瞇起眼,混白朦朧的視線裏,只有紙鳶,火一樣奪目。

好眼熟。

陛下問道:“祂有何特別之處?”

“特別啊……”

燭九陰說著,將紙鳶舉起。

紙鳶下被剪斷的絲線,在天庭的風裏搖曳。

搖啊搖。

斐守歲記起來了。

這是在海棠鎮,薛家宅,被困宅裏無法脫身的阮沁夕!

可她……

“嗯?有個姑娘?”

“是,”

燭九陰收了手,慢慢撫摸紙鳶,“但這裏頭可不止一個女娃。老東西,你手邊的現妖琉璃花,可還記得?”

“我雖年邁,也不至轉頭就忘。”

“既如此,在這世上,琉璃花只能被赤龍與江家所用,這一點你該比我清楚。”

“呵呵。”

解君:“……”

“如若我告訴你,這紙鳶裏面有江家女子的魂魄,你又當如何?”

“何人之魂?”

燭九陰還未回答,斐守歲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那答案血淋淋的,好似顧扁舟常穿的紅衣,在黑夜裏,從衣袖下,融化,滴血。

燭九陰冷笑道:“乃是江意她姊姊,曾是江家旁支,被白狐貍拉去頂替北家姑娘的那個!”

果真。

斐守歲猜對了,但心抽痛一下,說不出的悲愁。

究竟為何,要將兩人放在一個法器裏,顧扁舟?

燭九陰又道:“老東西,江幸如今已歸入雪狼門下,不是江家舊人,這還是你親口承認的。沒了江家,我想你也不會……”

不會去找赤龍。

陛下聽罷,默然。

這回。

這一出“千裏斬長風”,斬得瀟灑肆意。

而此刻,斐守歲有了力氣。

在孟章贈予的梨花術法下,守歲終於看清了四周。

這滿目狼藉的天庭戲臺。

那站在高臺上唱戲的角兒苦笑,一旁本該待命的太白金星不知去了何處。

月上君仍在,就像永遠凝望人間的明月,那般不動不搖。

斐守歲扯了下陸觀道的衣裳:“做好準備吧。”

“嗯?”石頭。

“洗唱完了,他也該生氣了。”

言盡。

被逼得毫無退路的神明,猛地拍了下長桌。

桌子晃動,連著九重天都在顫抖。

解君見此,立馬後退數步,拉著還沒反應過來的謝義山,往赤火中靠。

“陛下這是打算不講理了?”

陛下陰沈著臉。

“怎麽?陛下眼裏的萬丈光,陛下胸中的無盡海,連這些都咽不下去?”解君。

“萬丈光?無盡海?”

陛下俯瞰階梯下,圍成一團的眾人,“我若是光,為何你們避之不及。我若是海,為何你赤龍與他青龍,敬而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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