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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今日橫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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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今日橫濱

突如其來的風暴,與魔女的騷動一同平息了。

橫濱又恢覆了一如既往的好天氣。

漩渦咖啡廳樓上,武裝偵探社,四樓辦公區。

今天事務員們也在忙碌地工作著。

谷崎潤一郎滑著鼠標查看新聞報道,道:“結果,除了風暴攪亂的街道,魔女作亂時並沒有造成多大的傷害啊。”

因為外界有圓環之理的意志隨時待命的關系,那只魔女從頭到尾一直躲在自己的結界中,將結界的範圍謹慎擴張,而沒有實際跨出結界、侵入到現實當中。

一旦跨出結界,不管強化到什麽地步,圓環之理都會瞬間將其存在的事實消滅,予以凈化。

發生在魔女結界中的戰鬥所造成的痕跡,也沒怎麽反饋到現實中的港口Mafia大樓內。

大樓內部受到的損害,頂多就是破了幾扇窗戶,壞了幾把椅子的程度,港口Mafia當天就找人修好了。

反而是大樓門外面向街道的裝飾花壇,被風吹得亂七八糟,不成樣子,十分有礙市容。

“沒造成什麽損害真是太好了……”

善良的白虎少年這般說道。

“是啊,真、是、太、好、了。”

正在寫報告的國木田獨步咬緊後槽牙。

“……吶,敦君,國木田先生這是怎麽了啊?”

谷崎潤一郎湊到中島敦耳邊,低聲問道。

“啊,這個……”

中島敦尷尬地扯了扯嘴角,一旁耳尖的摸魚青年張嘴搶答。

“國木田君他啊,在被魔女結界覆蓋的黑手黨大樓裏和敦君失散,迷了路,最後陰差陽錯地保護了被卷入結界中受到襲擊的黑手黨職員們呢!”

太宰治用一種十分刻意、一聽就是故意惹人嫌的語氣誇張地說道。

“哎,真的嗎?”谷崎發出詫異的聲音。

“啊,嗯,好像是這樣的……”中島敦無奈地點點頭,肯定了太宰治的說法。

先突入港口Mafia大樓中的國木田獨步和中島敦在中途失散,中島敦在入口區域蒙頭亂轉,被晚來一步的太宰治抓了個正著,從外墻爬上樓頂通知尾崎紅葉與美樹沙耶香。

直到事件結束,決戰參與人員從頂樓下來時,才看見國木田獨步的身影——當時對方正在被受到保護的黑手黨的文職人員致以感謝。

“竟然被黑手黨的人道謝了呢,國木田君!”太宰治還在煽風點火。

“可惡,閉嘴!你這個繃帶浪費裝置!”

國木田獨步忍無可忍,一手用力拍在桌上,指著太宰治吼道:

“保護沒有戰鬥力的無辜受害者是理所當然的正義之舉,在當時的情況下,就算救助的是黑手黨成員,我的選擇也沒有一絲違背了我的信條!”

“嗯嗯。”

被指著鼻子罵的青年沒有半分反駁之意,順從地點點頭表示讚同,溫和的微笑也看不出一點虛假。

“確實,這一次事件的發展很順利,沒有從國木田君的日程中走偏的部分呢。”

“……你這人,難得說句好話都讓人不爽。”

國木田獨步握緊拳頭,把無從發洩的激動後話都咽了回去。

“這次能這麽順利,明明是因為你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吧?”

“才沒有那回事呢。”太宰治開始有目的性地推鍋,“是多虧了亂步先生的推理吧!”

今天在偵探社打工幫忙的谷崎直美捧著文件走過來,聞言插嘴道:“亂步先生的話,剛剛和社長一起出門前還說,別在這次的報告中把他的名字記得太重呢。”

“哎?為什麽啊?”

“說是這次事情真正需要推理的部分太薄弱了,其實根本沒有他出手的必要,放進名偵探的檔案裏太浪費地方了。”

“嗚啊,不愧是亂步先生……”

“總之!”國木田獨步大聲道,“把報告好好寫出來,別想混過去,太宰!”

“哎——”

太宰治,開始耍賴。

“敦君!”

中島敦警覺地退了退:“我是不會幫你寫報告的太宰先生!”

“對了。”泉鏡花仿佛無心一般,突然開口說道,“遙陽小姐買的繃帶和藥品臨時寄放在與謝野醫生那裏了。因為這次事件性質特殊,那些東西勉強也算是證物,等所有人的報告都收上來結案歸檔之後,證物才可以交還。”

太宰治:“哎。”

“等所有人的報告,都收上來之後。”

泉鏡花放慢語速重覆了一遍。

太宰治:“……”

妙齡十四歲的女孩子,真是可怕啊,不論哪個。

偵探社的人們看著不情不願打開電腦文檔的太宰治,忍不住想道。

***

武裝偵探社的社長福澤諭吉,與江戶川亂步一同走在橫濱的街道上。

魔女張開結界的那一日,福澤諭吉剛好離開了橫濱,由於魔女揚起的風暴阻斷了衛星信號,偵探社也未能聯絡上社長。

等遠在外地的福澤諭吉接到電話時,風波已經平息。

雖說年輕女性連續自殺事件持續了很久,但在親眼所見之前,誰能想到這起案件背後會引出那麽龐大的陌生世界觀呢?

至少,這是江戶川亂步此前一無所知的世界的另一種模樣。

因為一無所知,哪怕名偵探也無從推斷,世界上有著這麽一種自己的雙眼看不見、也無法感知的存在,無知無覺地生活至今。

而現在,那不為人知的世界的一面在江戶川亂步的面前展現出來,謎團被名偵探的智慧解析之後,亦不足為懼。

——在魔女這件事中,其實還有一個疑點。

太宰治應該也意識到了,但對他而言,這件事沒有求證的意義。至於其他人,或許根本沒有察覺到。

造訪偵探社的圓環使者美樹沙耶香說過,橫濱這個城市很奇怪。

自黎川遙陽之後,這個城市再也沒有過本土的魔法少女,名為孵化者的魔法少女制造者也極少在橫濱出現。

這一點其實是很不自然的。

所有的不自然背後,一定有著特定的原因。

橫濱某處市民公墓。

身穿醫生一般白大褂的男子站在某塊平凡無奇的墓碑前,彎腰放下了手中的花束。

他身旁的金發女孩一邊舔著棒棒糖,一邊說道:“林太郎,你太惡趣味啦!居然叫中也去給太宰送東西。”

“這怎麽能叫惡趣味呢?”男子義正辭嚴地為自己辯駁道,“那個東西本來就是中也君自己為太宰君保管的,要送還當然應該由中也君自己去啊。”

多年以前,剛開始搭夥幹活不久的,名為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的兩名少年人。

這兩個人打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互看不順眼,這麽多年下來就沒有和平相處過的時候,話雖如此,差的僅僅只是口頭的關系,曾以“雙黑”之名震懾黑暗社會的這對搭檔,在配合默契這一方面,簡直是猶如少年漫畫一般、教科書式亦敵亦友的死對頭。

當初還是少年時,中原中也在某次任務途中撿到了太宰治弄丟的私人物品。

要說太宰治會不小心弄丟東西,簡直是個不好笑的笑話。

太宰治故意設計,讓自己丟失了那樣東西——他沒有想再去找回來,所以倒也不知道,離開自己之後,那件東西到了搭檔的手裏。

中原中也沒有好心到為看不爽的搭檔保管東西,沒給他當場踩碎就不錯了,若不是打開那樣東西——能夠存放相片的飾品掛墜的蓋子,看到了裏面的合照和蓋子內側的祝福之語。

相片上和太宰治貼著腦袋拍大頭貼的女孩子是誰,中原中也一點了解的興趣都沒有,然而這樣一看,這個嵌了寶石的掛墜就不單單是太宰治一個人的東西。

踐踏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孩的心意——中原中也不是太宰治,沒有這種惡趣味。

照理說,中原中也早該用掛墜盒,把那個故意弄丟的混蛋的鼻子砸歪。

但那時他剛巧接到了一堆後續任務,隨手把撿來的失物放在抽屜裏,陰差陽錯,再也沒想起來。

要不是這次波及到港口Mafia總部大樓的事件之後,聽說原來太宰治那混蛋居然有個青梅竹馬的女孩子,中原中也壓根就不會想起來自己曾經撿到過那麽一個東西。

時隔了近七年,在首領的吩咐下,中原中也堵在太宰治的宿舍門口,終於把失物用力砸在了那個王八蛋的臉上。

然後不出所料臭著一張臉回來了。

“鉆石要用鉆石打磨嘛。”

白衣男子老神在在地說道。

金發女孩鄙視地看著他,“明明就是林太郎想看他們雙人份的笑話,林太郎最討厭了。”

“哎!?怎麽跳到後面那句上去的嘛!”

幼女控的中年人聞言頓時哀哀戚戚,可憐巴巴地對女孩子求饒。

“別這麽說嘛,愛麗絲醬!”

“略略略,才不要,林太郎最討厭了!”

金發女孩子嫌棄地吐了吐小舌頭,踏著輕快的步伐,與灰發的武士和名偵探擦肩而過,先一步離開了市民公墓。

“哦呀,這可真是巧遇。”

白衣男子側過身,露出了面前的墓碑。

這是曾經生活在橫濱的,一個普通女孩的墓,不是什麽黑手黨的成員,也不是黑手黨的關系人,沒有任何需要被隱藏的黑暗,墓碑上大大方方地寫上了音節清澈的全名。

「HARUHI·REIKAWA」

“事件的經過,我從紅葉君的報告中聽說了。”

港口黑手黨的現任首領——森鷗外帶著笑容,對福澤諭吉說道,“這次的事情對我們雙方都是無妄之災,不過畢竟貴社的人員幫了大忙,我們才能控制住損害,我在這裏向你道聲謝,福澤閣下。”

與裝腔作勢的腦力派相比,武裝偵探社的社長,福澤諭吉則是個做事風格一往直前的男人。

既然是帶著江戶川亂步親口分析出的結論而來征詢,福澤諭吉便沒有分毫繞彎打轉的意思,直截了當地問道:“森大夫,你早就知道那個女孩是太宰的青梅竹馬嗎?”

“怎麽可能。”

對於這個問題,森鷗外回答得很快。

“如果知道,當年我就能更好地制禦太宰君了。……嘛,也有可能是反彈得更厲害也說不定。”

福澤諭吉與身邊的江戶川亂步對了下眼神,確認過之後,才接著來之前定好的劇本接著說道:“有關‘魔法少女’的那些事情,你果然一直都是知情人。”

森鷗外楞了一下,然後說道:“……由一臉嚴肅的福澤閣下嘴裏說出這個詞,說實話讓我有點受到沖擊了。”

“那麽,”福澤諭吉不為所動。“你這是默認了嗎,森大夫?”

“啊。”森鷗外道,“那又如何呢,福澤閣下?你特地帶著得力的社員來到這裏,究竟想問什麽?”

“基於你這個男人的本性,有一件事我必須確認。”

“哦?”

“對於魔法少女的存在,你知道到什麽地步?”

“福澤閣下指的是‘魔法少女’這一存在,是在年輕女孩許願之後誕生的這一點嗎?”

森鷗外滿不在乎地道出了福澤諭吉最擔心的事情。

為了誘騙年輕的女孩賣出靈魂,同時也算是一種必要步驟,名為孵化者的異星生物許以少女實現願望的機會。

“不論什麽願望都可以,僅此一個實現願望的機會”——

如果讓森鷗外知道這一點,會怎麽樣?

森鷗外在維持橫濱的秩序上,確實付出了真心實意的心血。但在此之外,這個男人幾乎可以說毫無人性,為了利益的最大化與最優解,可以完全漠視個人的意志和生命。

在這一點上,即使他本人將變態幼女控的行徑飾演得淋漓盡致,也會為了利益,冷酷地傷害可憐可愛的年幼少女。

尋找有資質的少女,誘騙她們許下對港口黑手黨有利的願望。

這種事情對森鷗外而言,根本是輕而易舉的。

——但是。

以現狀來看,森鷗外沒有這麽做過。

這是福澤諭吉沒能想通,而必須向森鷗外本人確認的事項。

確認他為什麽沒有這麽做過。

確認他今後會不會這麽做。

站在名為黎川遙陽的少女墓前、曾經教導過黎川遙陽的青梅竹馬,且在本質上與那少年是同類人的中年人,依舊神情溫和無害。

帶著過去從事的黑醫身份來掃墓的中年人穿著便服,完全看不出黑手黨首領的真實身份。

“福澤閣下,或許因為與謝野君的事情,你對我產生了誤解。”

森鷗外微微偏頭,看了一眼獻上了花束的墓碑。

這塊墓下,其實並沒有埋葬少女的遺骨。

“確實,為了最正確的選擇,我會不計一切代價,哪怕要踐踏人的信念,讓惹人憐愛的少女慟哭,也在所不惜。”

“為此,我能夠親手擊碎年幼少女的靈魂。”

“……但這件事上例外。”

對自己蔑視人性的殘酷有著清楚自覺的男人放下微笑的嘴角,面無表情地敘述道,“將少女的靈魂做成寶石的那種外星生物,是惡劣程度在我之上的物種。我姑且還是個人類,不認為與那種東西有合作的可能性。”

“我還沒有墮落到,將人類的靈魂出賣給那種東西的地步。”

白衣的醫生經過灰發的武士身側,向墓地出口走去。

“畢竟,只能許下一個願望就等同於完結,這種浪費的利用率,和‘最優解’連一個筆畫墨點的關系都搭不上呢。”

“最後一個問題。”

“是什麽呢,福澤閣下?”

福澤諭吉轉過身去,問道:“你與黎川遙陽小姐,在哪裏見過嗎?”

“……”

森鷗外停下腳步。

八年前,仍在殘暴的前代首領掌控下,受到黑手黨肆虐的橫濱的夜晚。

在那夜色之中,曾有一個月的時間,有一道披著璀璨金發的少女身影奔波於月色之下,拼盡全力地驅逐普通人肉眼所看不見的怪物。

那璀璨的金發是虛假的顏色。

那碧藍的眼眸是虛假的顏色。

直到今日,森鷗外才知道當時的少女真正的模樣,其實是黑發與褐眸,是丟進人群中乍一眼都找不到在哪兒的普通女孩。

金發是虛假的,藍眸是虛假的。

然而當時,在漆黑的夜色中,偽裝真容的魔法少女將出門遛彎的異能生命體緊緊抱在懷中,撫著愛麗絲的金發,遮住愛麗絲的藍眸——

【不可以】

【不可以聽,不可以看。你的願望要由你親手去實現,你的未來要由你親眼去見證】

【所以,絕對不可以聽魔物的勸誘】

【快點回家去吧,小妹妹】

【對你而言,比今天更好的明天,一定會到來】

自以為在愛麗絲看不見的角度,將魔物碾碎成肉塊的少女。

她訴說的諫言,其中沒有半分虛假。

“誰知道呢?”

森鷗外回答道。

“不過,對為了從魔物的手中保護這座城市,以一人之身孤獨戰鬥了一個月之久的勇敢的女孩,就連我也不得不致以敬意呢。”

“好——慢——!”

金發藍眸的女孩在墓地的出口催促著。

“再不快點,我就丟下大叔一個人回去了啊,林太郎!”

愛麗絲的日常外出服裝的裙擺是薔薇花瓣般的鮮紅顏色,仔細一看,卻好像染上了略有些不同的、飛濺的紅色痕跡。

“哎~不要這麽無情嘛,愛麗絲醬!”

幼女控的大叔向墓地外走去。

與他片刻不離的可愛女孩不知從哪裏抓到了死去的兔子,揪著白色兔子長長的耳朵,像玩弄不值得愛惜的劣質玩具一樣甩動著。

“又抓到了啊。真是的,橫濱的確有很多可愛又有潛力的女孩子,但這些煩人的東西就不能快點徹底放棄嗎?”

“林太郎,你的癡漢發言讓帥氣的臺詞都白費了啦!”

“是嗎?我覺得應該不會影響啊……”

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漸漸遠去了。

“【橫濱這個城市很奇怪】——”

江戶川亂步擡高胳膊墊在腦袋後,仰頭望向雲彩飄浮的晴朗天空。

“哪有什麽好奇怪的?根本是個不值一猜的淺顯謎題啊。”

福澤諭吉將小小的花束放在墓前後,偵探社的二人也離開了。

趴在旁邊的樹上享受晴日午後時光的三花貓從枝頭躍下來,將銜著的、路邊隨處可見的白色小花放在兩個花束之間。

三花貓踏著柔軟的肉墊,走在回飼主家的路上。

經過商店街時,武裝偵探社的調查員們正在外工作。

穿著淺色外套的青年忽然抓住擦肩而過的女性的手,握著對方的手背,滿懷深情地說道:“這位優雅而充滿神秘感的小姐,你的美深深打動了我,請問你願不願意與我一起殉情呢?”

“哎?什麽,這位先生,你這是?”

突然被以驚人發言的搭訕的女性嚇了一跳,下意識轉頭,向與搭訕青年同行的、外表看起來正經許多的眼鏡青年尋求幫助。

“好了,太宰,現在是工作時間——”

眼鏡青年冷靜地從手賬本上撕下一頁紙,具現化出手銬,銬住了被同事緊緊握住手而無法逃走的女性。

“你就不要耍寶了!”

搭訕青年這才松開手,笑瞇瞇道:“結果好不就好了嘛,國木田君。”

“只有你不準說這句話!”

眼鏡青年瞪了搭檔一眼,拽著用手銬銬住的女性往警察局方向走去。

在旁的白發背帶褲少年茫然地眨了眨眼,這才反應過來,“哎?剛才那個就是商店街委托我們抓的女性扒手嗎??”

白發少年的視線來來回回,有些後知後覺。

“……太宰先生,你每次搭訕是不是都是故意的啊……?”

“事到如今說什麽呢,敦君,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哎?”

“我向每位女性示愛,邀請她們與我一同殉情的心情,當然都是發自肺腑的深情啊!如果這都不叫故意,世上還有什麽行為能被稱作‘故意’呢!”

“……”

不行,完全搞不懂這個人到底是怎樣。

中島敦放棄了探究。

“不過,太宰先生剛剛是不是生氣了?”

就算反問“我看起來像是生氣了嗎?”,恐怕少年也會真誠地回應“看起來像啊”吧。

太宰治已經有過一次類似經驗,索性跳過這一步驟,微微偏頭,唇角帶著弧度問他:“為什麽覺得我生氣了?”

“剛剛那個女性是打算從太宰先生身上偷走什麽東西吧。”

中島敦回答。

“啊。你看到了啊。”

“嗯。”

中島敦點頭。

被少年如此直白而不含惡意的好奇心註視著,似乎就連太宰治都不好意思含糊其辭地隱瞞,將剛才差點被偷走的東西從口袋裏取了出來。

“哎,這不是宿舍公寓的鑰匙嗎?”

看見之後,中島敦反而有些不明白了。

鑰匙被偷走會讓太宰先生生氣嗎?

不如說,以太宰先生的作風,平時回宿舍真的有好好地用鑰匙開門嗎……

一枚就連中島敦都看得出來、款式過時很久的掛墜,與鑰匙串聯在一起。

除此之外,菱形的寶石透著午後的陽光,折射著如晨霧中盛開的鳶尾花一般醉人心神的紫藍色澤。

【吶,小遙陽——】

棕發蓬松的少年懷裏抱著枕頭,手裏拿著掌機,明明熬了一整夜打游戲,依舊神采奕奕的樣子,突如其來作出奇妙發言。

【唔唔……?什、什麽?】

與精神抖擻的少年相比,奉陪熬夜的少女終於在日出之前支撐不住,靠著青梅竹馬的肩頭昏昏欲睡,迷迷糊糊地應付著少年的提問。

【想要的東西一旦得到,之後所剩下的就只有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失去了,對吧?】

【嗯……可能是吧……】

【如果註定要失去,小遙陽會怎麽做呢?】

【唔,更加珍惜……吧?】

【為什麽?】

少年有些不解地睜大了眼睛,側目看向肩頭的少女臉龐,然而困倦的女孩子眼睛連條縫都沒有睜開。

【明明一定會失去的啊?】

【那個啊……怎麽說呢……曾經好好珍惜過,即使失去之後也不會後悔吧……】

或許是太困了吧,惹人憐愛的女孩子一副連自己在說什麽都不知道了的神情,呢喃著在夢鄉門前躊躇。

【治君一定會,離我而去吧……所以現在和治君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有好好珍惜哦……這樣,就算以後再也見不到治君了,至少我也不會後悔,沒能好好對待治君,所以……唔】

少女的呼吸聲平穩起來,再也沒有後話支吾道出。

少年撩開垂在青梅竹馬臉頰上的發絲,有些無奈的樣子。

【不愧是小遙陽……可惜,我是做不到的呢】

“竟然偷到我身上,簡直是班門弄斧一樣的挑釁,當然要生氣啦!”太宰治理直氣壯地說道。

“嗚哇,太宰先生,這種發言不行的吧!?話說你到底偷過多少東西啊!”

***

黎明映著川流升起,太陽一如往日遙遙高掛。

橫濱市今日天氣,晴好,時有微風,時有黑手黨火拼。

沒有魔女/魔獸的跡象,市內孵化者出沒數為零。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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