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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唯獨不能被你猜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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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唯獨不能被你猜到的事

六月十九日的早晨來臨了。

青梅竹馬的誕生日如期到來了。

結果,並沒有出現“找不到禮物的你,最終空著手前往青梅竹馬的面前,哭著向他道歉”這樣的情節。

雖然記憶破碎得難以憶起,但不論如何,你還清楚地記得,那一天你的確將禮物盒帶回了家中。

那麽,不管它藏在哪裏,總歸是在家裏的。

你的家還沒有大到無法進行地毯式搜索的程度,更何況現在的你能夠使用魔法。

你取出染上了大片黑色汙漬的魔法寶石,放出魔力在家中流動而過。

魔力的觸須前端觸到了目標,你從放貼身衣物的小櫃子深處取出用保鮮膜罩起的盒子。

你帶上禮物,一如預期,前去敲響青梅竹馬的家門。

送出禮物,獻上祝福。

用與平常無二的態度,陪伴在青梅竹馬的身邊度過生日的這一天。

——這樣一來,你許下的願望,在今日終於徹底實現了。

六月二十日的零時,你從青梅竹馬的窗戶所看不見的另一個方向離開了家,踏著漫無目的的步伐,走上都市的街頭。

就算是再怎麽熱鬧的城市,到了午夜之後也會變得人煙稀少,所謂的“不夜城”,“不夜”的僅是城市中極小的一部分地區罷了。

你準備尋找一個沒有人煙的地方迎來結局。

但仔細想想,深夜無人的場所不代表白日也沒有人煙,等到天明之後被別人發現,好像會變得更加麻煩。

雖說到那時候,任何事情都已經與你無關了。

但如果你是不在乎自己死後別人的態度的人,根本就不會從家裏出來了。

沒有人的地方,沒有人的地方……有哪些呢?

山裏嗎?

橫濱市附近的山林,早就沒有絕對無人踏足的地方了。

海裏呢?

你想起了因為青梅竹馬的興趣,被順帶灌輸的知識。

在水中死去的人,會變得非常難看。

即便“死亡”本就很少有美觀的,但溺死之後棄屍水中,腫脹之後的模樣,在所有的死相之中也是尤其醜陋的。

……還是不要了吧。

你默默劃去了這一項,仰頭望向月亮。

在宛如染上血色的猩紅之月的前方,聳立著這座城市的標志性建築物之一。

哎呀,找到了。

你決定了死地,用所剩不多的魔力變身為魔法少女的模樣,踏著月色攀上高聳的大樓,登上頂層。

好高啊。

即使在討伐魔女時,也沒有來到過這麽高的地方。

從這裏俯瞰城市的景象,非常地壯麗。

原來自己所生活的城市是如此美麗的地方嗎?

你牽起嘴角,露出了笑容。

在這裏的話,就不會給善良的人們造成困擾了。

就算讓這棟大樓中的人受到驚嚇,或許反而是做好事呢。

……不過,在這麽高的地方,還真是冷啊。

在數十樓的高層建築頂端吹過的夜風,即便夏季也很寒冷。

你伸出雙手,接住剩餘魔力所能化出的最後一柄匕首,胸前的寶石已經因為魔力的過度消耗變得汙濁不堪,僅剩邊沿仍殘留著一絲純凈的原始顏色,再怎麽苦苦掙紮,也拖延不過數分鐘。

你舉起匕首,將刃部指向自己。

“這樣就夠了。”

聽見自己的聲音說道。

“我的願望,已經實現了。”

黎川遙陽的人生,並非只有這一個願望。

但在心臟被利刃貫穿的那個瞬間,你的眼前浮現的執念,你對白色的魔物許下的願望,的確只有這一個。

只有這一個非實現不可的願望。

至於其他的願望,就當作人生的留戀,被死亡一並帶走也無妨。

你的青梅竹馬,與你一同長大的,名為太宰治的少年。

你對於長久以來一直相處、頭腦聰慧而又相貌端正的他所懷有的戀慕,產生的由來是理所當然,且微不足道的。

與總是對人世做著各種猜想與探究的太宰治相比,你對自己擁有的生命沒有任何疑問,毫無思考地度過著平凡的每一日。

這樣的你,所心懷的戀情,大概是不可能獲得回應的。

然而所謂的“青梅竹馬”,雖然看似親密,從心靈距離的角度上來說又好像顯得過分遙遠和陌生了。

【即使戀情無果,若是能被治君視作朋友也好】

事到如今,你的腦海中冒出的想法依然與普通人沒有什麽區別吧。

真是遺憾。太可惜了。為什麽,“為什麽,我會是這樣的人呢?”

你握緊匕首,向無可救藥的自己刺下。

然後忽地,聽到了冰冷的風送來的聲音。

親密的少年的聲音,訴說著與風的溫度一樣冷酷的話語。

【不行呢,小遙陽】

【——你啊,是一輩子都不能和我成為朋友的】

這聲音是幻覺。

若有理智,你一定就能清楚地判斷出來。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利刃的尖端停在胸前,尚未觸及的寶石卻已然先行發出“哢”的一聲,生出無法修覆的裂痕。

痛苦。悲傷。失落。

慟哭。憤恨。恐懼。

這一切匯聚起來,從中誕生了結局。

你的結局是什麽樣子呢。

會尖笑嗎。會破壞嗎。會殺人嗎。

一定會的吧。被你所討伐的【同類】都是這樣的。

謀害他人。詛咒他人。擅自將自己願望的代價,報覆到完全不知情的人身上,一邊顧影自憐,一邊陷入瘋狂。

啊啊,但,無論怎麽樣……

這之後發生的事,都與你無關了。

***

事到如今,黎川遙陽的靈魂不可能還留存於世。

圓環之理的使者如此說道。

情報的重新搜集尚未完成,案件仍不得新的進展。

即便江戶川亂步的才智能夠在短時間內完成推理,情報搜集所需的時間卻無法進行壓縮。

“怎麽說呢?也不一定吧。”

等候情報的江戶川亂步喝著汽水,百無聊賴地加入對話。

“亂步先生,您的意思是?”太宰治轉頭看向翹著腿坐在桌邊的娃娃臉青年。

他的語氣冷靜而淡漠,絲毫聽不出抱有希冀。

江戶川亂步指了指美樹沙耶香,“她們的神明沒能回收那個女孩的靈魂,意味著這之後她靈魂的去向,連神都不知曉啊。”

“不,但是……”

美樹沙耶香脫口而出想要反駁些什麽,對上偵探翠綠的眼睛,下意識咽了回去,細細思索。

“的確,如果是未被圓環之理接收的魔法少女,她們之後的靈魂形態並未有明確的終點……”

話雖如此,破碎的靈魂能有什麽奇遇,是只能被畫上大大問號的不確定命題。

“亂步先生!”

中島敦捧著筆記本電腦從辦公區跑過來,將屏幕轉向,“這是根據您的指示,向警方尋求的資料——關於澀澤龍彥在橫濱作亂前後,橫濱市內的各種死亡情況。”

江戶川亂步頂著眼鏡框湊過去,將那段時間內所有的死者資料飛快閱覽滑過,最終停在某一頁上。

“事件的源頭,意外誕生的魔女,應該就是她了吧。”

那一頁上記述的死者資料,是一名十八歲的女性,剛從高中畢業,孤身踏上畢業後的個人旅行。

她在橫濱落腳後不久,澀澤龍彥將整座城市籠罩在濃霧之中。

濃霧散去之後的第三天,這名女性被發現死於下榻的旅館房間內,經過司法解剖沒有發現任何傷痕與他殺的痕跡,最終被定為衰弱死而結案。

“多半是在十三歲那年遇到那個叫孵化者的,許下了想要變得比任何人都優秀之類願望,才變成如今的樣子吧。”

江戶川亂步拆了袋薯片,無奈地搖搖頭。

“就算向外星生物許願,至少也不可能變得比我更優秀。真是浪費啊,耗費靈魂許下這種不切實際的願望。”

這個名偵探到底跳過了多少自認為不需解說的推理過程,直接從簡潔的基本履歷與一張平靜的遺容照片中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呢?

今天這依然是偵探社的一大謎團。

總覺得,我們的科幻程度是不是輸給這個偵探的腦子了?

神明的使者不禁這麽想。

捧著電腦的中島敦將屏幕轉回來,看著死者的資料不理解地提問:“按照亂步先生的推理,魔女是這位小姐化成的,如果是這樣,那遙陽小姐又是怎麽回事?”

江戶川亂步似乎不屑於回答這個問題,嘴裏咀嚼著,伸手一指美樹沙耶香。

“哎?”美樹沙耶香楞了一下,被一眾人註視著,按著腦袋思索起來,“唔唔,嗯嗯——!魔女的性質每個個體都不同,或許是魔女的特殊能力?但是不對啊,再怎麽說,黎川的時間在八年前,最近才誕生的魔女應該不可能認識她……”

偵探社被不熟悉的設定和跳躍性的推理方向所困,多半都一臉茫然。

江戶川亂步咽下嘴裏的食物,難得大發慈悲地開始解說:“‘最近才誕生的魔女’不可能利用她不認識的對象的形象——反過來說,‘魔女不認識黎川遙陽’的假設已經被事實打破了,既然如此,好好想想魔女能怎麽接觸到黎川吧。”

黎川遙陽已經死了。八年前許願,作為魔法少女活動了一段時間,過了不久便迎來終結。她的靈魂被取出,做成寶石,而那寶石被她親手打碎了。那麽,還剩下什麽呢?

“是【遺體】啊。”

江戶川亂步道。

“這個魔女在現實的旅館中留下了‘人類的遺骸’,那麽其他的魔法少女也是一樣的吧。”

於是由此可以得出結論了。

黎川遙陽的形象之所以會被利用,是因為身為元兇的魔女在某處接觸到了她的屍體。

“嘛,黎川遙陽並非犯人,她的下落情報我們這邊就不費功夫去查了。”

江戶川亂步拍拍手,拍掉指尖的點心屑,看向太宰。

“話是這麽說,你自己應該回以前和她共處過的地方查過了吧?結果嘛,我想當年應該是以失蹤報案,至今都沒找到人,早就被斷定死亡了,哪怕她的家人為她建了墳墓,裏頭當然也沒有躺著她的屍體。”

“你們的神明大人知道她死在哪兒了嗎?”

江戶川亂步問美樹沙耶香。

“不,我這裏沒有那樣的記錄。”

“我也沒接觸過那位黎川小姐,這就不在名偵探的工作範圍內了。”

江戶川亂步作結。

“她將自己的死地選擇在了哪裏?這是該你去想的問題,太宰。”

而且,雖說名偵探不會親口承認,但在人心的分析這一項上,太宰治比江戶川亂步還要來得更在行一些。

太宰治垂下眼簾,細長的睫毛半遮住眼眸,狀若沈思。

中島敦擔心地看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開口:“太宰先生……”

國木田獨步接起了電話:“是,這裏是偵探社……連續自殺的新死者出現了?!”

“!糟了!”

美樹沙耶香忽然站了起來,回頭看向窗外。

藍發女性走到窗邊,猛地拉開窗戶。

她的身影一瞬間在光芒中模糊,再度清晰時,二十歲的女性個頭稍微縮水了一點,成了披著潔白披風的短發少女劍士。

美樹沙耶香跳上窗臺,匆忙解釋:“抱歉,我這邊已經不得不展開行動了!”

說完從窗戶跳了出去。

“哎?這裏是四樓啊!”谷崎忙不疊沖到窗邊,女劍士已經踩著街對面的房屋樓頂遠去。

“突然之間,為什麽?”

谷崎看了看窗外,除了遮蔽天色的烏黑積雨雲之外什麽都沒有,完全看不出有會令人一見之下立即選擇跳出窗外趕路的異常現象。

“魔女自己的遺體已經被警方回收,送回故鄉去了,神明又一直睜大眼睛盯著她現身,恐怕行動沒有那麽自由。這部分就只是不確定的猜測了——魔女接觸到了黎川的遺體,一直依附並侵占黎川,以此掩藏了自己的真身而行動。”

江戶川亂步捏著波子汽水的彈珠,通過透明的玻璃弧面,單眼看著關系人青年。

“你心裏已經有數了吧,太宰。”

“……唉。”太宰治嘆了口氣,“果然瞞不過亂步先生啊。”

然後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餵餵,安吾!有個問題問你!哎,我當然知道你很忙,所以才挑這個時間騷擾你的嘛~而且你突然忙碌的原因——”

太宰治的嘴裏報出了一個極為精確的數字坐標。

“……是不是因為這個地點,突然觀測到了異常?”

“嗯,嗯嗯,果然如此——好了,那我沒其他事問你啦,安吾!”

【等等,太宰君!為什麽你會知道,該不會又是你——】

通訊切斷前,揚聲器中隱約傳出阪口安吾充滿胃痛之意的聲音。

“這樣就清楚了,小遙陽的所在地。”

太宰治垂下手臂,臉上居然露出了一絲輕松的笑意。

“不是,給我等下,太宰。”國木田獨步忍不住推著眼鏡,搶答道:“你剛剛說的那個坐標,我記得那裏是——”

“啊,沒錯。”

太宰治將雙手插進外套的衣兜裏,聳了聳肩。

“是港口黑手黨大樓的坐標哦。”

“…………啊???”

他青梅竹馬的少女,是個笨蛋啊。

……會奇思妙想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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