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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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上班的高峰期,街上人來車往,川流不息。付婉盈騎著自行車行駛在綠蔭遮蓋的人行橫道上。中秋節剛過,北方的天氣逐漸涼起來了,一場秋雨一場寒,剛下過一場雨,天氣便顯得格外寒涼。街道兩旁纖細的糖槭頂著蘑菇樣的樹冠,樹葉還是那麽綠,但葉片的邊緣已經開始萎縮、卷曲,這預示著它們告別母體的日子已經為時不遠了。西北風刮起來了,樹冠搖頭晃腦,風使勁地抽打著它們,似乎想要抽幹樹葉裏越來越珍貴的水分,讓它們迅速幹癟、枯黃、飄零。

綠化帶的小草也被抽幹了水分,變得越來越纖細,卻勇敢地迎著秋風舞蹈。

忽然,婉盈看到不遠處聚集了一群人,周圍是一陣騷亂。幾輛機動車停下來了,司機把車窗搖下來看熱鬧,圍觀的人們面容焦急,議論紛紛。婉盈順著他們的目光望去,在一棟住宅樓頂,一個背著書包的初中生模樣的女孩子站在樓頂,她擡頭望了望瓦藍瓦藍的天空,似乎想向天空述說她的苦惱與煩悶,但是天空只是沈靜地註視著她默默無語,潔白的雲朵隨風飄去,毫不理會她的傷心事。她又低下頭向下看,雖然只有六層,但從來沒有攀登過如此高度的女孩顯然有些畏懼,她晃了兩下,站立不穩,然後向後退了兩步,顯然因為害怕而猶豫。樓下站滿了可笑的人們,他們像蟲子一樣地蠕動著,向她要求應該這樣,應該那樣,那裏面應該有媽媽吧,她仿佛聽到媽媽還在對她怒喊:“你真是太笨了,考不了第一你就別回家!”女孩感到異常悲憤,這次月考她考了班級第二名,已經很好了,可是媽媽卻不滿意,要她下次必須要考第一,她又不是神仙,她真是不敢保證下次一定能考第一名。這樣的日子真是夠了!

一位中年婦女向著樓頂捶胸頓足地喊:“孩子,千萬別跳啊,媽以後再也不逼你了,得不了第一也沒關系,只要你高興就行!”一會兒,她又對著眾人哭天搶地:“大家想想辦法啊,救救我的女兒,她要跳下來,我也不活了。”大家紛紛勸慰她:“別急,我們會想辦法的。”有好幾戶人家從家裏拿來了棉被,大家把棉被疊放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厚厚的棉墊子,如果女孩真的從樓上跳下來,有棉墊子也會救了女孩的。

婉盈把自行車支在路邊,看到樓頂的女孩,焦急地想辦法施救。這時候交警來了,民警也來了,大家都在尋找通向樓頂的通道。

忽然,一個中年男子順著樓邊的鐵梯開始往樓頂攀登,那動作敏捷而迅速,像一只機靈的猴子,眾人皆屏息凝視,希望中年男子能順利地解救女孩。

幾個民警和婉盈也緊跑了幾步登上鐵梯往上攀,女孩的媽媽有恐高癥只好在樓下焦急地等著。他們爬上了樓頂,中年男人慢慢地向女孩靠近,婉盈瞥了一眼中年男人,他一米八的個子,微微有些瘦,穿著一身藏藍色的西服,很莊重,好像要參加重要的會議。側面看他輪廓分明,婉盈覺得眼熟,可她來不及細想,便又開始專註於眼前的女孩。

女孩已經意識到了身後有人,她回過頭看到了中年男人和婉盈,本能地向後退了兩步,樓下的人尖叫起來,女孩離樓的邊沿那麽近,她好像搖搖欲墜了。

中年男子急忙喊:“孩子,不要動,危險!”女孩停了下來,她的臉嚇得蒼白,身子像風中的樹葉簌簌發抖。中年男子說:“孩子,你還那麽小,正是鮮花一樣美好的年紀,未來還有許多美好的事物等著你去體會,去感受。”婉盈也說:“小妹妹,有事說出來,別想不開,沒有過不去的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女孩仔細地聽著,專註地望著中年男人,她囁嚅了片刻終於暴發似地喊道:“我哪裏會有什麽美好的未來?媽媽天天逼著我考第一,考不上就罵我,我受夠了,我不想活了。”她說著有些激動,回頭向樓下望了望,人們騷動著,大喊大叫,一股寒氣迎面撲過來,那是死亡的味道,讓人不寒而栗,女孩嚇得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嗚嗚地哭起來。樓上的人們同時撲過去,婉盈把女孩摟在了懷裏,用手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背,連聲安慰她:“別怕,沒事了,一切都會好的。”中年男子掏出一塊手絹,婉盈接過來為女孩揩去了淚水。

中年男人勸慰女孩:“媽媽總要求你拿第一是不對的,叔叔會幫你教育她,但媽媽也是為你好,你要體諒媽媽。你應該想辦法讓媽媽從思想上認識到自己是不對的,而不是用死來跟媽媽抗爭,這種行為跟逃兵一樣。”婉盈擡頭看了一眼中年男人,那男人國字臉,一雙劍眉,眼睛透著睿智。婉盈忽地一震,她努力搜索著記憶的碎片,一個曾經讓她愁腸百結的名字浮現於腦海:吳海濤。對,是他!那時候,婉盈還是一個十四歲的讀初中的小女孩,吳海濤比她大八歲,他們住在一棟樓裏,婉盈總愛跟在哥哥和海濤的身後纏著和他們一起玩,後來,吳海濤考上了大學,他家搬離了小樓,去了另一座城市,從此他們失去了音信。

婉盈從情竇初開時起就把吳海濤種在了自己的心裏,海濤走後她偷偷地哭了好久,盼望著能再見到海濤,她把這種情愫寫進了日記裏。吳海濤被婉盈盯著有些不好意思,忙低下頭,顯然他沒有認出婉盈,畢竟十多年沒見了,婉盈已經由青澀的少女變成了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了,是從繭到蝶的蛻變,叫他如何能認出來,況且這種情況他也無暇去細想。

婉盈從沒想到過他們會如此相遇,她激動萬分,心裏像小鹿亂撞,但看到海濤沒有認出自己又感到失望、氣惱,她忍住了相認的沖動,努力低下了頭。

一位民警背起了驚魂未定的女孩,他們往樓下走去。

看到女孩走下樓,眾人都松了口氣,保護裝置被撤掉了,心有餘悸的媽媽撲到女兒的面前,抱住她痛哭失聲,哽咽著說道:“乖女兒,你嚇死媽媽了,媽媽再也不逼你了,只要你健康、高興就好。”

吳海濤對女孩的母親說:“這是個教訓,要尊重孩子,不要對孩子過分地施加壓力,逼迫孩子是會出大事的。”他擡腕看了看表,臉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他看了一眼婉盈,婉盈正急匆匆地跑向自行車,再不走,上班可就要遲到了,她跨上自行車很快消失在車流人海中。吳海濤也匆忙攔了一輛出租車,往市政府而去。今天市委組織部的幹部要把他送到市中心小學任命為校長職務,時間觀念很強的他連連看表,焦急之情溢於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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