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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為什麽接受我卑劣的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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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為什麽接受我卑劣的親吻

如果張斂沒有在14歲那個晚上出逃, 如果他沒有遇見李子越,張斂的人生一眼便知盡頭。

他會毫不知覺地走上母親為他安排好的道路:活著的時候被打壓成不知感情的機器,死後身體成為偉大的標本, 每一寸血肉、每一節骨頭都會被人剁碎仔細研究。

李子越救了他,李子越把他當親人對待。

可張斂如何回報的呢?

他將內心所有陰暗面都壓在李子越身上, 使李子越成為他愛欲交織下誕生的圈套。

因此,盡管他已經到可以向李子越袒露一切的年紀, 張斂還是不敢。

愛與欲的樹生出諸多果實:欣喜、嫉妒、期待、憤怒、善良……還有藏在最深處的懦弱和膽怯。

愛讓一個無所畏懼的人變得患得患失,讓沒有感情的人變得小心翼翼、自卑又笨拙。

李子越會因此厭惡他,就像他厭惡自己這些惡劣行徑一般。

然而每一次對視,每一次觸碰, 每一次借著玩笑說出的試探都得到了李子越近乎滿分的回應。

你不應該這樣。

張斂心裏默默想著。

你應該遠離我, 應該拒絕我,應該推開我,應該罵我打我仇恨我。

可你為什麽允許我用這樣的眼神看你,為什麽允許我站在你身邊, 為什麽允許我在夜晚數你翹起來的睫毛。

為什麽接受我卑劣的親吻。

又為什麽主動觸碰我的傷口。

無數個夜,當李子越背對著他陷入熟睡時,張斂總會從後面很輕地攬著他,在被子中找李子越的手。

李子越不會知道張斂指尖撫上他的手腕是為了估計手銬的大小。

也不會知道之後張斂會觸碰他的無名指。

然後小心翼翼地計算戒指的尺寸。

張斂難耐地咬住李子越耳尖, 他聽到懷裏的李子越無意識“哼”了聲, 內心的欲至此才得到一點微不足道的疏解。

李子越問他為什麽咬他?

這才是真正的原因。

張斂靠在李子越身上,等他用吹風將自己頭發吹幹,吹風機的聲音沙沙,遮掩住他亂掉的心跳和呼吸。

李子越果然喜歡他裝出來的樣子。

這樣純良、溫順、又懵懂的樣子。

張斂從未在這個問題上犯死腦筋, 盡管所有禮貌、淡然和無辜都是他裝出來的,他從未覺得李子越對他的愛是虛假的, 不管怎樣,李子越確實愛著他。

那他要這樣裝一輩子嗎。

要是某一天他再也掩飾不住將所有醜陋都暴露出來,李子越又會如何看待他呢?

李子越會斥責他的欺騙,會幡然醒悟他的卑劣,會毫不猶豫地直接遠離他。

張斂無法接受李子越會離開他這件事。

他想著或許提前將李子越困在屋內,或許將李子越永遠藏在某個不見光的地下室,或許用什麽東西將李子越和他綁定在一起……

甚至將李子越手腳折斷,讓他無法行走。

這個念頭剛冒出時,張斂感到的不再是快意,而是徹骨的寒。

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那種淡然冷漠的表情像極了他以前剛屠完測試箱裏怪物的模樣。

不知何時,那些曾經被他殺死的怪物潛入了他的身體,在他意志脆弱的時候悄然啃食他的靈魂。

張斂靠在墻上咳嗽,他為自己更深的下賤而感到深惡痛絕。

張斂對李子越確實含有強烈的,難以壓抑的欲望,這些欲望由愛生成,卻始終無法戰勝最純潔的愛意。

強迫、壓制、暴力……

當他還在測試箱裏時他便知道一萬種讓比他弱小的事物聽話於他的辦法,十幾年的訓練已經讓這些想法深深紮根在他的腦海,但無論如何,他也無法忘記那些怪物在臨死前的恐懼。

那樣顫抖的眼神,那樣可悲的境地。

張斂在測試箱裏看著那些怪物,外面那些人通過測試箱的監控看著張斂。

他與那些怪物的境遇有何不同。

他逃出來是為了讓這些事情二次發生嗎。

水龍頭打開,張斂身體逐漸下彎,讓冰冷的水流沖擊他的臉龐。

演下去吧。

如果這樣李子越可以一直愛他。

那就演一輩子。

張斂這樣想著的時候,高級偽人給了他轉機。

絕大多數人害怕高級偽人副本,唯獨張斂一直等著這一天,他可以假借偽人的身份向李子越坦白他所有的下作。

他擔心李子越不會全部接受,所以即使在戴了偽人面具的情況下,他依然有所收斂。

才發現我是這樣的人嗎。

他心裏輕聲說。

你因為我說的話而感到驚訝,可那只是冰山一角,實際我比我表現出來的還要惡劣太多。

你討厭我嗎?

你害怕我嗎?

比起那個乖巧的張斂,你更喜歡哪一個呢?

他想了很多種可能,沒想到李子越給了他更好的回答。

廚房熬著湯,表面滾出咕嚕咕嚕響的氣泡,淡淡的清香暈在空中。

“因為太容易信人,我上過太多當,吃過很多虧。”

“六年前也因為我的天真和自信,我所在的團隊只有我一個人活下來,從此不管遇到誰,我都先懷疑再相信。”

“可是你不一樣,張斂,”李子越手覆上他的眉心,“在初級偽人副本再次相遇時,盡管我想不起來過去,但我潛意識相信你,我的感性很少戰勝我的理性,你是罕見的例外。”

“我曾在高級偽人副本裏被騙到一無所有,自然知道在副本裏信人就等於把自己命交在別人手上,恰巧我懷疑的人也真的想要殺我,”李子越笑,“但在這個副本裏我依然無條件相信你。”

“即使在我還不確定你是偽人還是真人時,我也未曾害怕你。”

李子越眼睛彎成很漂亮的月牙:“這是為什麽呢,張斂。”

張斂將唇抿成一條長線。

李子越眉眼變得很柔和:“我和你第一次相遇的夜晚,我以為我為了爭取活下去的機會殺了我的朋友,當時我內心除了死沒有別的想法。”

“是你救了我,張斂。”

張斂怔然。

“你的出現讓我覺得我還有活下去的理由,你是我身上還存有一點善意的證明,如果沒有遇見你,我可能已經死在那個冬夜了。”

“但後來我們之間產生了一些誤會,”李子越只笑,“你不願讓我想起過去的事,於情於理我也應該對你突然的離開而感到憤怒,可我只是平靜地接受了所有。”

“這又是為什麽呢?張斂。”

“把我關起來也好,想對我做什麽也罷,就算一輩子只和你一個人說話也不是不行,你喜歡什麽就去做吧,這些都沒關系。你對我的感情並不骯臟,也絕非難以啟齒,你只是很愛我,對麽。”

張斂很早之前就覺得李子越的眼眸很漂亮,他笑起來時那雙眼像天上月,平靜時那裏似乎有盛著一汪清澈的泉,縱然是憤怒,墨色的眸也綴著夜晚繁星閃爍的明亮。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還未達到極致。

張斂這輩子都不會忘記此刻李子越看他的眼神。

那是高山清晨剛升起的一線月弧狀的橘黃,暈在晨間淡薄的霧氣裏,空氣是清涼的,卷著些許冷意,而那日光卻染著溫柔的熱。

然後他聽到李子越說。

“你從未主動傷害過我,所以這一切都沒關系,不要譴責自己,”李子越手撫上他的後頸,“我喜歡你對我的愛,因為我也愛你,張斂。”

張斂濃密的睫毛顫動了兩下。

他聲音翁著:“可我騙了你。”

“所以我才覺得我徹底沒救了,”李子越嘴角微微上揚,“別人騙我,我會感到憤怒,但如果那個人是你。”

“我花了不到十秒接受你騙我的事實,接下來的所有時間我都在想我自己的問題。”

“你為什麽騙我,是因為我沒有給你足夠的安全感。”

李子越舔了舔唇:“因為內心沒有底氣判斷我是否會接受你認為的陰暗,所以你才藏到現在,對麽。”

“如果在這個過程中我讓你感覺到更多的愛就好了。”他眼眸明亮,“你就不會藏得這麽痛苦了。”

他捧住張斂兩邊臉,聲調壓低:“對不起。”

張斂感覺額頭被人很溫柔地吻著,後頸正發熱。

哪有被騙的人先道歉的。

張斂呆在原地半秒,隨後下顎往上揚,讓李子越碰上他的唇。

他手往李子越身後一勾,李子越瞬間失去平衡,被他半壓著倒在沙發上。

張斂緩慢地眨眼,手指撫上李子越耳上一點柔軟的發。

“哥。”

他就這樣輕輕喊他。

在沒有找到李子越的六年裏,太多人不理解張斂的執著。

要懷著怎樣強烈的感情才會一次又一次在危險的副本裏大海撈針,要多喜歡才會明知有陷阱卻因可能得到李子越一點消息而甘願被人陷害。

張斂向來話少,只有在談到李子越時他才會露出溫和的那一面。

“你見過李子越就好了,”張斂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他的神情變得格外溫柔,“你見過他,就不會再問我這些話了。”

……

張斂按住他的雙手,身體下壓,與他貼地極近:“你會後悔的。”

張斂啞著聲音:“你會後悔說你愛我,也會後悔縱容我的。”

“我覺得我應該更愛你,你卻覺得這種程度就算縱容了嗎?”李子越失笑,“張斂,你真的……”

他話還沒說完,便被張斂用纏綿的吻堵了回去,這不同於往日的淺嘗輒止,也不同於前幾日的急切,張斂放緩了節奏,允許他在中途喘氣,卻不打算輕易放過他。

李子越被吻到發暈,連張斂的手已經伸進自己上衣都渾然不知。

張斂下意識想咬李子越發腫的下唇,那裏還留著一道很淺的印子,是前幾天張斂留下的,然而張斂卻在貼近的那瞬間止住動作。

他緩緩收回尖牙,只伸出舌尖一點點舔那印子。

李子越不自覺嗯一聲。

張斂被這聲音刺激地差點完全壓在李子越身上。

不能再繼續了,再繼續真沒辦法停了。

張斂靠在李子越肩上,眼眸緩慢合上。

此時廚房已經完全安靜,只留下些許食物的清香。

“李子越,”他沙啞著聲音,手撫上李子越的耳垂,或輕或重地揉著,“給我做飯吧。”

“什麽?”

李子越微微喘著氣,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想吃,”張斂往他頸窩處蹭了蹭,“以前我生病時你給我熬的粥。很久沒吃過了。”

李子越想了想:“你先起來,我去廚房看看。”

“不要現在,”張斂好像在鬧脾氣,“現在來不及了。”

“來得及。”李子越拍拍他。

張斂忽然撐起上半身,他自上而下深深看著李子越,卻只是沈默。

李子越眉間輕動。

張斂卻岔開了話題:“你還沒去過我的世界,對嗎。”

李子越似乎明白張斂到底想說什麽,他動作僵硬了半秒,還是搖頭。

“以後一起去吧。”張斂語調放緩。

李子越卻只是看他。

“我的世界一直在下雪。”張斂讓他的手貼在自己臉側,“你怕冷嗎?我不會讓你冷的。”

李子越撫上張斂後頸,那裏有一節小幅度卷起來的發。

“你說你會更愛我。”張斂吻他的喉結,“對嗎,李子越。”

“是。”李子越話語帶了些許哽咽。

張斂便去吻他的眼尾,他唇往下,貼在李子越耳邊輕聲說了句什麽話。

李子越呆楞地看著他。

張斂只笑:“我說了,我是個很卑鄙的人,卑鄙的人自然善於威脅他人。”

“張斂,我……”李子越話還未說完,卻再被張斂吻住。

張斂悶著:“你說我幼稚也好,說我耍賴也罷,我不想聽你現在的回答。”

李子越置在身側的手微動。

他先是垂下眼睫,張斂見他如蝶翼的睫微微發著抖,隨後便見他潤著光澤的眼眸。

李子越會說出很多違心的話,唯獨眼睛不會騙人。

不要聽李子越說的話,要註視他的眼,觀察他的行動,再聽他的心跳。

李子越給張斂的回答是欲言又止。

張斂心裏漸漸泛起難言的酸苦。

他忽然輕笑一聲:“開玩笑的。”

張斂吻李子越的額頭:“你不用把我的話放在心上,吃飯吧。”

他撐起身,剛想離開,身後李子越卻拉住了他的衣尾。

然而當張斂視線再度與李子越相對時,李子越卻又放手。

李子越只是很平淡地“嗯”了一聲,仿佛聽不出張斂話裏意思。

“吃飯吧。”他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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