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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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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笨蛋

張斂沒用熱水, 任涼意浸滿他全身。

小股清澈的水流慢慢往下墜,滴答聲響在地面瓷磚。

張斂細長眼眸輕輕合在一起,黑睫低垂, 晶瑩的水珠順著他的小腹處肌肉的凹陷滾落。

他的膚色較一般人更白,脊背處多了還在泛紅的擦傷, 冰冷的水沿著那些傷口漫過,褪了血液的地方愈發觸目驚心。

蓄在腳下的液體被血染成淺紅。

李子越很淺地呼吸, 過了半晌才拖著聲音“嗯”了句。

“怎麽傷這麽嚴重。”他進了浴室,順手從旁邊取下條純白毛巾。

李子越伸出手來,張斂便很乖順地把手放上去。

“不嚴重。”張斂悶著語調,但聲音還是委屈。

又像在逞強。

李子越心裏很不是滋味, 以前張斂發高燒時也是這樣, 問他難不難受,人都快聽不清李子越在說什麽了,卻只會搖頭。

他低下頭將那些還掛在張斂身上的血液揩去,又被張斂身體的涼意一驚:“沒熱水了嗎?怎麽用涼水。”

李子越眉間帶了些不解。

先前浴室長這樣嗎?他記得他洗澡的時候這裏空間沒有這麽狹窄, 設備也沒有這麽落後,還有幾只黑白灰的小倉鼠鉆進來要幫他做準備。

張斂沈默半晌,只是低頭看著李子越。

等李子越視線再度與他交匯時,張斂眼尾稍微往下, 空出來的手指捏著李子越下衣擺:“哥, 我手受傷了,沒辦法洗澡。”

李子越哪兒能不知道張斂在想什麽。

“我去找幾只倉鼠過來。”

他的衣服被拉住,李子越還沒轉過頭,便聽張斂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好。”

意料之外, 沒有討價還價,也沒有撒嬌, 更沒有拒絕。

李子越要是沒心沒肺就真出去找倉鼠了,偏偏他是個心思細膩又愛揣測別人意圖的人。

這樣的反應最有可能引向一種情況——張斂受了很嚴重的傷,他不想李子越知道。

但這和前面浴室門不關緊有了沖突。

一時間李子越真的摸不清哪裏真哪裏假。

和張斂在這些地方博弈最讓李子越頭疼,理想中的博弈需建立在博弈雙方絕對理智的基礎上,而這顯然辦不到。

任何事和張斂牽扯上關系時,感性便很容易戰勝李子越一直引以為傲的理性。

他止住動作,緩緩嘆氣。

“我怎麽幫你?”

張斂眨了眨眼睛:“哥,你可以幫我脫……”

他指著自己下半身。

“不不可以,”李子越結巴了句,“你手不是還有力氣拿花灑嗎?慢慢解,我等你。”

張斂看著自己傷痕滿滿的手腕,“哦”一聲。

衣料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格外清晰,李子越不知道明明他倆都是男的,他為什麽下意識要背過身去。

直到一切都恢覆無聲,李子越還看著身前張斂投射過來的影子發呆。

張斂很輕地戳了下他的左肩。

李子越聽到浴室裏升起另一種奇怪又急促的鼓聲,配合他快速流動的燥熱血液。

或許它早就存在了,只是他一直裝作自己沒聽到。

然而張斂卻在他還未轉身時將他往門外趕。

李子越不明所以,又因剛才一番亂想而有些心煩意亂:“你……”

他再對上張斂眼眸。

沈如深海的眸中壓了太多卷著熱意的言語,似剛被火焰灼燒過的滾燙青石。

AI在張斂腦海中持續響起情緒波動提醒。

張斂將浴室門關了大半,只留一點空間讓李子越看清他半邊臉。

他嘴角難得帶了明顯的笑意,卷翹的眼睫上還留有朦朧的水氣。

“李子越,”張斂聲音壓得很沈穩,喉結隨著語句上下滾動,“你真的對我一點不防備。”

李子越沒明白就被眼前人關在門外。

走回床的路上,他很認真地想最近是不是太慣著張斂了。

張斂偶爾叫他哥,偶爾又叫他全名的毛病是怎麽來的?

什麽防備不防備?

浴室內水聲又起,配他亂了的心跳。

張斂將躲在浴室角落的雪白小倉鼠提到手心,他輕按住倉鼠後頸,重置了浴室構建。

冰冷的水從天花板處自然流下,很快淋濕他全身。

張斂只手撐在墻上,看著水流順著他身體線條滾動。

額前碎發被他斂到後方,露出俊朗英氣的眉,他整個人完全褪了平靜和呆楞,一點淩厲印上他的五官。

睫毛綴著水珠,不知過了多久,等身上燥熱徹底散去,他才用溫水簡單沖了下。

出浴室時,李子越已經靠在床邊合了眼,看上去就要睡著。

倉鼠上跳下竄,提示他站在原地等待幾秒頭發便能恢覆幹爽,張斂卻又擰著倉鼠後頸,對它比了個安靜的手勢。

倉鼠用兩只小爪子遮住自己雙眼,再將身體團成個毛茸茸的球,縮到墻角啟動休眠狀態。

張斂手裏拿著幹毛巾,卻不用,任由掛在黑發上的水珠一點點滴落。

他坐在床邊,彎下腰,用濕漉漉的發蹭李子越的脖頸。

“哥,”張斂小聲道,“我手拿不穩毛巾,你幫我吹頭。”

他又蹭蹭,撒嬌道:“好不好。”

這時候知道叫哥了。

李子越其實一直沒睡,他睜開一邊眼眸,手拍上張斂蹭過來的後頸。

“起來。”

張斂乖乖坐好。

李子越接過張斂遞過來的毛巾,指尖隔著厚實的毛巾在張斂柔軟的黑發間游走,兩人都沈默著沒說話。

夜晚格外安靜,浴室燈已關,整個房間就剩下床邊一小盞睡前燈還亮著微弱的光。

張斂兩邊耳朵又染了粉紅,李子越覺得新鮮:“終於等到你害羞了。”

“除開害羞,在某種情況下耳朵也會紅,”張斂抿了下唇,欲言又止,便順著李子越說,“我是害羞。”

李子越看著他,將半濕的毛巾放到一邊,手卻覆上張斂兩邊耳朵。

那裏燙了李子越一激靈。

他從房間另一側找到個插線的吹風機,盡管這裏有太多更方便的物件能吹走張斂發絲留下的水氣,但他喜歡這樣更原始的、更慢的方式。

溫熱的風呼呼吹著,張斂的眉被吹散的發遮了大半,面上自帶的冷漠褪去,又裝上人畜無害的乖和安靜。

李子越讓張斂轉過頭,張斂便聽話看過去,迎面接來一道刻意調大的強風,張斂額前黑發被吹到後方去,顯出他清明的眉目。

張斂眼神呆呆的,像任人拿捏的玩偶小狗。

李子越看著他笑。

而後卻被人按住了後腦勺,身體不受控制地往下倒,吹風機從他手裏掉下,剛好被張斂接住。

風聲剛止,慌亂的心跳聲又起。

他的嘴角先被人咬住,那人囚著他,讓他一時呼吸困難,唇便張開,允許他方趁虛而入。

李子越舌尖貼了耳釘片,親的時候很容易碰到那裏,異物刺激起一陣讓人難耐的電流,張斂又是個愛咬的,薄片抵了些力道,竟使舌尖帶了不同層次的酥麻。

李子越側過臉,又被張斂強行掰正。

此時張斂耳朵愈紅了。

張斂那枚灰色耳釘貼在他右邊耳垂,房間內燈光隱隱,耳釘將他刻意裝出來的順服徹底抹去,只剩下肆意侵略李子越的乖張。

吻從被咬腫的唇順延往下,他睡衣紐扣被張斂用嘴挨個解開,其中張斂偶爾碰到他微涼的肌膚,李子越“嘶”了聲,想把張斂推開,兩只手卻被人早早按住。

哪兒學的這些。

李子越悶哼:“……張,張斂。”

“你身上有傷,不要有大幅度情緒起伏。”

張斂動作停下,他自上往下認真看著李子越,稍微歪頭:“哥。”

張斂此刻像塊漂亮卻易碎的脆弱玻璃。

“我疼。”他輕輕說。

李子越剛強迫自己硬起來的心又軟了一截。

他猶豫道:“哪裏疼。”

這裏醫療設備很健全,張斂卻草率用最低效的創口貼解決,不疼才怪。

他捏住張斂側臉,張斂只對他單純地眨眼睛。

“轉移一點註意力就沒那麽疼了。”張斂又壓下去親,李子越被吻地直發昏,卻還是留了一點清醒。

他眼神突然清明,咬牙切齒道:“張斂,你手不是疼到連毛巾都拿不起來了嗎?”

“剛才你握著我手腕的時候,我怎麽掙脫不開?!”

張斂閉嘴,長睫在李子越面前上下跳動。

下次得灌李子越一點酒。

他毫無反省地想著。

張斂的啞口無言換來的是不知第幾次被踹下床。

當他在地板上可憐兮兮地坐了會兒後,又被李子越喊上去。

“你身上有傷,”李子越拍拍他,“快點睡覺。”

張斂眉眼露出點笑意,他很聽話地任李子越將他塞進被子裏。

“馬上閉眼。”

李子越幹巴巴地命令。

張斂安靜合眼時其實很乖,如果遮住了眉,他剩餘五官便顯得很柔和,李子越看了半晌,又將手伸在他和張斂之間的枕頭上。

張斂仿佛感覺到了什麽,他悄悄瞇起眼眸,再度握起李子越的手腕。

李子越手背被張斂包在手裏,張斂稍微側過頭,溫熱的唇貼上李子越指腹,直到每根手指都被他吻過,他再很溫柔地親親李子越手心,最後將自己側臉乖巧地貼在李子越開始發抖的手中。

“哥。”

他眼眸明亮,眼尾彎出小巧的弧度,後方耳釘安靜地貼在他發紅的耳垂上。

平時張斂恨不得整個人黏在李子越身上,此刻卻和他隔開了一點距離,李子越自然知道這是為什麽。

他看著張斂眼中的翻湧,連忙平躺在床,不再看張斂。

手卻沒抽開。

不知過了多久,李子越試探著看過去,見張斂呼吸平穩,顯然已睡著。

他側過身,在張斂嘴角很輕地吻了下。

“辛苦你了,睡吧。”

其實李子越不知道,張斂大腦裏AI對他情緒的提醒一直沒停過。

這樣暧昧的夜晚。

李子越縮在另一邊睡著了,張斂貼過去,看著他光滑白皙的後頸發呆。

很想很想咬。

他從被子裏找到李子越的手,再慢慢與李子越十指相扣。

李子越知道張斂一直壓抑著內心有著失控、暴戾、充滿欲望的自己,但他不知道張斂將這層藏得很深。

深到張斂需要一次次在李子越面前裝傻充楞才能將這些不堪控制。

感情一事,如果李子越奮力反抗,事情或許會大不一樣。

李子越也不會知道,他的縱容與心軟成為了牽住張斂的繩索,這些軟棉花堆在張斂心間,將他所有欲望牢牢困住。

張斂小心翼翼藏住獠牙。

李子越總說自己一不留神就被張斂下套,實際張斂也對李子越沒有辦法。

兩個很聰明的人碰在一起,都變成了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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