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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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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喜歡

“怎麽說?”章行止思忖了半秒, “你的意思是……”

李子越從旁邊辦公桌上拿出一張A4紙來,又在上面畫了6個黑點:“此刻它很扁平,6個點全在一面上。”

他手指微動, 紙張撕裂的“沙沙”聲音在安靜房間響起,幾秒後, A4紙被折成3D立方體。

“通過折疊,它成為更加具體的立體圖形, 6個點轉到6個不同方位上。”李子越又將紙攤開,“但實際上只需要去掉框架,它們還是在同一個面。”

“結合系統設定和合理猜測,理論上我們可以在一個面上消滅6個方位的溫床。”

李子越將視頻暫停:“只需要投影, 立方體前後兩個面會重疊形成一個面, 而周圍四個面則轉為四條線。”

“我們可以看到,已經成型的異獸不會轉為2D,所以天空和地面還需要人格外註意,”李子越思考了半晌, 這才輕擡眉,“張斂,你留在這裏守地面襲來的異獸。”

“……劉煜澈,天空拜托你。”

“最後, ”他咳嗽了聲, “章行止,你和我去北方。”

……

室外陽光尚好,離天黑還有一段時間。

風雪卻依然肆虐,夾著如刀般易傷人的冰渣, 李子越被張斂像裹煎餅一樣裹成有他本人兩倍寬的長條,脖子上圍著張斂先前給他繞好的圍巾, 耳朵也被張斂安置在裏面。

何見山一直處於昏頭轉向狀態,好在安排防守時清醒了一瞬。

李子越在動物園走了一圈,見幸存的玩家大部分身上已經受了傷,不過園區各個角落都有休息禦寒的地方,再加上研究所提供的武器,總體不算太糟糕。

剛在園長辦公室感覺還不明顯,一出來他便發現整個動物園建造十分奇怪。

除開辦公室那片區域,園外園內都沒有任何墻壁。

原本應該圈養動物的區域只用細線圍了起來,人待在裏面,像是被孫悟空安排在地圈結界裏的唐僧。

沒墻壁帶來最嚴重的問題就是夜晚異獸來襲時無處躲避。

難怪人員傷亡如此嚴重。

而整個園區最怪異的地方並不在此。

李子越小幅度仰頭,見頂上結了冰條的巨型圓燈。

“轟隆”聲響起,燈泡快速閃動了兩下,隨即亮起一圈泛黃的光來。

此時陽光還算明亮,見不出這燈具體能照耀多遠。

視頻裏的光源是這東西嗎。

有光源才能見到那黑幕,黑幕實在奇怪,李子越不認為這燈只是拿來夜晚照明用的。

別在耳側的耳機裏響起章行止的聲音:“這邊已經安排好,你什麽時候回來。”

李子越緩慢往房區走,半道撞上一人,是出來找他的張斂。

剛見面,還沒說上話,張斂先把他衣服再緊了一圈,又理好了圍巾,把李子越大半張臉都藏到圍巾裏。

末了,向李子越伸出手來。

李子越自覺地把手貼上去,張斂摸到李子越手是暖的便知道他不冷了。

李子越聲音透過圍巾傳出來,嗡嗡的:“……張斂,我要被悶死了。”

張斂便將圍巾往下拉了點,露出李子越一小截略顯尖瘦的下巴。

再擡頭時,見李子越耳朵又紅了。

張斂眉眼柔了些,手輕輕勾住李子越上衣尾,將他往前帶。

李子越有時候覺得張斂很奇怪。

天雖在飄雪,但園區時常有人清理,地面只留一點被人踩灰的冰片,他不需要張斂拉著走。

退一步講,張斂拉他就算了,只勾住他上衣是幾個意思。

牽手是件很困難的事情嗎。

李子越後知後覺地想起張斂曾多次認真向他說過喜歡他。

如果這樣……還真不能牽手。

他頭微低下去,自覺將厚圍巾往上扯,遮住紅到發燙的耳。

他從未問過張斂喜歡他什麽。

李子越其實很忐忑張斂的回答。

張斂若誇他好,他會覺得張斂騙人,張斂若一句不說,他又覺得這樣的喜歡太虛無渺茫。

仿佛一陣風吹過,來時猛烈,去時也不留戀。

李子越有時候也覺得自己奇怪。

張斂喜歡他,而他對張斂也不是完全沒有感覺,既然這樣,為什麽每次面對張斂真誠袒露的感情時,他總是下意識回避呢。

臨近傍晚,雪卻不再急促,風擾動他眼前的黑發。

是他潛意識覺得自己活不久,所以才不給張斂回應嗎?

好像不是。

李子越擡眸,見張斂後邊的黑發尾沾了一點不明顯的潔白雪花,他下意識伸手將那點雪融去,剛一動作,卻對上張斂轉過來的眼。

兩人默聲對視,終究是李子越先別開視線。

張斂勾了唇,卻聽李子越問:“張斂,我忘記了很多事,我們以前……見過嗎?”

張斂悶著聲音。

“嗯。”

“我以前對你不好嗎?”

“你對我很好。”

“……以前你對我不好嗎?”

“我……總是生病,讓你操心。”

“那我以前很……”李子越下意識脫口而出,隨後又緊急閉嘴。

“很什麽?”張斂停下腳步。

李子越卻自顧自往前走。

李子越永遠不會告訴他人,他會在他人的請求中找尋自己活下去的意義。

因此他有個不為人知的表達喜歡的方式:他越照顧誰,就越喜歡誰。

他或許會冷著臉和那人說話,但只要那人還需要他,李子越會默不吭聲地替對方做好所有。

“哥。”

李子越下意識停住腳步,隨後又強迫自己擡起來。

聽不見,聽不見。

“哥,”張斂從後面拉住他的手,“以前晚上我不睡覺的時候你都會對我說……”

李子越步速不變,卻刻意留心張斂後續。

沒想到這人真是可惡,光提個開頭不接下文,李子越忍不住回頭:“對你說什麽?”

“所以,‘很’什麽?”

張斂輕挑一邊眉。

李子越:“……”

“我怎麽知道,”他邁進建築物走廊,開始即興胡說,“我都忘記以前事情了,剛才只是順口一說。”

“那我自己猜了。”

“你猜吧。”

你能猜出個什麽來。

李子越走進園長辦公室一側的小隔間,找了個燈光還算明亮的地方坐好,又把圍巾一圈圈繞出。

他還沒脫下厚長的外套,此刻動作有些笨拙,張斂站在他身後,極為自然地替他把圍巾解下來放好。

“你很喜歡我嗎。”

張斂突然開口。

李子越被驚地整個人僵直。

“怎麽可能,”還好背對著張斂,李子越說這段話時沒有那麽心虛,“你理順你的思路,當時你經常發燒,很麻煩我,我怎麽可能很喜歡你,我是有受虐傾……”

他話語突然卡住。

張斂手輕捏住李子越一邊耳朵尖。

“哥,你耳朵好紅,是被凍的嗎?”

“但摸起來很燙。”

一股讓人四肢無力的細小電流自耳尖流過,李子越甚至差點站不穩。

“那是因為我走進室內,周圍溫度突然變高,我有點不適應,所以……”

李子越從未想過他這輩子會毫無道理地胡說八道。

“哥,”張斂垂眸看他,隨後牽住李子越垂在身側的左手,將他手掌往上帶,摸上自己的耳朵,“我的耳朵也很燙。”

溫度傳上李子越指尖。

李子越目瞪口呆。

張斂面上表情不變,一臉正經到仿佛只是很單純地給李子越分享他耳朵燙這件事。

“我耳朵燙是因為很喜歡你,如果從個例到群體……

“砰!”

被李子越捶一頓後張斂明顯老實了很多,人乖巧地像只笑瞇瞇招財貓,只坐在一旁看李子越寫試卷。

如果不偶爾冒出一句:“哥,你這裏選錯了,應該這樣……”就更乖了。

好在李子越在感情上炸毛歸炸毛,對待知識還是十分嚴肅,張斂指一點他改一點。

李子越如釋重負地嘆氣,先前和張斂一點暧昧的小插曲也被這神聖的試卷給抹去了。

張斂只手撐住下顎:“哥,你寫語文和英語的時候很像被奪舍了。”

李子越:“……閉嘴。”

張斂聽話閉嘴,但摸了張草稿紙,繼續發言:“你做題思路非常混亂,和你平時說話一點不像,很奇怪,你是給自己下了什麽咒術嗎?”

李子越在紙條下面回覆:“大人寫試卷,小孩別問。”

張斂換了個馬甲:“好,我現在是你的同班同學‘張散’。”

李子越:“……”

他輕擱下筆,揉了揉眉間:“我讀了8年高三。”

“我沒有那麽喜歡學習,但在我的世界裏,只有學校能讓我暫時忘記這是個虛構的世界,”李子越第一次明顯露出疲憊,他頭靠在桌面,面對著張斂,眼眸因困倦而小幅度瞇起,“然而長時間待在學校,我也會覺得難受。”

“過去六年我的生活很單調,醒了就下副本,出了副本就躺床上療傷發呆,”他合了眼,長卷的睫毛輕顫,“班上的人不會知道我為什麽總是翹課,我在副本裏遭受的……一些事情,也不能告訴他們。”

“長時間課堂缺席,讓我和他們有了看不見的隔閡。”

“我的世界有很多人,但只有我一個人。”

“有段時間我一做題就吐,”李子越無意識地往暖和地方縮了下,“同一張試卷,頭次拿滿會很高興,但很多次拿滿分後,人只會覺得疲憊。”

“那時候我成績已經拉到大眾理解中的天花板了,我不願意再碰題,但我出不了校園,也做不了其他的,只能繼續寫卷子。”

“我很痛苦,只有讓我忙碌起來,我才能暫時忘記痛苦。”

“我不能再多下副本了,我一周最多下過四次副本,最後出副本時我倒在廁所斷斷續續吐了一天,人沒死在副本內,差點死在安全的虛擬世界。”

張斂伸手將李子越落到眼睫前的碎發往後收。

“有次我在語文試卷上遇到篇閱讀理解,有兩個人被壓在建築物下,時間有限,只能救一個人。其中一個毫不猶豫地選擇讓另一個活下來,”李子越眼睫顫抖愈發厲害,“很簡單的故事,我卻一句解答也寫不出來。我經常在想,我的學長和學姐們為什麽用自己活下去的機會換我一個人存活。”

“我沒有那麽好,我也沒有他們想象中那麽厲害,我……確實是靠天選武器和學長學姐的幫助,沒了這些,我只是一個很平庸的玩家。”

“人的情感是最覆雜的東西,而這些情感構成了我們所見的文字,”李子越呼吸漸緩,“從此我將我自己困在文字的世界,在我的眼裏,語文和英語試卷上的文字完全是亂序的,我要先把順序找對,再談理解,這非常花時間,需要我很認真地思考。”

“我很喜歡這樣的覆雜,”他嘴角輕輕上揚,“它們讓我沒時間痛苦,也讓我枯燥無聊的時間過得很快。”

李子越意識逐漸模糊,張斂這才用輕抖著的指尖一點點揩去李子越睫上的淚珠。

手剛準備收回,手腕卻被李子越擡手按住:“你還沒說。”

自進了《暴風雪山莊》副本到現在,李子越幾乎是連軸轉,沒半點休息。

強撐到現在,好不容易有空閑時間,他顯然困極,卻還是念著張斂剛說的半截話。

人困的時候說話會帶著無意識的撒嬌,張斂看了李子越很久,才緩慢開口。

“以前我不睡覺的時候,你會捏著我臉威脅我:張斂,再不睡覺把你丟外面去了。”

李子越倒是笑了:“……確實是我會說的話。”

可你威脅完我後,會在我合眼時親我的額頭。

現在也會這樣嗎。

李子越呼吸逐漸平緩,人顯然已經睡著。

張斂輕柔地替他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讓他貼在自己懷裏,隨後頭微微往下。

吻上他的額。

李子越無意識地往他頸那邊蹭了一下,手擡起,再附上張斂額頭。

“沒發燒。”

他呢喃了句,稍皺在一起的眉毛終於舒展開。

李子越的掌心很暖,和那時候一樣。

張斂還未動作,卻又聽李子越小聲開口:“……張斂,我不是笨蛋,我能從你和章行止的反應中看出很多東西。”

“我一定忘了一段很重要的記憶,那份記憶與你有關,很可能讓你和我都非常痛苦……”

張斂將唇抿成一條直線,李子越卻在說完這段話後再無反應,人徹底熟睡過去。

張斂這才將他往自己懷裏再帶了帶,隨後掌心附上李子越側臉。

他輕輕貼上李子越的唇角。

“這段記憶並不重要,都過去了,”張斂一點點親他,“你現在只用記住。”

“你很好,也很厲害,你值得很多人愛你。”

“李子越,”他緩慢合上眼眸,聲調沈沈,“你值得很多人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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