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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情/色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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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情/色資本

瞬間,整個場景驟變,房屋消失換成一片濃密的竹林,竹高葉密,遮了上方的陽光,整個林間異常陰郁和沈悶,組裝的屍體掛在一株正在生在的翠綠竹上。

而往後,清灰色的濃霧起,透過層層霧氣,能看到遠處的竹上晃動著數不清的黑色長條物體。

像秀才和瘸子的屍體,又不像他們的屍體。

全是上吊的人。

他們手裏握著莊稼、握著鐮刀、握著鋤頭,幹了的黃土留在他們破爛的鞋底。

一陣“沙沙”聲音陰颼颼地飄過耳朵,李子越下意識擡頭。

而這一擡頭。

所有上吊的人的頭顱在這一瞬間輕微擡起,緊接著齊刷刷地向他轉過來。

每一個人都盯著他,他們的眼眶是純黑的,像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然後,他們嘴角僵硬地上揚。

在笑。

陰風吹過,另一側傳來嗩吶的尖叫,那聲音刺耳又纏綿不絕,似激昂似哀悼,黃白的死人紙錢在林間飛舞,一座黑紅的大花轎自翠綠中現身。

另一邊,身上塗了死人血的公雞“咯咯”叫著,它身上別了個碩大的紅花,被人捆著,等待前面的大花轎過來。

那是在配冥婚。

下一刻,他聽到身後有人在喊他。

“哥哥。”

李子越沒有回頭。

身側突然傳來一道女孩稚嫩的聲音,“哥哥,媽媽說人死了要把臉燒掉才能得安全。你來看看我的臉,被燒掉嗎?”

李子越合了眼眸,不去看眼前的一切,握著紙條的手愈發僵硬。

這段場景按道理來說並不應該出現在他眼前。

或者說,自他附身的那個小孩被惡狗咬死後,他就應該回到無限流副本內了。

他現在還沒出去,只可能是這個初級偽人副本內容並不完整,它只屬於長條劇情中的一小段,因此他還能看到後續劇情。

換句話說,是兩個副本連接在了一起。

集體在林間上吊的農民、紙錢飛舞的冥婚、無臉的女孩……這些元素指向哪個副本他再清楚不過——天氣系列副本中的《自殺的農民》,難度比初級偽人副本還要高上幾個檔次。

其實系統並沒有強制李子越去探索【自殺的農民】副本,但他突然想起先前看到的那個人販子小孩臉上掛著的嘲諷的笑容。

那笑容非常熟悉,熟悉到……

李子越笑了一聲。

很明顯的挑釁,非常像那人的處事風格。

那人的態度很明顯,他已經把挑戰書擺在了李子越面前,就看他到底接不接。

李子越揉了揉略微脹痛的太陽穴,面上並無表情,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而下一刻,空間場景瞬間再次變化,所有物體消失,剩下的只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色虛無。

要回去了。

李子越閉上了眼眸。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歇口氣,下一刻黑暗的世界突然鉆出一片數不清數量的黑色手掌,它們狠狠地抓著李子越的四肢,猛地將他往地面一拉——

另一邊,初級偽人副本內部,地下空間。

孫遠誠“撲通”一聲跪在張斂面前:“求你……”

他的聲音悲慟欲絕:“求你……如果李子越真的是真人玩家……他死在劇情體驗後變成偽人,還請你殺掉他,讓他回到真人玩家身份……”

張斂冷漠地垂眸看著他,長槍槍尖穩妥立在地面:“我不會殺你,只因為李子越對你比較特殊。”

他的聲音愈沈,雖然面上表情冷淡,孫遠誠還是從中感到了一股壓抑的怒火。

張斂向來脾氣很好,遇事不悲不喜,鮮少有這樣動怒的時候。

“我也不會殺李子越,即使他是偽人。”張斂將長槍橫在胸前,“如果他變成偽人了,我會自殺。”

他擡眼盯著半個身體神奇般卡在前面房門上的餘宇,說出的話極其冷靜又不近人情:“之後我向你們保證,偽人會取得最終勝利,你們所有人都會死。”

“你現在能做的,”張斂緩緩說道,“只是祈禱李子越能順利出來。”

餘宇和孫遠誠想了很多勸服張斂的理由,都沒有想到整件事存在一個完全不可破的前提——張斂對李子越不可言說的感情已經誇張到近乎變態的程度。

即使在他們看來,張斂和李子越只是在副本裏第一次見面的半個陌生人。

如果他們知道這一點,都不會這樣冒險。

可惜,沒有如果。

先前被張斂用長槍槍尖抵住喉嚨,極大恐慌下,餘宇腦中理智全無,事已至此,李子越已經進去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情急之下餘宇直接將半個身體陷入主線任務房間,開始幹涉副本劇本。

這是一種“我死大家都死”的同歸於盡做法,此刻如果外面有半點異變,對於陷入副本劇情的餘宇和李子越二人都是堪稱致命性的打擊。

但餘宇能憑借這點暫時躲過張斂對他的攻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餘宇的臉色由慘白到逐漸恢覆紅潤,見他神態如此之好,孫遠誠在一旁看著,心裏更加難安。

這意味著裏面的李子越恐怕是兇多吉少。

張斂面上表情不變,只是在一旁站著,也不說一句話。

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焦灼。

餘宇愈發穩定,嘴角甚至還能勾出個隱晦的笑。

然而,下一瞬間。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瞬間破了房門,從裏伸出來,一把死死捏住餘宇的脖頸,隨即用力往裏面一拉。

餘宇控制不住身體,竟然直接就被拖了進去,他尖叫了一聲,喉嚨像突然被硬物卡住一般,那聲音亮了半截就終止,最終被困在房間裏。

半分鐘不到,只聽一道清脆的“砰!”

餘宇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一般,橫躺著從房門中飛了出來,摔在另一邊墻壁上,雙眸緊閉,頭一歪,看似已經昏過去。

李子越扶著傷勢愈發嚴重的側腰,面上不見一絲正常人的血色,他的嘴唇泛白,視線模糊,只能沒力氣地靠在墻上。

外面的局勢顯然,孫遠誠跑過去扶起倒地的餘宇,張斂不知什麽時候過來,不由分說地往他嘴裏塞了一顆糖,又將他整個人半抱著。

李子越低著頭,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他悄然勾起了唇角。

無論是副本劇情還是出來時所有人動作所透露的微妙人際關系,都讓他給賭對了。

這次受傷,不算虧……

鼻邊是張斂身上傳來的若有似無的清香,口中漫著水果糖甜膩的味道,李子越緊繃的精神逐漸放松下來,終於不受控制地暈了過去。

先前李子越將餘宇踹出房門的那腳並不算重,餘宇已經勉強恢覆了過來,他死死盯著張斂,以及他懷裏抱著的,儼然已經睡過去的李子越,心情愈發沈重。

現在顯然已經和李子越、張斂鬧崩,斷然是不能一起走下去了,餘宇拉著孫遠誠,想將他帶走。

“我不!”孫遠誠掙紮,“我要和李……”

“你以為他會放過你?”餘宇怒罵,“我沒試成功,李子越依然是最有可能的偽人,現在張斂也對你懷有惡意,只要李子越稍微示意,你以為你能活?!”

“你要把你的命完全拴在別人的一念之間?!”

孫遠誠猶豫起來:“但是……但是……”他還是不敢相信。

“你他媽的,新人!你什麽時候能學到點無限流生存規則的皮毛,只憑感情相信他人是最愚蠢的行為!要不是你是玩家……我……”

孫遠誠悶了聲音,先前李子越也拿他玩家的身份說過他,此刻他低垂著頭,最終還是難過地答應了餘宇。

張斂不想放過他們兩個。

老實說在他看來,游戲並非要將所有偽人轉換成真人才能通關,既然如此,直接將餘宇和孫遠誠放棄,轉身去救其他人,也不失為一種讓人舒心的方法。

然而,李子越卻悄然握住了張斂的手腕。

他冰冷的指尖在張斂的掌心捏了捏,意思是說,不要去。

張斂了然,長槍被他收了回去。

李子越被他托膝抱在懷裏,他的側臉貼著張斂的胸膛,聽到那邊傳來如雷一般的心跳聲,還有那異於常人的微涼。

他的指腹無意識地搭在那處,感受那邊的皮膚因為他的觸碰而恢覆正常人應該有的溫度。

李子越意識昏沈著,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卑鄙。

他知道只要陷入劇情體驗,外界有一點幹擾,裏面的人都會受到不小的打擊,一般情況下李子越是不會去冒這個險的,但張斂在。

先前他腰上有傷,之所以允許張斂幫他包紮,只因為他想將張斂拉入他的陣營。

他故意掀起的衣角,紅了的耳垂,不過是一場他刻意而為的演戲,說是引誘也不為過。

情/色本來就是一種隱形資本,李子越早已不把這些當成寶藏要藏著掖著,能利用的就利用,沒有什麽好猶豫。

出來時張斂毫不猶豫地將他抱住的那刻,李子越就知道自己賭對了。

他不管為什麽張斂如此看中自己,他只需要知道張斂看中自己這一點就夠了,就夠他利用張斂了。

李子越心裏不平靜,直播間裏也要鬧翻天了。

先前劇情體驗時系統強制關閉了直播間彈幕,眾人憋了好久,剛開放權限又看到李子越倒在張斂懷裏,登時都坐不住了,彈幕黑壓壓一片滾過。

【我要哭了,真的,尤其此時越越腰上還有傷,有沒有人懂我】

【我看的是無限流通關直播吧?還有免費的戀綜可以看?買一送一?】

【他耳朵紅了,天吶……】

臨今晚結束還有不到半小時,此刻李子越的直播間已經攢了五百多位的觀眾,是他開播時觀眾數量的五倍有餘。

口中甜的味道還未散去,此情此景下,聽著腦海中系統播報觀眾加入粉絲團的消息,李子越卻高興不起來。

太卑鄙了,李子越。

他垂下眼眸。

你算計張斂還不夠,連直播間觀眾的反應都要算計。

……

李子越合上眼眸,將臉埋進張斂懷裏。

其實他清楚他的這些舉動算不上什麽,頂多是他自己良心不安,於別人沒有什麽損害,但他的心情還是覆雜。

李子越頓了呼吸。

不知為什麽,當把“利用”和張斂聯系起來後,他竟然也會覺得於心不忍。

可能是因為張斂教他做英語吧。

李子越勉強想出這個荒謬的理由,頓感他確實做題做瘋魔了。

張斂找了間有桌椅的房間,剛有動作,卻感到一旁的李子越擡起了頭。

他直端端地盯著張斂,並不說話。

張斂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隨即點開背包,又從背包裏面摸出兩瓶大眼仔牛奶,將吸管插好,都遞給了李子越。

李子越:“……?”

他一邊喝著牛奶,一邊狀似漫不經心地說道:“還有個事沒問你。”

張斂動作忽然一停頓,過了半晌才模糊地“嗯”了一聲。

李子越將口中的牛奶咽下:“下次換個,這個有點太甜了。”

張斂又“嗯”了一聲,李子越這才切入正題:“先前你說的你看了錄像,你剛好只看了餐廳的那段錄像?”

他仔細端詳著張斂的表情。

誰知道這人真是滴水不漏,無論李子越如何看,張斂就是一副呆呆的神態,感覺無時無刻不在神游。

白瞎了長這樣一張臉。

李子越心裏默默嘆氣。但凡張斂面部表情豐富一點,都不知道會有多少人跟在他後面轉。

“不只是餐廳一段。”張斂默了兩秒鐘,將空的牛奶盒收起來,隨即再度點開背包,從背包裏面拿出一圈白色小球。

“這些都是錄像,我都看了,”他從小球中抓了一個出來,遞給李子越,“這是餐廳那段。”

李子越接過小球,沒說話。

張斂看著他,目光不移。

只有張斂自己清楚,先前說出那句“我都看了”時他心裏有多心虛。

他拿出的白球裏面只有部分真的可以觀看錄像,其他都是仿造的空球,裏面沒有一點內容。

張斂並不是個做事不知道做全套的人,只是……

他沒有積分了。

昨晚在積分商店進行那道交易前,他還是積分排行榜第十一位,交易結束後,張斂差點連自己世界正常維護的積分都要交不起了。

不知過了多久,李子越終於開了口:“這段錄像怎麽看?”

張斂幫他點開,投影在墻上,李子越不再糾結其他問題,將全部註意力都放在了錄像中。

而張斂的心卻依然懸浮在半空。

如果李子越細查,就會發現這些球裏所有能看的錄像存在一個張斂不能解釋的共同點——所有錄像裏都有李子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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