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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三只小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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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三只小豬

“砰!砰!砰!”

房內傳來陣陣沈重的撞門聲,巡查者的尖刀在門上劃出一道道醒目的劃痕,尖銳的鳴叫不絕於耳。

饒是如此,門卻依然堅固,絲毫沒有被突破的跡象。

李子越卻疾步移到門前,一只手已經握住了先前他框上去的鋼管,正往另一側拉。

孫遠誠蜷縮著身體癱倒在一邊,先前李子越掐他太狠,現在呼吸還沒緩過勁來。

他眼眶裏轉著眼淚珠子,嘴巴張了幾次又合上,最終還是啞著聲音,試探性地喊了一句:“……哥。”

李子越的動作幾不可察地停頓。

孫遠誠沒想到李子越會回覆他。

“……什麽事。”

他的聲音還沙啞著。

“我們……咳……”孫遠誠努力撐起上半身,“我們要幹什麽……”

“救人。”李子越的回答沒有半分猶豫。

下一瞬,鋼條咕嚕一聲滾落在地,受到裏面巨大的沖力,門瞬間破開,兩道模糊巡查者的身影瞬間覆蓋在李子越面前。

彎刀在空中閃過一條幹脆利落的弧線,與此同時一記橫踢直接攻入離他最近的巡查者亮著紅光的機械眼眶,“哐當”幾聲巨響,一名巡查者不受控制地滾落到房屋另一角。

然而,這只是開始。

鮮活的目標出現,其他巡查者不再去搭理角落裏已經被尖刀切地不成樣子的碎屍體,一時間所有詭異的眼珠齊齊盯著李子越。

細薄的嘴唇上彎,仿人的眉毛扭曲,它們同時在笑。

李子越無意與它們多戰,他躍到還在不住擺動的門上沿,借著墻壁勉強穩住身形,目光在下端急速掃過,終於在一片昏暗中發現了目標。

初級偽人副本中偽人與真人玩家的轉換並非一蹴而就,雙方都需要一些時間來長出血肉,而此期間也是他們最脆弱的時刻。

李子躍輕盈一躍,穿過身下幾個握著長劍對他詭怪微笑的巡查者,徑直朝那團漆黑的影子奔去。

那影子正在劇烈抖動,四肢尚不完全,肉身殘缺,能明顯看見長條的白骨穿插在冒著團團碩大水泡的肉塊中。

偽人面容已呈現部分凹陷,樣貌雖依然模糊,卻已初具眉眼,像是剛成型還躺在母親子宮中的瘦弱嬰兒。

“嚶……嚶嚶……”

細弱的啼哭自他的咽喉中斷斷續續溢出,他的手掌凝成一團,隨後部分細胞急速死亡,凹出四條縫隙,正化成手指。

他像個單純又弱小的孩子,縮在角落,無助地哭著,兩條軟弱無力地手臂無意識地向前伸出,像是在求上位者的憐憫和擁抱。

“嚶……”他的手快要觸碰到李子越。

而此刻李子越的彎刀也蓄勢待發。

“……哥……”

偽人化出了人的意識,喃喃出聲。

銳利的尖刀在瞬間不受控制地停止,而正是這點猶豫,偽人藏在暗處的臉悄然抽搐了兩下,粗啞地笑了一聲,隨即一片冰涼襲上李子越的脖頸。

那是尖刺,它在一點點潛入,猶如在陰暗處瞇著眼睛窺視的毒蛇。

巡查者的笑是無聲的。

前方,偽人彎腰潛伏在地,已經成型的手中握著一片閃著寒光的鐵質碎屑。

兩邊逼迫,李子越似乎已經僵住。

彎刀在他掌心開始發熱。

然而,再次意料之外。

“嘩——”

刃既出,血液噴湧,染了他半邊臉,白色襯衫一側已經是一片猩紅。

偽人剛長出的眼睛在此刻瞬間炸裂,不明的乳白漿液四濺,白骨再度斷裂成塊,沒有框架支撐,軟塌的碎肉砰然落地,像夏日菜市場最後收攤時無人購買的臭肉。

長槍尖還殘留著鮮紅的溫熱,房間昏暗,張斂的表情叫人看不清。

他另一只手擰著一團同樣血肉模糊的東西,遞給李子越。

“你需要。”

李子越垂眸看了兩眼,徑直接過,並未推脫。

“謝謝。走吧。”

張斂擡手,長槍槍尖在空中劃出閃者銀光的弧線,一名巡查者瞬間倒地。

他只是搖頭:“我墊後。”

李子越思索了半秒,不強求也不扭捏:“辛苦你。”

他遲疑了片刻,又開口道:“上次那個……狗,你還有類似道具嗎?貼我身上,方便你等會兒和我們匯合。”

張斂點了點頭,隨即從系統背包裏掏出一籮筐玩具小狗。

李子越:“……?”不是,你買這麽多幹嘛。

他左手擰著半死不活的真人玩家“屍體”,另一只手擰著剛才在門外上躥下跳躲避巡查者攻擊此刻已經氣喘籲籲的孫遠誠在地下走廊狂奔。

下副本下了兩晚上,拖著孫遠誠的時候還沒明顯感覺,現在拖兩個人,李子越突然察覺自己好像是專業帶別人過副本的免費保姆。

免費保姆將那正在自我愈合的屍體扔進狹小的房間,又將扶著門欄企圖喘兩口氣再進門的孫遠誠毫不留情地踹了進去,李子越坐在地上,背靠著尚未粉刷過墻壁,低頭看著掌中彎刀,慢慢感受自己猛烈的心跳逐步平靜。

他的食指指腹拂過刀背,狀似思索。

初生的偽人類似嬰兒,第一聲先是啼哭,接著是叫人聽不懂的咿呀,經人引導或自我探索後才會叫爹媽,沒道理哭過後無師自通先對著他叫一聲“哥”。

而且為什麽偏偏是“哥”?

這個副本已經遠超一般偽人游戲設定,離譜和怪異之處不勝枚舉,然而它並沒有簡單粗暴地讓全體玩家滅亡。

系統播報還在正常進行,隱藏任務運營也正確,目前情況雖難,但也證明副本存在允許玩家踏過的生路。

判斷一道題難易並不是通過它已知條件的多少,而是已知條件之間的關聯是否好挖掘,而這層關聯,正是所有怪異的突破口。

李子越微合上眼眸,眉間輕蹙。

關聯,在哪裏呢?解題需要的條件已經給齊全了嗎?

另一邊孫遠誠盯著角落正在高速由一團可怕的血肉化成人形的魚人,嚇得連滾帶爬移到李子越身邊:“哥,太嚇人了,太嚇人了,這,這這……”

“怕什麽,”李子越淡然道,“你當初覆活的時候和他差不多。”

得了空閑,李子越再度開了直播間的彈幕。

【哈哈哈剛才那番話怎麽有種媽媽說剛上初中兒子的感覺】

【媽,我覺得這些小學生都太幼稚了,不像我,成熟穩重氣質佳,新時代標桿好兒郎】

【幼稚什麽,你小時候和他們一模一樣,上樹翻墻打游擊戰,哪樣你沒做過?】

李子越沈默片刻,認真思索要不要永久關閉直播間彈幕。

不過好在互聯網似乎沒有記憶,現在已經沒人刷張斂那句話了。

想到張斂,李子越下意識往門口看去,出於安全考慮,盡管知道張斂還在外面,李子越還是關緊了房門。

現在他在等待敲門聲響起。

一旁的魚人已經完全覆活,然而出於先前李子越毫不猶豫將他推進房間的陰影,他還縮在角落不敢過來。

李子越深刻知道做錯了就道歉這條原則,主動伸出了友好之手:“實在不好意思,先前你的回答讓我誤以為你是偽人。”

“我叫李子越,旁邊這個叫孫遠誠。”

“……你好,”魚人靦腆地笑了笑,李子越給他搭了臺階,他也順勢而下,“也感謝你們救我。我叫餘宇”

孫遠誠先前怕得要死,現在得了安全,又見這餘宇在不冒冷汗的情況下長得和順,頓生親切感。

他湊過去,跟餘宇哥倆好地說小話:“剛才那波你別放心上,李哥刀子嘴豆腐心,說話做事看似都挺狠的,但事後逃跑啥的都會帶著你,打鬥也不要你出力,他可以搞定。”

“缺點就是愛踹人,不過你放心,我被踹這麽幾次,也沒缺胳膊斷腿的,他真的是團隊好媽……”

“孫遠誠,”李子越擡了半邊眼皮,輕描淡寫地喊了一聲,“再多說一句等會兒房間崩壞你自己逃。”

“你看,是不是,又威脅我了,”孫遠誠本事不大,膽子不小,還對著餘宇擠眼睛,“別看他這樣說,等會兒房間崩壞他肯定第一個沖過來把我像抓小雞一樣提出去。”

餘宇:“……?啊這……”像小雞一樣被提走是件很驕傲的事情嗎?

李子越靠在墻上閉目養神,懶得再管孫遠誠。

社牛孫遠誠相當自來熟,明明才和餘宇認識兩分鐘,說話的熟絡程度已經像和餘宇是桃園三結義的結命兄弟,餘宇被他帶地也活潑了許多。

孫遠誠這才戳戳餘宇胳膊,埋怨道:“你有紅綠色盲你怎麽不早說啊,你要是告訴我們,哥肯定就不會把你推進去了。”

“我……”餘宇嘆了一口氣,“我也不敢說我是紅綠色盲,我沒辦法證明我是真的紅綠色盲還是分不清紅綠的偽人,早知道我把病歷一起帶進副本好了……”

“不過,”餘宇又愁了起來,“哪個正常人會把病歷一起帶進副本啊,這樣看起來好像更奇怪了……”

“不啊,”孫遠誠正經地指了指因為實在太閑索性坐在凳子上埋頭寫英語試卷的李子越,“帶病歷有什麽好奇怪的,這邊還有個帶作業進副本寫的呢。”

“哦……啊?!”餘宇懵了,“呃……很,沒看出來你哥……這麽年輕……”

“噓,”孫遠誠連忙掩住餘宇的嘴,“你說什麽呢,我哥才26,26男人一枝花,哪裏不年輕,以後這種話不許再說了嗷。”

餘宇連忙點頭,隨即又聊起剛才的話題:“先前就因為我的紅綠色盲鬧過烏龍……那些玩家怎麽也不相信我有病,還好後來碰到個叫張斂的,不然我可能早就被殺變成偽人了。”

聽到“張斂”二字,李子越寫題的手一頓:“張斂?你遇到過他?”

“是的,”餘宇沒多想,畢竟這個副本總共就12個玩家,有些彼此認識也很正常,“張斂非常厲害,昨天晚上最後兩小時,我被五個巡查者追殺,是他救了我。”

餘宇忍不住敬佩地感嘆:“你沒看到,他一個人單挑五個巡查者的樣子……雖然我不是同性戀,但是我也覺得好帥……”

等等。

李子越收了試卷和筆,轉過身來,認真地看著餘宇:“你剛才說什麽?”

餘宇下意識道:“我說我不是同性戀……”

“不是這個,”李子越道,“你剛才說什麽時候?”

餘宇怔了兩秒,饒是他再遲鈍,也能感到周圍的氣氛陡變:“我……我……”

他漲紅了臉,“我”了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哎呀,我哥問你什麽你就放心大膽說,你現在是系統認證的玩家,等於掛了一身免死金牌懂不懂?隨便說。”孫遠誠攬過餘宇。

餘宇猶豫了兩番,終於開了口:“最後兩小時吧……”

李子越收了筆,眸色愈深。

矛盾點出現了。

昨晚李子越在餐廳看見孫遠誠覆活,當時沒註意時間,但聽到了系統播報孫遠誠身份由偽人轉變為玩家,由此推斷,時間應該是4:30-5:00(長晝)。

根據張斂所言,這段時間他正站在餐廳角落窺探。

但是據餘宇所說,昨晚4:00-6:00,這兩小時間,張斂應該在和巡查者糾纏。

李子越又問了一句:“最後兩小時都在和巡查者打鬥?”

“不是。”

李子越悄然松了一口氣。

然而。

“大概四點左右我在被兩個玩家質疑身份,張斂出來幫了我,近五點巡查者才出現,解決掉巡查者後張斂又走了,那時候……我沒記錯的話,臨近六點。”

李子越心情愈發沈重。

時間完全相悖,如果餘宇說的是真的,那麽張斂當時根本不可能在餐廳。

以防萬一,李子越又問了一句:“當時你們在哪兒?”

“呃……”餘宇回想了一會兒,“在廁所那邊吧,偶爾能聽到自動沖水系統的聲音,應該沒錯。”

李子越悶了一口氣,指尖微揉皺在一起的眉頭,點開地下空間虛擬構造圖。

廁所位於地下空間最底部,而餐廳位於中間位置,中間還隔了一大批排列緊密的房間。

顯而易見,餘宇與張斂說的話,只有一個是真的。

到底是誰在撒謊。

下一瞬,貼著餘宇最近的孫遠誠都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面上一陣強風刮過,下個眨眼間,就見李子越面色鐵青地用彎刀抵住餘宇的喉嚨。

“你擔保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餘宇悶紅了臉,因為情緒過於緊繃和激動,一時間他竟然說不出一個字來,只能拼命點頭。

冰冷的刀刃貼著他滾燙的咽喉處掃過。

李子越看他的眼神,冷漠到像是在看死人:“先前你被我推進過那個房間,你還沒忘記吧?”

“沒……沒有……”

“如果你剛才說的那番話裏面,但凡有一個謊字,”李子越突然笑了一聲,“你知道你會怎麽死。”

餘宇慌亂地靠著墻壁,只能憑借本能瘋狂搖頭,李子越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著他的瞳孔因過度緊張而縮小又因體力不支而逐漸渙散……

隨即,彎刀在空中劃過一條銳利的弧線。

“不要——”孫遠誠的喊叫還沒完全出口,便又被李子越捂住了嘴。

“安靜。”他瞥了一眼眼眶紅潤的餘宇,嘆了口氣,“怎麽一個兩個都要被我說哭,孫遠誠,你有經驗,一會兒你安慰安慰他。”

一塊先前還貼在李子越胳膊上的玩具小狗被刀切下,李子越兩只手抓起同時癱瘓在地上的兩人:“走,不然一會兒他過來了。”

話音剛落。

外面過道響起一道步履穩健的腳步聲,以及長槍尖銳的槍尖在地面刮過驚起的一片刺耳的“茲拉”,隨後。

腳步聲和劃動聲皆停在了他們所在的房間面前。

門上渾濁的貓眼仿佛陡然變黑,四周慘白的墻壁,生出暗紅銹塊的鐵墻,那貓眼渾圓漆黑,似乎是鑲嵌上了人的眼珠。

誰在外面。

誰在偷窺。

“砰砰。”

敲門聲來。

“李子越,開門。”

“我是張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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