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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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神渡見流不可能放棄太宰治。

他的視線從腳邊的炸彈收回, 轉而擡眸望向教堂二樓的大屏幕。

黑發少年的腳邊還放著一只手槍,似乎是故意留給對方的。

兩個人身邊的炸彈應該不僅僅是遙控制,小島春樹的手裏還有其他操縱的方法。

這對神渡見流來說不是什麽難事。

只要他摘掉耳垂上的遏制器, 一切不可能都會化為可能。

……

話雖如此,現在出現了一個新的問題。

神渡見流不需要關註“正常人士”, 但小島春樹的身份無疑引起了一些彈幕的擔憂和崩潰。

對方作為江口先生的兒子, 身份比普通群眾要敏感。

雖然江口先生的死亡帶來的“絕望”已經徹徹底底翻篇, 負面影響被掐死, 但是小島春樹兒子的身份很可能留下一些絕望的誘因,重新引起觀眾消極的情緒。

1%的可能也是可能。

這導致他不得不同時在意兩邊的情況。

電子大屏幕裏的黑發少年已經擡起了頭。

對方的手腕依舊被手腕銬著,蓬松的劉海隨著動作可憐巴巴地貼在額前, 他似乎能聽到神渡和小島這邊的交流, 懶散的鳶色的左眸裏透出了幾分興致。

沒錯, 是興致。

那副悠哉的神情仿佛被危及生命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仔細觀察就能發現, 對方身後的墻壁掛滿了蜘蛛網, 墻壁灰暗, 與教堂的落魄程度沒差分毫。

他腳邊的那只手槍看上去剛放在旁邊沒超過20分鐘,但是已經因為略臟的地面沾上了不少灰塵。

神渡見流默默把視線收了回去。

“太宰先生在二樓嗎。”

“……你看的出來啊。”

江口春樹沈默了一下, 他沒有廢話,不知道在哪裏按動了開關, 直接將懸掛在二樓的電子屏幕收了上去。

後方被遮掩住的房間因此露了出來。

太宰治就坐在那裏,身上嚴嚴實實地綁著特質的炸彈, 俊美的臉上不見驚慌也不見恐懼。

既然兩個人只能活下來一個,對方身邊也象征著地留了一把武器。

按照江口春樹剛才的說法, 誰先殺了對方, 誰就能擺脫現在的處境。

“呵呵……”

黑發少年低低笑了幾聲,帶著一點鼻音的嗓音聽起來十分愉快。

“看看你都做了什麽好事……”

“這不正是我所一直期待的事情嗎, 終於能實現了啊。”

太宰治面帶著微笑,拉長了語氣看向樓下的小島春樹,明明口吻輕快,那只深邃的左眸卻帶著一種極為恐怖的幽深,令周圍的溫度也跟著不斷下降了幾分。

“根本無需拋出這種無聊的問題……”

“死亡是我一直追求的夙願。”

他垂下眸,用被銬住的左手撿起腳邊的手槍,緩緩舉起——

將其指向了自己的腦袋。

神渡見流狠狠蹙起了眉。

他毫不猶豫地彎下腰,想要借力跳上二樓的欄桿,但目光所觸及到的炸彈又制止了自己的想法。

誠然,神渡見流可以摘下耳釘,釋放自己的全部才能,在0.1秒鐘之內處理掉一樓和二樓的所有炸彈。

再不濟帶著太宰治離開這裏,或者帶著小島春樹離開這裏……

只要能趕在對方起爆炸彈裝置之前就能避免任何一位死亡。

然後呢?

神渡見流可以做到救下兩個人,卻無法保證接下來的後續。

小島春樹的臥底身份已經暴露了,對方剛才親口說過跟他回異能特務科。

太宰治明顯聽到了這句話。

如果神渡顧及小島春樹的身份,交出手上的東西但不選擇殺太宰治,那麽這意味著自己需要老老實實跟對方回異能特務科。

同時,也相當於他背叛了港口黑手黨,背叛了太宰治。

這是不可能的。

神渡見流絕對不會當著絕望之徒的面放棄絕望之徒,把太宰治丟在這裏不管。

如果他跟著太宰治離開呢?

把小島春樹留在這裏,帶太宰先生逃出教堂……

“順便一提。”

像是猜到白發少年在思考著什麽一樣,盤坐在二樓的太宰治突然開了口,漆黑的神采裏不帶一絲溫度:“如果我活了下來。”

“你們兩個都不可能活命。”

“PortMafia的三大原則之一便是收到的攻擊要加倍奉還。”

“你們不會以為我知曉了你們臥底的身份,還會心慈手軟地放人回去吧?”

黑發少年瞇了瞇眼睛,那只籠罩在黑暗裏的眸子深沈幽邃,無情的語調令聽到這席話的人可以條件反射地升起一層雞皮疙瘩。

“隔壁就是5號武器庫,為了以防萬一,我早就預留出了人手。”

“槍聲一響他們就會聞訊趕過來哦。”

“哪怕你逃出去……”太宰治的聲音沒有染上半點微笑的波瀾。

“我也會追殺到天涯海角。”

“……”

空氣因為這道冰冷的殺氣而詭異的靜止了幾秒。

“你、你別太囂張了!”

江口春樹咽了咽口水,他留著冷汗握緊了口袋裏的遙控器。

安置在屋子裏的特殊炸彈是海藻頭少年最大的底氣。

然而,神渡見流並沒有說話。

正如太宰治所說,留小島春樹在這裏也是不可行的。

太宰先生是典型的絕望之輩,恐怕不會放過對方。

後續的追殺問題暫且不提,小島春樹可以永遠躲在異能特務科的庇護下,躲避下去總有辦法。

但有問題的是現在。

就算自己帶走了太宰治,只要對方在他摘掉耳墜或者處理炸彈的空隙打響槍聲,PortMafia的人手就有可能在他們離開之後圍攻這裏。

假設炸彈已經被處理掉,小島春樹很難逃出去。

對方是江口先生的兒子……如果江口先生最後的血脈也跟著消失,那麽“絕望”很有可能重新覆燃。

這也是神渡見流不能接受的。

對於他來說,現在的情況有些不好辦。

“神渡?”

江口春樹似乎不太理解白發少年的猶豫。

太宰治的話語有種感染人心的恐怖魔力,他的心理防線稍微被敲碎了一層,哪怕表情還算冷靜,語氣卻難以控制地染上了幾分慌張:“動手啊!”

“殺了他,跟我回異能特務科——”

“我只想要M8新型武器,你應該清楚,那是屬於我父親的東西。”

“真敢說啊。”

太宰治突然輕笑了一聲,輕軟的語氣有些嘲諷地打斷了小島。

他動作散漫地用手槍的槍口指著自己,眼神饒有興趣地看著樓下的兩個少年,亦或者說……看著停滯在那裏的神渡見流。

果然陷入了進退兩難的狀態啊。

他當然知道白發少年為什麽現在還不動手。

神渡見流完全可以做到立即殺死他這個港口幹部,也可以做到輕松殺死身旁的另一個少年。

但是他不能。

因為對方必須在異能特務科和港口黑手黨之間做出選擇。

這也意味著,對方必須在自己和那個少年之間選一個。

撒……

“見流君。”

發質蓬松柔軟的黑發少年微微笑了一下,他歪了歪頭,玩笑的話語裏帶著一絲不易發覺的……最後的試探。

那只沒有被繃帶遮擋住的、幽深的茶褐色左眸靜靜地俯視著某個身材纖瘦單薄的少年。

似乎只需要這最後一次。

如果他真的能得到自己想要的那份答案……那麽,這個仿佛置身在時局之外的少年也會卸下至今為止高高豎起的城墻。

簡短地邁出一小步,露出最真實的自己。

“你還在猶豫什麽呢?”

太宰治壓低了嗓音,漠然的語氣像是在故意拱火一般,帶著一股蠱惑人心的晦澀。

他垂眸俯視著樓下的少年,小心地說道:“你不會真的以為,我們是好朋友吧?”

“……”

不大的教堂內部再次陷入了安靜。

神渡見流已經結束了思考。

“嗯。”

他十分認真地點了點頭。

其實,眼下的問題很好解決。

沒有選項可以選擇,那麽自己便開辟出一個。

神渡見流低下頭,從自己的衣懷裏掏出自帶的手槍,順便翻出了隨身攜帶的消音器安置到上面。

緊接著,面色蒼白到幾乎透明的白發少年舉起槍口,面無表情地對準了太宰治。

【啊????】

【等等,阿流對準的是誰?】

【靠靠靠,等一下,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見流不會真的被煽動了想要殺死太宰吧!】

【不會的快告訴我不會的!神渡不可能做這種事!】

【我要瘋了,小島和太宰我都不想讓他們死好嗎,事情到底是怎麽發展成這樣的啊!】

沒有在意彈幕,神渡見流毫不猶豫地以自己最輕的力道扣響了扳機。

“砰——”

空蕩的教堂裏響起了一道極為輕微的響聲。

這是太宰治手中的槍支被打掉的聲音。

坐在二樓高臺上的黑發少年整個人都楞了楞。

手臂被槍擊震得發麻,破碎的槍支硬生生摔在自己的腳邊,他的表情似乎呆滯了一秒。

然而,幾乎在一瞬間,太宰治便意識到了什麽,他瞳孔略微收縮,不受控制地看向樓下的神渡見流。

“等等。”

“我知道了……見流君,這種情況解決起來還是很輕松的。”

“這次確實是我的失誤。”

黑發少年站起身,語氣看起來想要勸阻什麽。

與他看似鎮定的口吻不同,神渡見流正在心裏呼叫系統。

‘把直播間關掉。’

[系統:啊??]

[系統:你,宿主你確定嗎???]

忽然被call的機械音很想說點勸阻的話,但現在的情況它也有些搞不懂了,明明宿主應該清楚這個世界的核心人物不可以提前死亡才對。

太大的改動會引起世界崩塌,它之前特意強調過。

‘確定。’

白發少年的聲音十分平靜:‘不用擔心,我知道什麽該做。’

因為第三種選擇非常簡單。

這個問題確實很好解決——死的是自己就可以了。

武器庫的密碼和地點只有他本人知曉,如果自己死亡,那麽小島春樹的行動就等同於失敗,對方拿不到武器只能選擇放棄。

事情會在源頭上迎刃而解。

而且殺掉佐佐木幹部的人是自己,太宰先生無法原諒臥底和叛徒,那麽自己的死亡剛好可以為了對方的死而贖罪。

只要太宰先生能夠接納並原諒他。

打壞對方手中的槍支,太宰治便無法叫人過來,小島春樹也可以在短時間內成功逃離。

神渡見流分析一通,得到了最有意義的答案。

只要是以損害自己為代價,那就沒有問題。

確定刷滿屏幕的彈幕消失,直播間被徹底關閉,白發少年表情平靜地重新給槍上了膛。

他收回手臂,沒有任何遲疑地將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太宰先生。”

“您是我的第一個朋友,這一點永遠也不會變。”

神渡見流仰起頭,紫色的雙眸清晰地反映出黑發少年貌似不會說話了的臉龐。

在月光的籠罩下,對方那只時刻都如同困獸一般,絕望地游走在世間的瞳孔,在緊緊收縮的同時,難得因為僵直而真正出現了一絲破開冰層的迷茫和後怕。

這是一個好征兆。

對這個世界的感知,是拉回對方的一個重要的跡象。

神渡見流將食指穿插到手槍的扳機上:“佐佐木是我殺的。”

“對不起。”

“我會為自己的行為贖罪。”

他略微歪了一下頭,至今以來平淡的嘴角難得自然地勾起了一點微笑:“希望我離開後,你可以前往光明的地方,找到屬於自己的意義。”

“你一定會找到的,這是我對你的祝福。”

少年清冷的嗓音在寂靜的教堂裏醒目而又清晰。

但是很快,便被一道消了音的槍響掩蓋過去。

整個過程沒有超過5秒鐘。

太宰治站在二樓的高臺上,突然連呼吸都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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