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番外一

“幹完這一單，你就能徹底收手了。”

伴隨著這個機械的、不辨男女的聲音，烏瑪猛地睜開雙眼，掙紮著從濃稠的營養液中爬出。

她長吸一口氣，疲憊的將自己摔進柔軟的沙發裏，等身上的營養液揮發幹凈，才擡起右手放置在眼前。

那只手腕上正套著一個黑色的手環，這是她的枷鎖，是她的囚具，亦是她新生的希望。

“需要記憶壓縮嗎”

那個機械音又在腦海中響起，烏瑪沈默著點頭。

“這個世界過的很艱難對嗎”

機械音邊熟練的為這段漫長的記憶打著包，邊溫聲詢問道。

烏瑪不答，只沈默著用指尖點了點那個黑環，一指來寬的環身立馬顯示出一個鮮紅的數字——0。

她看著這個數字看了許久，臉上才慢慢浮露出一絲解脫神色。

疲憊的放下雙手，烏瑪全身癱軟在沙發之中，連呼吸都是又輕又淺，仿佛再多耗一絲力氣就能要了命似的

怎麽能不難，這是她服刑的最後一個末日世界，無論是時間跨度還是生存壓力，比之以往，各方面的難度都是翻倍增長，她好懸折在裏面。

四十六年。

她在這個世界裏掙紮了整整四十六年。

每日裏動蕩漂泊，朝不保夕，末世中無處不在的生存壓力讓她日日喘不過氣來。那種遍地焦土，無力挽回的絕望更是時時啃食著她的內心。

好在任務成功完成了。

她護住了救世主，眼睜睜看著他種下了希望的火苗，她也功成身退，再不用奔波下一個世界。

“記憶壓縮進度，百分之百，記憶壓縮已完成，請問需要為您預約心理咨詢嗎”

伴隨著這個聲音，烏瑪突覺腦袋一輕。

那晝夜不歇的喪屍嘶吼宛若舊日殘音，終於只餘一絲微不可聞的回響;

那日日縈繞在鼻端的硝煙火藥味也陡然一空，鼻腔內終於湧入房中香氛的味道。

那時時刻刻纏繞在心上的絕望和迷茫也漸漸消褪無蹤，卻在她心中留下一個偌大的空洞。

烏瑪微閉著眼睛，皺著眉頭抵抗著這種仿佛靈魂被抽離的感覺，半晌才輕微的搖了搖頭。

“不用了。”

“真的不用嗎您的心理評估已經到了危險邊緣，我建議您最好做一個專業咨詢。”

沒有放棄，冰冷的機械音中沾染了點擔憂的味道。它陪著烏瑪走過一個又一個世界，漫長的人間之旅讓它這個人造之物漸漸生出了感情。

烏瑪仍舊搖了搖頭，沈默了一會才突然問道：“我的任務已全部完成，刑期已滿，他們的承諾什麽時候能兌現”

“只要您願意，隨時都可以。”8230溫聲回著。

烏瑪又沈默了許久，久到8230以為她都睡著了時，她突然又出聲道：“你還會陪我一起嗎”

“如您所願，我將永遠陪在您的身邊，直至您的生命終結。”

這是當時協議的一部分，也是8230此刻的私心。

烏瑪聞言終於露出了目前為止第一個笑容，她看著天花板，眼裏的解脫之色愈濃。

“那我們現在就走吧，按照之前說好的。”

“那我再跟您確認一遍，您確定身體捐贈嗎”

烏瑪沒有猶豫：“捐，我走之後，徒留一具皮囊，燒了也可惜。”

“投生的世界隨機嗎”

“隨機。”

“記憶要全部封存嗎”

烏瑪正要張口回答，突然又猶豫了，她似有些苦惱：“若是記憶全部封存，我還會記得你嗎”

有些驚訝她會問出這個問題，因為之前她總說，若有投生的機會，就要把記憶全部封存了，不帶一絲過往回憶投身到一個陌生世界中，這樣才算得上是徹底的新生。

然而現在，她卻為了自己猶豫了。

卡頓了一下，才溫柔的說道：“請不要為我改變您的決定，根據系統準則，即便您記得，在您啟動新人生的那一刻起，我也將陷入沈眠。往後除非您遇到生命危險，否則我不會貿貿然打擾到您的生活。”

“你的存在怎麽會是打擾”烏瑪微蹙著眉頭，有些不滿它這個說法。

短促的笑了一聲，安撫道：“不論如何，我永遠陪在您身邊，直至您生命終結。”

烏瑪嘆口氣，不再糾結，確認封存全部記憶後，她又走回到營養倉中。在身體全部沒入營養液前，她環視了一圈這個純白的囚牢，最後才輕輕的闔上眼，微啟薄唇：“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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