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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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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詰問

空氣一時間安靜得可怕,但艾拉猶然未覺,她皺著眉頭,真心實意地再次發問:“為什麽不殺了他們如果他們死了,就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不是嗎”

迪克偏了偏腦袋,有些驚疑不定地看向艾拉。

艾拉擡頭對上迪克的視線:“他們不是罪犯嗎只要殺了他們,他們就沒辦法再去傷害別人了不是嗎”

“呃”迪克一時語塞。

尚且稚嫩的英雄在剛出道時也曾思考過這個問題,但他卻不曾這麽直白地將心中疑惑問出口。

他只是跟在蝙蝠俠身後默默觀察,默默學習,然後懵懵懂懂地模仿著蝙蝠俠的行為以及道德準則。

他好似理解了這份信念,可你若讓他真說出個一二三來,他又好似在迷霧中探路,摸索半天也指不出一個明確的目標。

此刻,面對女孩兒直白又堅定的疑問,深埋在迪克內心最深處的思考也“啵”的一下冒出了頭。過往因崇拜和憧憬而強壓下去的疑惑如同繁茂的枝葉,在心中迅速蔓延。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否過於盲從了蝙蝠俠的信條,以致從未真正對此進行深入探討。

一股強烈的渴望在他心頭湧起,突然之間,迪克甚至比艾拉還急於得知答案。

一旁的阿爾弗雷德敏銳地捕捉到了迪克茫然的情緒,他默默地收拾好地上的殘局,拍了拍仍端坐在電腦前的布魯斯肩膀,安靜地退出了這個空間。

“艾拉”

還略帶些嘶啞的嗓音響起,布魯斯挾著披風落座於兩人對面。

他的目光緊緊地盯著艾拉:“如果你是我,面對罪犯你會怎麽做”

“我會殺了他們。”艾拉毫不猶豫地回道,臉上是近乎純白的果敢。

“為什麽”布魯斯平靜地問道。

“如果不殺了他們,那他們以後就還有機會接著犯罪。如果我現在殺了他們,可能還只有十個人死在他們手上,但如果我留下了他們的生命,那以後就可能會有一百條無辜的生命斷送在他們手上。”

艾拉冷靜地說道,稚嫩的小臉上透露著一絲不符合年齡的老成之態:“我本可以救下後面那九十條人命,但因為我沒有及時地將那個罪犯制止,所以後面的九十條人命的逝去是不是會有我的一份責任”

布魯斯神色一動,他深深地望進艾拉的眼睛,然後驚訝地發現這個尚且年幼的女孩是認真的。

她是真的想過,真的想過將那假設中的九十條人命背負在自己還尚且稚嫩的肩膀上。

“你也這麽想嗎”布魯斯突然轉向一旁正安靜旁聽的迪克問道。

迪克躊躇了幾秒,才猶豫著點了點頭。

布魯斯沈思良久,才繼續發問道:“那你們覺得什麽樣的罪犯該死”

艾拉思考了幾分鐘,然後慎重卻又不確定地回道:“殺過人的”

布魯斯調轉視線看向迪克,迪克遲疑著不敢說話,但布魯斯知道,這是他對艾拉觀點的默認。

布魯斯輕輕皺起眉頭,這讓他多了一絲壓迫感,同時這種壓抑的氛圍也讓艾拉和迪克有些難熬地動了動身子。

但此刻沒人知道,布魯斯心中有多焦灼,他看著面前兩張稚嫩的臉蛋,好似看到了兩只迷途的羔羊。雖然他從不曾以高高在上的領路人自居,也不曾想過用一種傲慢的姿態去指摘別人的思想,但他知道,艾拉的此刻的想法實在是太過簡單粗暴了。

“如果殺人犯都該死,那我殺掉這些罪犯後是不是也該迎來制裁和死亡”

“這不一樣”艾拉快速接話。

“如何不一樣如果單憑一個簡單的標準就去制裁一個人的生命,那我跟那些沾滿鮮血的罪犯有什麽區別”

布魯斯的語氣愈發嚴肅,他緊緊地盯著艾拉和迪克,不放過兩人臉上一絲一毫的神色變化:“而且你們知道哥譚背負過人命的罪犯有多少嗎難道你們要把他們全部殺盡嗎”

“殺盡了,或許我們就會迎來一個沒有犯罪、死亡和危險的哥譚。”艾拉固執地假設。

“那新生的罪犯怎麽辦你們能保證殺完這一批,哥譚就成為伊甸園,就永遠沒有新的罪犯產生了嗎”

艾拉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布魯斯語速加快,沈重的語調像是在詰問艾拉的靈魂:“你們又如何能保證,你們會永遠公平,永遠正義當你們的手上沾滿鮮血後,你們還能對生命保持一如既往的敬畏和尊重”

艾拉如被針刺一般,不安地往後挪了挪身體,拉開了與布魯斯的距離。

然布魯斯不依不饒,他身體前傾,緊緊地盯著二人:“你們又如何能保證,當你們被鮮血澆灌麻木後,你們不會變得傲慢今天殺的或許是個惡貫滿盈的劊子手,明天呢明天會不會將槍口對準一個無辜的平民”

迪克渾身一震,“平民”二字如同當頭棒喝,他避開布魯斯的視線,垂頭陷入了深思。

艾拉眼中閃過一絲迷茫,欲言又止,無從反駁。

布魯斯沈默了片刻,給了兩人一個緩沖的時間,然後才放緩了語調,接著說道:“人性是覆雜的,個人的力量永遠無法淩駕於法律,你以為自己有資格去制裁生命,但其實跟那些罪犯傷害平民時的傲慢有何區別如果我們以殺戮回應殺戮,那我們將陷入無盡的循環,無法解脫。”

布魯斯:“我們是為了正義而戰,而不是為了成為另一個罪犯,不是為了去挑戰現有的社會秩序和法律。當法律被個人準則踐踏時,你們想過,這會為哥譚帶來什麽”

“混亂更極端的混亂”

迪克走神似的呢喃,恍若已經看到了法律失效,黑白兩道全憑自己喜好來定義罪惡,左右生死的場面。

艾拉若有所思,久久不語。

她眼中的迷茫仍未退去,但至少不再如剛開始那般尖銳,那般鋒芒畢露。

布魯斯坐直了身子,略帶些疲憊的眼神從兩人身上掃過。他知道,今天的辯論還遠沒有結果。

少年人探索世界、思考世界、並塑造自己的信念需要時間和經驗。這是一個必經的過程,布魯斯並不打算急於求成。

便是他,也曾經過近十五年的探索和自我詰問,才造就現在的自己。

但若說現在的自己就足夠堅定,足夠完美了嗎並不,他仍舊會仿徨,仍舊會在午夜夢回之間質疑自己,會在正義和罪惡之間小心平衡。

他得時刻審視著自己的行為和動機,時刻提醒自己,才不至於變成一個被憤怒和憎惡支配的覆仇者。

或許艾拉和迪克以後會變成一個比他更堅定的人,但至少現在,兩人還過於年輕,宛若一張白紙,任何一點墨痕都能在他們身上留下深刻的痕跡。

他不敢賭,放任或許能成就一個獨立的靈魂,但也很可能會讓一個稚嫩的探索者滑入罪惡的深淵。

這夜過後,艾拉再沒發出類似的疑問。

但她開始正式要求值守蝙蝠洞,美名其曰是為了陪伴阿爾弗雷德,同時對外出夜巡的兩人給予及時的醫療支援。

阿爾弗雷德並不樂意,他始終覺得艾拉還太小了,她不能也不該過早卷入這場與黑暗的戰鬥中來。

家中有兩只黑漆漆的蝙蝠就夠他操心了,他並不想這支隊伍再擴大一分。

但不知道艾拉跟布魯斯說了什麽,在一個平常夜巡的晚上,布魯斯默許了艾拉的值守行為。

阿爾弗雷德有些生氣,他私下裏找到布魯斯偷偷抱怨,指責他不該將一個尚且稚嫩的女孩牽扯進來。

布魯斯別的什麽都沒說,只將那天晚上的辯論原原本本地講給了阿爾弗雷德聽。

阿爾弗雷德沈默了許久,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再沒說過什麽反對的意見。

於是,當夜幕降臨時,原本只孤零零一人值守的老管家身邊,多了個被毛毯裹住的軟綿團子。

說實話,艾拉絕對算得上是一個貼心的陪伴者。

她從不多言,也從不擾人陣腳。

當夜巡平安無需場外支援時,她會陪著阿爾弗雷德泡上一杯熱騰騰的紅茶,一老一少能從園林的修剪藝術聊到一百種犯罪手法,雖然大部分時間都是阿爾弗雷德在充當訴說者。

當蝙蝠俠和羅賓有難需要支援時,阿爾弗雷德忙得顧不上她,她便在一旁默默觀察和學習,然後在必要的時候給人一點恰到好處且及時的幫助。

蝙蝠洞很大,而且陰冷,阿爾弗雷德雖然從未在人前提過,但總有幾個瞬間,在環顧著偌大且冰冷的蝙蝠洞時,心裏總免不了有些寂寞。

或許是他老了,對於這種情緒也愈發敏感起來。

而艾拉的到來,就好似月光灑進洞內,雖沒有陽光那般明媚,但勝在溫潤無聲。

她是一個很好的傾聽者,上帝作證,阿爾弗雷德自認並不多言,但面對這個女孩兒的時候,卻總忍不住多說幾句。

女孩兒總會認真地傾聽他的每一個字,並且給出反應。當然,即便女孩兒睡著了,阿爾弗雷德只要在忙碌間隙回頭看一眼她綿軟無害的睡顏,也總感覺心裏滿當當的。

阿爾弗雷德想為女孩兒做點什麽,這無關管家的職業素養,全憑他自己的一番心意。

於是,在艾拉入駐蝙蝠洞不到一個月時間,在阿爾弗雷德的工位後,多了一張淺綠色的,綿軟舒適的小沙發。沙發上還疊放著一張印著天堂鳥樹葉的絨毯,以及一個蓬松的松果抱枕。

這是一個十分讓人驚喜的禮物,當艾拉欣喜地窩進沙發,目光清澈地看向自己時,阿爾弗雷德就知道自己做得非常正確。

這樣,即便女孩兒體力不支,困倒在蝙蝠洞時,也有了一個溫暖的去處,而不是只能窩在那張硬邦邦,冷冰冰的醫療床上,等著外出的蝙蝠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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