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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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被撿
午夜的哥譚，被籠罩在冰冷的雨霧之中。
輕薄的雨霧沒有讓它變得柔軟，暈開的燈火也沒有讓它染上一絲暖意，只有嶙峋的屋角石雕在黑暗中隱隱顯露出一個影子，像是一個個在暗處翻騰的夢魘夜魔。
在一處隱蔽的，幾近荒棄的小巷中，哥譚的黑暗騎士正在一處被鮮血染紅的水窪中悠悠轉醒。
“你是誰!”
敏銳的黑暗騎士幾乎是剛睜眼就彈射起來，他手摸腰帶，以一種防備性的姿態看著屋檐下的人影。
抱膝而坐的小女孩聞聲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又沈默著擡頭看向仍在瓢潑的天幕。
借著從巷口灑進的點點微光，渾身緊繃的蝙蝠俠這才看清楚女孩兒的身影。
那是一個看上去還不滿八歲的小女孩，破舊輕薄的衣衫濕淋淋地緊貼在她身上，以致她嶙峋突起的背脊骨都清晰可數。
這是一個不會比一只貓更強大的幼童，蝙蝠俠為自己的大驚小怪而感到有些尷尬。但很快，當他從危機預警中脫離後，他才震驚地發現自己身上那些致命傷痕竟然全沒了!
冰冷的鋼刺插進右腹的疼痛似乎還未完全散去，子彈沖進肩頭的聲響猶在耳邊，蝙蝠俠不可置信地逐個摸過去，原本應該血肉模糊的地方此刻竟完好如初，觸手一片光滑細膩。
若不是鎧甲內衫上殘留的破洞和碎布條，他甚至都會覺得前半夜的激烈戰鬥只是一場夢。
“是你救得我”
猶疑的視線和肯定的語氣，蝙蝠俠試探性地朝女孩靠近兩步。
瘦弱的女孩沒有半點反應，仍舊專註地看著黑沈沈的天空，好似那裏有一個無比誘人的事物。
蝙蝠俠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除了瓢潑的大雨他什麽也沒看到。
這會雨下得比前半夜大多了，豆大的雨滴打在他的面具上，濺起的水花幾乎能蒙了人的眼睛。
蝙蝠俠又試探性地往前走了走，當離女孩三步遠的時候，他半蹲了下來。
“是你救了我”
蝙蝠俠又問道，女孩終於收回了視線，直視進他的雙眼。
他耐心等了會，但女孩就如個木偶般，絲毫沒有開口的意思。她看向蝙蝠俠的眼睛，也如一對上好的琥珀石，除了美麗，便只剩下冰冷的沈寂。
這不該是一個小女孩的眼神。
在對上眼神的那一瞬間，蝙蝠俠好像覺得自己看到了一個在絕望中苦行許久的旅人。
但當他想仔細深究時，那雙眼睛裏又空蕩蕩地什麽都沒了。
蝙蝠俠只當自己被雨澆昏了頭，一時錯覺。
“是你救了我”蝙蝠俠執著地問道。
女孩皺了皺眉，終於像是不堪其擾地點了點頭。
“你用的什麽手段”
蝙蝠俠探究的視線如刀般飄向女孩，似乎是想從她的表情裏劃拉出所有秘密，粗啞如夜梟的聲音裏也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和淺淡卻又如實存在的恐嚇。
這樣的氣勢威逼若是放在一般的孩子身上，怕是早被嚇尿了褲子，祖墳都得交代出來。
但女孩卻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甚至眼裏還多了絲厭煩。
蝙蝠俠見狀只得改變策略，他放緩了嗓音，粗糲的聲音頓時聽上去溫和不少：“你難道不怕我是壞人嗎”
光看他這副全身披掛兇悍盔甲的模樣，說實話，很難有孩子直面他時不被嚇哭。
但女孩卻輕輕地偏了偏頭，再一次正眼看了他，然後吐露出今天晚上的第一句話：“那你就殺了我吧。”
稚嫩的嗓音帶著些久未開口的沙啞和艱澀，她的語氣聽起來如此自然，仿佛只是在跟他探討下一頓吃什麽。
蝙蝠俠怔楞住了，他長久地註視著女孩，然後意識到她並不是在開玩笑。
她是真實地在漠視著自己的生命，將生與死的權利交到了別人的手上。
長久的沈默過後，哥譚的黑暗騎士在雨幕中緩慢地伸出右手，對女孩發出了邀請：“如果你不在乎生命，那我想，跟我走也不會讓你感到恐懼。”
突如其來的邀請著實有些出人意料，女孩略有些不解地看著他，半晌後突然說道：“如果我是壞蛋”
女孩沒有說完，但在場的兩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蝙蝠俠抑制不住地挑下眉，他看著女孩虛弱到幾近崩潰的狀態，直白道：“你是擔心我引狼入室女士，或許你比我更清楚自己的狀況我很擔心，此刻一滴雨水都仿佛能擊倒你。”
女孩並沒因此發笑
蝙蝠俠停頓了下，才收斂語氣中的輕松意味，抿直唇角嚴肅道：“當然，如果你是壞蛋，那太好了，因為我會立刻制服你。”
不知道哪句話觸動了女孩，或許也只是單純地不在乎，女孩其實並沒有考慮多久，就應邀站了起來。
她平視著蹲在自己面前的大個子，面無表情地表達著自己的需求：“我現在很餓，跟你走能吃飽嗎”
仿佛是為了給她的話加一份強有力的佐證，話音未落，她那癟癟的小肚子就鬧出一陣響亮的肚鳴聲。
女孩瘦瘦的，小小的，抱膝坐著的時候是小小的一團，站起來也沒高大到哪去。
蝙蝠俠看著她放在肚皮上的仿佛一折就斷的小手，無言點頭。
他調整了下姿勢，將手又往前伸了伸，然後示意身後的樓道錯雜的建築物說道：“你介意我抱你嗎我們需要走一條特別一點的路回去，我的車停在這棟樓的後面，我們要翻過去。”
女孩仰頭看了看這棟樓的高度，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慢吞吞地將手放進了男人的掌心。
蝙蝠俠輕輕握住女孩兒的手，正要將人護入懷中，目光卻停頓在了女孩因衣袖下滑而露出的細瘦小臂上。
斑駁的瘀痕青紫可怖，手腕上殘留的黑紫手印更是昭告著這個小女孩遭受了什麽非人虐待。
女孩敏感地察覺到了他的視線，下意識就將手往身後一背，有些不悅地看向他。
但他什麽都沒說。
蝙蝠俠緊抿雙唇，沈默著將人細密地護進披風之中，然後才從他的萬能腰帶中掏出爪鉤槍。
回去的路上也被沈默覆蓋。
女孩兒從始至終都在望著車窗外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蝙蝠俠幾次從後視鏡中看她，都琢磨不透她的神色。
當她不說話時，她就像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饒是世上最厲害的微表情大師也無法在她臉上捕捉到情緒波動。
直到蝙蝠車沖破湖面，停靠在蝙蝠洞時，她的臉上才短暫地閃過一絲驚訝之色。
“這是我的管家，阿爾弗雷德潘尼沃斯。”
蝙蝠俠為女孩兒拉開車門，對著迎上來的老先生介紹道。
女孩在兩人的註視中從容下車，她環顧著四周，目光在那一個個充滿了科技感的設備裝置上流連一圈後，才將視線放在了那位正目露好奇的老先生身上。
“您好，打擾了。”
女孩微微欠身，彬彬有禮地對著老人致意道。
蝙蝠俠略有些驚訝的看向她。
管家先生顯然是不知道女孩在他和蝙蝠俠面前的態度差距有多大，他欣然接受了這份禮貌的問候，並微笑道：“你好，很高興見到你。”
女孩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然後就站在那不說話了。
氣氛一下陷入了沈默之中，阿爾弗雷德維持著微笑的神色，等著再跟女孩拉扯兩句，但女孩顯然沒了再寒暄的意思。
氣氛頓時有些微妙地尷尬。
蝙蝠俠在旁邊輕咳一聲，他一步上前，巧妙地打破了僵局：“阿福，可以給我們一點食物嗎這位女士急需補充一點熱量。”
說到吃的，女孩兒避開眾人的視線才重新聚焦起來，她看向阿爾弗雷德，肚子又恰到好處地發出了一聲響亮的雷鳴。
說實話，女孩此刻的形象並不比街上任何一個流浪兒更好點。她的頭發亂蓬蓬的，看上去很久沒打理過了，糾結的額發半垂下來，幾乎能遮掉她半張臉。
臉色也不好看，又青又白幾乎沒一點血色，小臉上一點多餘的肉都沒有。只有一雙眼睛，清淩淩地還透著兩分生氣。
阿爾弗雷德不知道蝙蝠俠是從哪撿回來的小流浪貓，但誠如他所說，這位濕淋淋的小女士看上去的確急需補充一點能量。
“樂意至極，或許你願意嘗嘗我的拿手好菜，一份香甜的玉米濃湯怎麽樣再搭配一份新鮮出爐的曲奇”
阿爾弗雷德溫聲說著，不出意外的又引起了一陣肚鳴聲。
但女孩看上去並不迫切，她仍舊安靜地站在那，好似肚子叫的是其他人。
阿爾弗雷德挑了下眉頭，不著痕跡地與蝙蝠俠交換了下眼神，沒再多說，只在轉身離去時囑咐道：“夜宵還需要一點時間，或許你此刻更需要一個暖和的熱水澡。”
說著，他又將視線轉向一旁的蝙蝠俠：“布魯斯老爺，這裏能交給你嗎”
布魯斯正摘著面具，聞聲立馬點了點頭。
他走到女孩面前半蹲下來，註視著女孩的眼睛，又輕又緩地詢問道：“你想先洗個熱水澡嗎”
女孩並沒有立刻回答，她定定地看了他好一會，如同在端詳一件極為新鮮的事物。
她不曾想到，在那副漆黑沈重的頭盔下，還藏著一副精雕細琢的好相貌和一副宛如蜜糖般甜蜜溫柔的嗓音。
久等不到回答，布魯斯又用眼神征詢了一遍。
女孩恍若回神般：“好的，謝謝你。”
洗個澡並不需要多少時間，當女孩從熱氣蒸騰的浴室中走出時，臥室西角的桌幾上已經擺滿了食物。
誘人的香味充斥了整個房間，女孩的肚子又不甘示弱地擂起鼓來。
布魯斯正坐在桌案旁，他已經換下了那身漆黑又兇悍的緊身盔甲，柔軟的真絲睡袍攏在他身上，如尖刺般的威勢和壓迫感便如流水一樣退去。
這個交叉著雙腿，倚靠在軟椅上的男人此刻只是一位由老牌貴族用錦衣玉食堆出來的富貴少爺。
那副慵懶而貴氣的模樣，幾乎能讓所有女人發狂。但這個剛從浴室出來的女孩兒卻滿眼都只有桌上的食物，她不顧仍在滴水的頭發，巴巴地靠在了桌前，淡漠的表情裏終於混進了一絲渴望。
“吃吧。”
隨著主家的允諾，女孩擡眼看了他一眼後，便伸手抓向了桌上的食物。
她吃的又急又兇，一手不停的往嘴裏送著美食，一手還不自覺的半環在桌面上，像極了一只護食的狗崽子。
布魯斯輕皺眉頭，幾次張嘴想讓女孩慢慢吃，別噎著，但幾次都欲言又止。最後他什麽也沒說，只沈默著將食物往女孩身前推了又推。
吞咽下最後一口濃湯，女孩終於滿足地瞇了瞇眼睛，原本青白的小臉在熱水和食物的滋潤下，也恢覆了一絲血色。
吃飽喝足，倦意也緊跟著席卷而來。
女孩在布魯斯的示意下擦幹了頭發，爬進被窩。
綿軟松香的被窩仿佛有什麽引人墮落的魔力，女孩一沾枕頭就全身骨頭都酥軟了下來，原本三分睡意也迅速蔓延成了十分。
布魯斯本想與她聊聊天，但他看著不住打著哈欠的女孩，還是壓下了心中的百般疑問，只趁著女孩眼睛完全閉合前問了句：“你叫什麽名字”
“名字”
女孩半瞇著眼睛，強自從昏沈的睡意中掙紮出來：“我沒有名字，我把我的名字忘記了。”
“忘記了”
“對，忘記了。”女孩的眼睛慢慢攏上，在完全沈沒睡意前，卻又呢喃著改口：“不，我有名字，我的名字叫小臟東西，對，他一直都這麽叫我。”
“誰”
布魯斯皺眉追問，但回應只有女孩綿長的呼吸聲。
她累壞了。
布魯斯明白她的狀況有多虛弱，也知道此刻並不是一個談話的好時機，但女孩如同迷霧一般的來歷讓人總忍不住想立馬探尋明白。
布魯斯嘆口氣，最終還是給女孩兒掖了掖被子，走出了房間。
然不曾想，就在他離開這個臥室不到兩小時，女孩就在睡夢中發起了高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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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哥譚，被籠罩在冰冷的雨霧之中。
輕薄的雨霧沒有讓它變得柔軟，暈開的燈火也沒有讓它染上一絲暖意，只有嶙峋的屋角石雕在黑暗中隱隱顯露出一個影子，像是一個個在暗處翻騰的夢魘夜魔。
在一處隱蔽的，幾近荒棄的小巷中，哥譚的黑暗騎士正在一處被鮮血染紅的水窪中悠悠轉醒。
“你是誰!”
敏銳的黑暗騎士幾乎是剛睜眼就彈射起來，他手摸腰帶，以一種防備性的姿態看著屋檐下的人影。
抱膝而坐的小女孩聞聲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又沈默著擡頭看向仍在瓢潑的天幕。
借著從巷口灑進的點點微光，渾身緊繃的蝙蝠俠這才看清楚女孩兒的身影。
那是一個看上去還不滿八歲的小女孩，破舊輕薄的衣衫濕淋淋地緊貼在她身上，以致她嶙峋突起的背脊骨都清晰可數。
這是一個不會比一只貓更強大的幼童，蝙蝠俠為自己的大驚小怪而感到有些尷尬。但很快，當他從危機預警中脫離後，他才震驚地發現自己身上那些致命傷痕竟然全沒了!
冰冷的鋼刺插進右腹的疼痛似乎還未完全散去，子彈沖進肩頭的聲響猶在耳邊，蝙蝠俠不可置信地逐個摸過去，原本應該血肉模糊的地方此刻竟完好如初，觸手一片光滑細膩。
若不是鎧甲內衫上殘留的破洞和碎布條，他甚至都會覺得前半夜的激烈戰鬥只是一場夢。
“是你救得我”
猶疑的視線和肯定的語氣，蝙蝠俠試探性地朝女孩靠近兩步。
瘦弱的女孩沒有半點反應，仍舊專註地看著黑沈沈的天空，好似那裏有一個無比誘人的事物。
蝙蝠俠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除了瓢潑的大雨他什麽也沒看到。
這會雨下得比前半夜大多了，豆大的雨滴打在他的面具上，濺起的水花幾乎能蒙了人的眼睛。
蝙蝠俠又試探性地往前走了走，當離女孩三步遠的時候，他半蹲了下來。
“是你救了我”
蝙蝠俠又問道，女孩終於收回了視線，直視進他的雙眼。
他耐心等了會，但女孩就如個木偶般，絲毫沒有開口的意思。她看向蝙蝠俠的眼睛，也如一對上好的琥珀石，除了美麗，便只剩下冰冷的沈寂。
這不該是一個小女孩的眼神。
在對上眼神的那一瞬間，蝙蝠俠好像覺得自己看到了一個在絕望中苦行許久的旅人。
但當他想仔細深究時，那雙眼睛裏又空蕩蕩地什麽都沒了。
蝙蝠俠只當自己被雨澆昏了頭，一時錯覺。
“是你救了我”蝙蝠俠執著地問道。
女孩皺了皺眉，終於像是不堪其擾地點了點頭。
“你用的什麽手段”
蝙蝠俠探究的視線如刀般飄向女孩，似乎是想從她的表情裏劃拉出所有秘密，粗啞如夜梟的聲音裏也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和淺淡卻又如實存在的恐嚇。
這樣的氣勢威逼若是放在一般的孩子身上，怕是早被嚇尿了褲子，祖墳都得交代出來。
但女孩卻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甚至眼裏還多了絲厭煩。
蝙蝠俠見狀只得改變策略，他放緩了嗓音，粗糲的聲音頓時聽上去溫和不少：“你難道不怕我是壞人嗎”
光看他這副全身披掛兇悍盔甲的模樣，說實話，很難有孩子直面他時不被嚇哭。
但女孩卻輕輕地偏了偏頭，再一次正眼看了他，然後吐露出今天晚上的第一句話：“那你就殺了我吧。”
稚嫩的嗓音帶著些久未開口的沙啞和艱澀，她的語氣聽起來如此自然，仿佛只是在跟他探討下一頓吃什麽。
蝙蝠俠怔楞住了，他長久地註視著女孩，然後意識到她並不是在開玩笑。
她是真實地在漠視著自己的生命，將生與死的權利交到了別人的手上。
長久的沈默過後，哥譚的黑暗騎士在雨幕中緩慢地伸出右手，對女孩發出了邀請：“如果你不在乎生命，那我想，跟我走也不會讓你感到恐懼。”
突如其來的邀請著實有些出人意料，女孩略有些不解地看著他，半晌後突然說道：“如果我是壞蛋”
女孩沒有說完，但在場的兩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蝙蝠俠抑制不住地挑下眉，他看著女孩虛弱到幾近崩潰的狀態，直白道：“你是擔心我引狼入室女士，或許你比我更清楚自己的狀況我很擔心，此刻一滴雨水都仿佛能擊倒你。”
女孩並沒因此發笑
蝙蝠俠停頓了下，才收斂語氣中的輕松意味，抿直唇角嚴肅道：“當然，如果你是壞蛋，那太好了，因為我會立刻制服你。”
不知道哪句話觸動了女孩，或許也只是單純地不在乎，女孩其實並沒有考慮多久，就應邀站了起來。
她平視著蹲在自己面前的大個子，面無表情地表達著自己的需求：“我現在很餓，跟你走能吃飽嗎”
仿佛是為了給她的話加一份強有力的佐證，話音未落，她那癟癟的小肚子就鬧出一陣響亮的肚鳴聲。
女孩瘦瘦的，小小的，抱膝坐著的時候是小小的一團，站起來也沒高大到哪去。
蝙蝠俠看著她放在肚皮上的仿佛一折就斷的小手，無言點頭。
他調整了下姿勢，將手又往前伸了伸，然後示意身後的樓道錯雜的建築物說道：“你介意我抱你嗎我們需要走一條特別一點的路回去，我的車停在這棟樓的後面，我們要翻過去。”
女孩仰頭看了看這棟樓的高度，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慢吞吞地將手放進了男人的掌心。
蝙蝠俠輕輕握住女孩兒的手，正要將人護入懷中，目光卻停頓在了女孩因衣袖下滑而露出的細瘦小臂上。
斑駁的瘀痕青紫可怖，手腕上殘留的黑紫手印更是昭告著這個小女孩遭受了什麽非人虐待。
女孩敏感地察覺到了他的視線，下意識就將手往身後一背，有些不悅地看向他。
但他什麽都沒說。
蝙蝠俠緊抿雙唇，沈默著將人細密地護進披風之中，然後才從他的萬能腰帶中掏出爪鉤槍。
回去的路上也被沈默覆蓋。
女孩兒從始至終都在望著車窗外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蝙蝠俠幾次從後視鏡中看她，都琢磨不透她的神色。
當她不說話時，她就像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饒是世上最厲害的微表情大師也無法在她臉上捕捉到情緒波動。
直到蝙蝠車沖破湖面，停靠在蝙蝠洞時，她的臉上才短暫地閃過一絲驚訝之色。
“這是我的管家，阿爾弗雷德潘尼沃斯。”
蝙蝠俠為女孩兒拉開車門，對著迎上來的老先生介紹道。
女孩在兩人的註視中從容下車，她環顧著四周，目光在那一個個充滿了科技感的設備裝置上流連一圈後，才將視線放在了那位正目露好奇的老先生身上。
“您好，打擾了。”
女孩微微欠身，彬彬有禮地對著老人致意道。
蝙蝠俠略有些驚訝的看向她。
管家先生顯然是不知道女孩在他和蝙蝠俠面前的態度差距有多大，他欣然接受了這份禮貌的問候，並微笑道：“你好，很高興見到你。”
女孩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然後就站在那不說話了。
氣氛一下陷入了沈默之中，阿爾弗雷德維持著微笑的神色，等著再跟女孩拉扯兩句，但女孩顯然沒了再寒暄的意思。
氣氛頓時有些微妙地尷尬。
蝙蝠俠在旁邊輕咳一聲，他一步上前，巧妙地打破了僵局：“阿福，可以給我們一點食物嗎這位女士急需補充一點熱量。”
說到吃的，女孩兒避開眾人的視線才重新聚焦起來，她看向阿爾弗雷德，肚子又恰到好處地發出了一聲響亮的雷鳴。
說實話，女孩此刻的形象並不比街上任何一個流浪兒更好點。她的頭發亂蓬蓬的，看上去很久沒打理過了，糾結的額發半垂下來，幾乎能遮掉她半張臉。
臉色也不好看，又青又白幾乎沒一點血色，小臉上一點多餘的肉都沒有。只有一雙眼睛，清淩淩地還透著兩分生氣。
阿爾弗雷德不知道蝙蝠俠是從哪撿回來的小流浪貓，但誠如他所說，這位濕淋淋的小女士看上去的確急需補充一點能量。
“樂意至極，或許你願意嘗嘗我的拿手好菜，一份香甜的玉米濃湯怎麽樣再搭配一份新鮮出爐的曲奇”
阿爾弗雷德溫聲說著，不出意外的又引起了一陣肚鳴聲。
但女孩看上去並不迫切，她仍舊安靜地站在那，好似肚子叫的是其他人。
阿爾弗雷德挑了下眉頭，不著痕跡地與蝙蝠俠交換了下眼神，沒再多說，只在轉身離去時囑咐道：“夜宵還需要一點時間，或許你此刻更需要一個暖和的熱水澡。”
說著，他又將視線轉向一旁的蝙蝠俠：“布魯斯老爺，這裏能交給你嗎”
布魯斯正摘著面具，聞聲立馬點了點頭。
他走到女孩面前半蹲下來，註視著女孩的眼睛，又輕又緩地詢問道：“你想先洗個熱水澡嗎”
女孩並沒有立刻回答，她定定地看了他好一會，如同在端詳一件極為新鮮的事物。
她不曾想到，在那副漆黑沈重的頭盔下，還藏著一副精雕細琢的好相貌和一副宛如蜜糖般甜蜜溫柔的嗓音。
久等不到回答，布魯斯又用眼神征詢了一遍。
女孩恍若回神般：“好的，謝謝你。”
洗個澡並不需要多少時間，當女孩從熱氣蒸騰的浴室中走出時，臥室西角的桌幾上已經擺滿了食物。
誘人的香味充斥了整個房間，女孩的肚子又不甘示弱地擂起鼓來。
布魯斯正坐在桌案旁，他已經換下了那身漆黑又兇悍的緊身盔甲，柔軟的真絲睡袍攏在他身上，如尖刺般的威勢和壓迫感便如流水一樣退去。
這個交叉著雙腿，倚靠在軟椅上的男人此刻只是一位由老牌貴族用錦衣玉食堆出來的富貴少爺。
那副慵懶而貴氣的模樣，幾乎能讓所有女人發狂。但這個剛從浴室出來的女孩兒卻滿眼都只有桌上的食物，她不顧仍在滴水的頭發，巴巴地靠在了桌前，淡漠的表情裏終於混進了一絲渴望。
“吃吧。”
隨著主家的允諾，女孩擡眼看了他一眼後，便伸手抓向了桌上的食物。
她吃的又急又兇，一手不停的往嘴裏送著美食，一手還不自覺的半環在桌面上，像極了一只護食的狗崽子。
布魯斯輕皺眉頭，幾次張嘴想讓女孩慢慢吃，別噎著，但幾次都欲言又止。最後他什麽也沒說，只沈默著將食物往女孩身前推了又推。
吞咽下最後一口濃湯，女孩終於滿足地瞇了瞇眼睛，原本青白的小臉在熱水和食物的滋潤下，也恢覆了一絲血色。
吃飽喝足，倦意也緊跟著席卷而來。
女孩在布魯斯的示意下擦幹了頭發，爬進被窩。
綿軟松香的被窩仿佛有什麽引人墮落的魔力，女孩一沾枕頭就全身骨頭都酥軟了下來，原本三分睡意也迅速蔓延成了十分。
布魯斯本想與她聊聊天，但他看著不住打著哈欠的女孩，還是壓下了心中的百般疑問，只趁著女孩眼睛完全閉合前問了句：“你叫什麽名字”
“名字”
女孩半瞇著眼睛，強自從昏沈的睡意中掙紮出來：“我沒有名字，我把我的名字忘記了。”
“忘記了”
“對，忘記了。”女孩的眼睛慢慢攏上，在完全沈沒睡意前，卻又呢喃著改口：“不，我有名字，我的名字叫小臟東西，對，他一直都這麽叫我。”
“誰”
布魯斯皺眉追問，但回應只有女孩綿長的呼吸聲。
她累壞了。
布魯斯明白她的狀況有多虛弱，也知道此刻並不是一個談話的好時機，但女孩如同迷霧一般的來歷讓人總忍不住想立馬探尋明白。
布魯斯嘆口氣，最終還是給女孩兒掖了掖被子，走出了房間。
然不曾想，就在他離開這個臥室不到兩小時，女孩就在睡夢中發起了高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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