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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遁玉之崩(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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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遁玉之崩(十二)

天黑的時候總是有鼠類在窸窸窣窣的活動,雖然把自己比作鼠類似乎並不恰當,但是穹知道,外面的大多數人都是這樣稱呼他們的。

反叛軍也好,陰溝裏的老鼠也好,失去家園的流浪野犬也好,當他們這些失去信仰魔神的可憐流浪漢們來到這座包裹在碧波與繁華中的城市中時,他們才意識到那些宣揚的美好都是騙人的。

他們部落世世代代信奉的是名為信風的魔神,那只青色的大鳥帶來濕潤溫暖的風為果園與農場帶來降雨,他們在碧綠的草地上放牧,搖著尾巴的牛犢追逐著蝴蝶在廣闊的草場上奔跑,鄰居家的小妹妹吹著樹皮哨,有小狗崽搖著尾巴在她的腳下蹦蹦跳跳。

但是後來一切都變了,地面上原本和睦相處的神明們不知為何開始了征戰,他們信奉的神明在戰爭中被斬下頭顱,只有他們這些失去信仰的可憐人一路向北游蕩,最終渾渾噩噩的到了遁玉城。

“我們這裏是無神的城邦,來吧,可憐的人們,我們這裏會平等的庇護每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者,我們會通過我們手中的矛來保衛我們的領土,讓每一個遁玉城的居民都能吃飽穿暖過上幸福的生活!”

高高在上的審判長站在高臺上向他們振臂高呼,向他們承諾人人都可以吃飽穿暖的幸福。

他們相信了這個騙子的話,隨後他們再也沒能離開這座布滿無數暗流的城邦。

“穹,祭祀用的物品都準備好了嗎?”

狹長的地道中,舉著火把走在前面的高瘦男人啞著嗓子問這個青年。

“我負責的都準備好了,羊說他的還要一點點時間。”

“讓他抓緊時間,今晚上是祭司大人占蔔的最適合獻祭的時間,過了今晚我們就要再等到下個月了。”

“我知道了。”

穹原本碧藍的眼睛在地下被蒙上了一層烏光,覆仇的火焰在青年的眼中閃耀。

我的親人們啊,我即將踩著仇人的屍骨和你們在地獄見面,在此之前,請你們耐心的等待吧。

“所以我們又要鬼鬼祟祟的進行潛入了。”

凱米亞聳了聳肩,腳步輕快的和加利亞並肩走在一塊兒。

“沒辦法,誰讓我們兩個目前並沒有什麽官方的身份,只能以私人的方式暗中調查。”

“要我說,你的小迷弟雷頓沒有來找你簡直出乎我意料,我以為那一只棕毛的大獅子恨不得每分每秒都待在你的身邊呢。”凱米亞聳了聳肩,語氣有些調侃的說“要我說,他簡直是把你當做了他的孩子,恨不得每分每秒都跟在你身邊,簡直活像個男媽媽。”

“咳,瞎說什麽呢,什麽男媽媽不男媽媽,我怎麽聽不懂。”

加利亞咳嗽了幾聲,義正言辭的說“我啊,加利亞這個人,是最獨立不過了,什麽出門帶著手下啊,探案需要屬下輔助啊,全都是無稽之談。”

“啊對對對,你說的都對。”凱米亞點著頭,一看就知道對這個死要面子的家夥沒半點信任。

“我來之前用一杯安神茶把他放倒了。”加利亞若無其事的說。

“什麽?明明是個這麽好的助力!”

“但是此行會很危險對吧,說不定還會把命留在那裏。”加利亞語氣輕快的說“赴死這種事,只要我一個人就好了,也沒有必要再拉上其他人。”

加利亞的語氣有些無所謂,他早就活夠了,這樣操蛋的生活愛誰過誰過,現在能支撐著加利亞維持他密室管理者儀態的也就是他那點好面子的愛好了,要是換個教養不那麽好的家夥大概就要破口大罵了。

可他做不到啊,他真的想拿著劍把那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家夥的腦袋削掉,把那群吸人血吃人肉的貴族全都丟進亂葬崗,可是他身上那點可笑的責任感還是死死的壓在他身上讓他動彈不得。

這是他身上披著的一輩子無法擺脫的枷鎖。

“你在說什麽胡話,我早就找好外援了,你放心,我們絕對出不了事。”凱米亞皺了皺眉,對加利亞流露出的自毀傾向有點擔憂。

聽摩拉克斯說赤王確定那個花冠就是花神的權柄,這個須彌最強的魔神像是瘋了一樣要趕過來把那群膽敢盜竊玷汙花神遺留權柄的小偷撕碎,要不是樹神和巖神阻攔,這個暴躁的剛剛失去所愛的男人恨不得立刻跑過來把遁玉城給毀掉。

現在赤王,巖神,樹神這三位神明正在火速趕往遁玉城。

加利亞,你可千萬不要做出什麽傻事啊。

“不討論這個了,我們快點趕到卡紮西姆的家吧,最後的神明遺物到手,我沒猜錯的話,他們獻祭的儀式應該快要開始了。”

運氣好的話他們大概能在緊要關頭阻止獻祭,運氣不好他們只能迎來一場苦戰了。

陰雲密布在原本繁星燦爛的星原。

風越刮越急了,駿馬嘶鳴著跑過人煙漸稀的街道,那一朵朵綻放在柵欄間的花朵仿佛化作一只只獨眼,冷冷的盯著不速之客的到來。

烏鴉昂著頭尖叫出聲,撲棱棱的飛向另外的枝丫。

卡紮西姆家的房屋內此時正無知無覺的進行著他們的晚餐。

胖乎乎的一頭棕色卷發的小男孩一本正經的握著叉子,他圓滾滾的臉蛋下圍著三角形的圍巾,如同一只小羊羔般的男孩認真的插住了切成小塊的牛排,用叉子有些生疏的小口將牛排送到嘴裏。

“姐姐,爸爸怎麽還沒有回來?”小男孩含混不清的問“他今晚上是不是又不回來了。”

“辛迪,爸爸只是有急事出去了,他很快就會回來的。”一頭棕色長卷發的女孩語氣溫柔“還有,吃飯時不要說話。”

“我看到窗外有人影在晃動,好像是爸爸回來了!”

小男孩興奮的爬下桌子:“我要去看看,爸爸已經快一周沒和我們共進晚飯了……”

“辛迪,不要去,我們在吃飯……季蓮娜,快去看看門口是不是父親回來了……”

穿著女仆裝的女仆長應了一聲,毫無防備的打開了門。

一個帶血的頭顱咕嚕嚕的滾了進來。

“啊——!”

季蓮娜完全嚇呆了,她下意識的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原本打扮的珠光寶氣準備去赴宴的夫人此時直挺挺的站在門前,她那白狐的披肩上沾滿了血,此時頭顱的位置卻空蕩蕩的一片,只有一片空氣在沈默的和在座的所有人對視。

地上的頭顱還在滾動著,女人的頭顱最後殘留的表情不是恐懼,而是不解和茫然。

卡紮西姆家的夫人被人活生生的斬首了。

“快跑!辛迪快跑!”家中的長姐很快反應過來,一把抓住嚇傻的棕發的小男孩連滾帶爬的向室內跑去。

“咚……咚……咚……”

沈重的腳步聲從地下室傳來,身披重甲的男人舉著鋒利的長劍大踏步的走了進來。

男人血肉模糊的臉上帶著殘忍的笑意,他看著還呆呆的坐在長桌前的卡紮西姆家的家族成員們猙獰的做出了一個口型:“我找到你們了。”

“啊——!”

淒厲的尖叫與桌椅板凳被打翻的聲音從大廳中傳來,血色塗染著原本金碧輝煌的廳堂。

“哈哈哈,沒用的,你們誰都跑不掉!”

再快點……再快點!

馬蹄聲劈裏啪啦的在石板路上回響,凱米亞感覺自己的肺部已經快無法呼吸了,呼嘯的夜風化作刀子幾乎要紮穿他的臉蛋,加利亞牽過來的駿馬奔馳速度確實很快,凱米亞伏在馬上被風吹的連說話的時間都沒有。

不得不說加利亞身上的責任感真是他最大的枷鎖,明明可以不管那些曾經傷害過他的人們,但是他卻依舊如此努力的向曾經的仇人那裏趕去。

不過也或許只是他想要盡快阻止那能將遁玉城毀滅的可怕災難也說不定。

“我曾經想過卡紮西姆家會是什麽下場,不管是被尋仇的人殺死也好,被政敵趕下臺安上莫須有的罪名也好,還是被終於能夠掌握自己命運的我施加法律的裁決也好,我都沒想過這樣的景象。”

加利亞倒抽著冷氣和凱米亞下了馬站在血流成河的卡紮西姆宮門前,被劈開的大門內血流成河,所有卡紮西姆家的成員從老到少被整整齊齊的梟首開膛破肚釘在十字型漆黑木架上。

十字型的漆黑木架以半圓形的姿態將一座石質祭臺包裹,濃郁的血腥氣讓感官敏銳的凱米亞幾欲作嘔。

那群反叛軍連五六歲的孩子都不放過。

那張稚嫩的羔羊般的臉龐上還殘留著最後的恐懼,被人和另一個女孩的腦袋一左一右放在供桌的兩邊。

而供桌的中央擺放的則是一具頭部在下身軀在上被扭曲折疊在一起的被褪掉羽毛的禽類屍體。

身披黑袍的人們看不清臉,他們在熊熊燃燒的成年人手臂長的白蠟的光芒下跳動著扭曲的舞蹈,他們扭動著身體,肢體與肢體交疊,嘴裏齊聲歌唱著詭異的歌謠。

“當他們向臣民許願的公正不再

欲望的王座上坐著罪人的血脈

被囚禁在籠中的鳥兒

葡萄酒匯聚的溪流

鮮血染紅的地毯上剝了皮的羊羔

鮮花和掌聲在劇院中回蕩

誰在笑

你在笑嗎”

“神啊,請看著我,神啊,請註視著我……”

“我知道我為什麽一直找不到失蹤仙人的蹤跡了……”凱米亞倒抽著冷氣,手裏的弓弦緩緩搭上了箭。

“原來,那個獨自來調查的仙人早就遇害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嗚嗚我真是個膽小鬼,明明試圖寫獻祭的場面但是把我自己給寫害怕了……

果然我更適合沙雕劇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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