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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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釵雖然是平妻,和範嬌杏平起平坐,但這兩人之間也分個大小,不管是從進門先後還是年齡來看,寶釵叫範嬌杏一聲姐姐都是應當的。

高耿做事很少犯錯,老爺吩咐他往後院送東西,自然是先送東廂,接著再去西廂的。

高耿拿著寶釵賞的荷包,走到庭院裏便聽見東廂傳來範夫人陣陣歡快的笑聲。

範嬌杏手裏摩挲著新得的一件首飾,欣喜極了。

賈雨村買了兩只款式一模一樣的步搖,區別只在於寶釵那一只上面點綴的是粉色珍珠,而範嬌杏手裏這只點綴的則是碧綠的翡翠圓珠子。

範嬌杏喜歡這玉珠子的水頭,潤潤的,又極通透,拿在陽光下細看,通體都在閃光。

她滿臉喜滋滋,秋月趁她高興,主動問道:“夫人,不如再想想,這樣好的首飾配什麽衣裙才好呢?”

“唉!”範嬌杏的好心情瞬間去了一半,嘆氣道,“昨兒你不是看見了麽,往日裏還覺得自己衣裳夠多了,真正找起來卻沒一件入眼的。”

“老爺不是剛送了兩匹新料子進來麽?反正離請客的日子還有好幾天呢,趕一趕,來得及在請客那日穿上身。”

“我怎麽把它給忘記了?”範嬌杏拍拍額頭,幸福地轉了一圈,“你快去找出來,現在就開始動手。”

鶯兒也在極力攛掇寶釵做一身新衣裙,她把賈雨村送來的兩匹宮緞從箱子裏取出來,披在寶釵身上比比劃劃。

“這匹粉紫的真好看,這匹石榴紅的也好,都含著金絲呢,做出來穿在身上一定亮眼極了。”鶯兒左看看,右看看,一時竟拿不定主意哪一匹更好。

她糾結了半天,撫掌笑道:“幹脆都做出來得了,穿一套去見客,等更衣的時候再換另一套。”

“快拿開。”寶釵受不了,笑著罵她,“又不是選美,瞧你這副樣子。”

鶯兒嘟著嘴:“東廂肯定卯足了勁呢,姑娘還不慌不忙的,萬一到時被她們比下去了怎麽辦?”

“比下去了又如何?”寶釵反問道。

鶯兒急得快要跳腳:“你和那邊平起平坐,怎能隨隨便便就讓人給比下去了呢!”

寶釵低頭想了想,然後擡起頭,溫聲道:“你先坐下來,我們說會兒話。”

寶釵走過去把門關好,然後轉身回來,鶯兒不明所以,不敢坐下,楞楞地站著,手裏還抓著那兩匹料子。

“坐呀。”寶釵在座位上坐下來。

“嗯。”鶯兒不知道寶釵要同她說什麽,正因為猜不著,所以心裏難免有些緊張。

“料子放桌上吧。”寶釵伸手倒了兩盞茶,放了一盞在對面。

鶯兒乖乖地把料子放到圓桌上,然後走回來坐下,看到自己面前竟然有一盞熱茶,趕緊道謝:“怎麽敢勞煩姑娘幫我倒茶,我自己來就好。”

“坐呀。”寶釵等她坐下了,才慢慢地開始談心,“我覺得你最近有些浮躁,太急了。東廂那邊如何,與我們有多大關系呢?姐姐她心裏怎麽想,我們管不著,安安份份過自己的日子就好。我知道,你也是為了我好,我們現在的日子比起之前已經好了很多,人要知足才會快樂,你老想著和人攀比,不累麽?

“你剛才拿的那兩匹是宮緞,不知道姐姐那邊有沒有。若她沒有,我卻大喇喇穿出來了,惹得她同老爺置氣,鬧得家宅不寧,我們住著也不舒坦。老爺對我們有大恩,暫且報不了恩,總不能再惹事生非。往後,你少操這些心,該吃吃該喝喝,過得開開心心的多好。”

“姑娘,你還是這麽善解人意,總是在體諒別人。”鶯兒眼睛濕潤,淚花閃閃。

“你成天總誇我,誇得我都要飄飄然了。我只是不想多事,有這閑功夫生氣,不如抓緊時間編多幾條絡子賺錢,靠山會倒,男人會跑,銀子總是我自己的。”

寶釵笑了笑,越過炕桌握住鶯兒的左手,情真意切地說:“過於爭強好勝,做人未免太累。我把你當妹妹看待,不想見到你過得如此心累。”

鶯兒感動極了,低著頭細細想了一回。

她最近如此焦慮是因為自家姑娘還沒有真正和老爺圓房,她實在是怕極了之前的苦日子,不想再看到姑娘受苦。

現如今,她們能依附的人就只有賈雨村。諾大的京城,放眼望去,薛家人卻無依無靠,怎能不緊緊抱住賈雨村的大腿呢?

她又想起寶釵上回說過的話,既然已經嫁進來了,這個身份輕易不會再改變。若老爺真有二心,即使鬥贏了後院的所有女人,外頭還不知有多少狐貍精呢。

關健還在於老爺身上。

男人麽,都不喜歡自己的女人過於好勝,比方說以前的璉二奶奶王熙鳳,性子過於潑辣,一味愛爭強,弄得璉二爺雖然明面上不敢反抗,私底下最喜歡的女人卻是事事都順從溫柔的尤二姐。

溫柔、體貼、善良、年輕美貌、知書達禮……這些女人的美好品質,自家姑娘已經具備了,她在一旁瞎出主意,沒準會弄巧成拙,還不如順其自然,姑娘這麽好,老爺遲早會把她放在心尖上寵的。

鶯兒細想一回,把自己給想通了,她用右手擦了擦眼角,朝寶釵笑笑,然後羞愧地說:“姑娘,我知道錯了,往後再也不這樣了。若下回再犯,你只管罰我去院子裏跪著。”

“罰什麽罰?你把膝蓋跪壞了,我使喚誰去?”寶釵捏了捏她的手,“摸起來又幹又糙的,怎麽還沒養回來?家裏新添了專門負責槳洗的下人,天冷了,你少碰水。”

之前住在舊院子的時候,因條件有限,鶯兒不僅要伺候人,還得負責洗洗涮涮的活兒,一雙細嫩的小手迅速粗糙起來,搬進這裏後,寶釵從賈雨村送進來的化妝品裏面,挑了一盒面脂給她,讓她每日用來抹臉擦手。

“姑娘別擔心我,除非是特別金貴的衣裳,一般都是交給她們來洗的。不過姑娘的貼身衣物不好讓別人看見,我每日也只洗這麽一兩件。”鶯兒憨厚地笑笑。

“往後你去廚房打熱水來洗,李大娘好說話,她不會為難你的。”

“我會的。李大娘人好,還送了我一包野菊呢,泡水喝挺好。”

燒炕的屋子雖然暖和,呆久了總感覺有些上火,寶釵一聽就有了興趣,連忙讓鶯兒去泡一壺來,她要喝上兩杯。

鶯兒站起身,笑道:“上回管家送來的茶裏頭就有一罐菊花茶,比李大娘的強多了,我用那個泡一壺吧?”

“就泡李大娘送你的,我想嘗個鮮。”

鶯兒只好去了,泡好後還往裏面放了兩小塊冰糖,然後才端給寶釵。

寶釵喝了一口,果然有一股野味的清香,剛讚嘆了兩聲,薛氏和香菱從外面回來了。

和上一次從牢裏出來哭哭啼啼的模樣不同,薛氏和香菱臉上都帶著笑,看上去十分輕松。

寶釵忙迎上去,請兩人坐下後奇怪地問道:“娘和嫂子怎麽如此高興?”剛問完,眼珠一轉,立刻明白過來了,一定是賈雨村幫著打點了獄卒們。

果然,薛氏笑瞇瞇道:“我們去看了你哥哥,他如今吃得好,住得好,身上衣裳也穿得厚實,獄卒對我們客客氣氣的,就連對你哥哥也和善了很多。”

香菱一臉欣慰,嘆道:“如今只盼著少爺早些出來,那可就一家團聚了。”

薛氏笑而不語,她雖然不懂外頭的大事,可也知道聖上年邁,仍然未立太子,不論是立太子或者……一個天下大赦總是能盼到的。

寶釵笑了笑,然後吩咐鶯兒去打水來給這兩人洗手洗臉,又留她們在西廂用午飯。

薛氏推辭了一回:“還沒去給老太太問安呢。從外邊回來,總得先同老太太打聲招呼。”

“娘快去,我等你。這就讓丫頭去廚房看看,等娘過來,正好一起用飯。老爺今天大概是不會回來的了,我一個人吃著冷清,有娘和嫂子陪著,飯也能多吃半碗。”

寶釵一片真心,香菱便跟著勸:“太太,不如就陪陪姑娘吧?”

鶯兒兌好水,端到薛氏面前,伺侍她洗手洗臉,也跟著勸道:“成親前,太太和姑娘總在一處用飯,怎麽成了親反倒淡起來了?要是像旁人那樣嫁得遠,那真是想在一處都難呢。如今離得這樣近,太太怎麽倒別扭起來了?”

“你這丫頭!”薛氏用剛洗過的手,輕輕點了一下鶯兒的額頭,哈哈大笑道,“那行,我先去見見老太太,然後再過來。”

薛氏帶著香菱去正院見老太太,老太太問了一番薛家少爺的情況,然後親熱地讓她們快去歇著。

薛氏和香菱來到西廂,三個女人圍桌用飯,薛氏心裏的興奮勁兒還沒過去,繼續說著自己的感慨。

“姑爺真是能幹,是個有大本事的人。你別看他現在不如以前得志,淺灘哪裏困得住他?遲早一飛沖天。”薛氏喝下一盅菊花酒,笑著看向寶釵,“你要相信娘的眼光,好好和姑爺相處,別再使小性子,也別再惦念著不該惦念的人。”

寶釵不答言,沈默地用著飯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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