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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9.在橫濱的第二十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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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9.在橫濱的第二十九天

原本我是靠著太宰治在打盹的,但是醒來後發現熟悉至極的黑色披風搭在我身上。我勉強睜著眼睛擡眸一望,坐在土黃色風衣上的中原先生盤著腿正和別人打電話。他見我不太清醒地呆滯著,直接伸手捂著我的眼睛把我摁進他懷裏。

遮擋住了唯一可以保持清醒的光線…

我又睡死過去了。

等到睡飽之後,我就已經躺在床上。熟悉的天花板和熟悉的公主床,我翻了個身坐起來,凝視著床頭櫃上的相片,確認自己是回到條野先生這邊了。

從床上翻下來打開門走過去,廚房裏的條野先生擦擦手,探出頭:“醒了?”

“我餓了。”聞到食物的香氣,我自然知道他應該是做了早餐。於是我理直氣壯地嚷嚷起來。

條野先生擦了擦手,將三明治和牛奶打包好:”今天去給你檢查身體,需要抽血化驗,你先去換衣服,檢查完再吃。”

我微微一楞,走進洗漱間裏洗著臉應聲:“好哦。”

“外面的天氣還是有些涼,記得穿件外套。”

換完了衣服,我提著便當籃子跟在條野先生身後。清晨的小區街道還沒有徹底蘇醒,涼颼颼的空氣伴著草木氣息撲面而來。

停在路邊的黑車慢慢放下車窗,我扭頭一看,只見末廣先生用手指勾下鼻梁上的墨鏡:“早。”

“久等了。”

條野先生打開後車門,把還在楞神的我塞進去,自己轉身坐進副駕駛的位置上:“不許偷吃。”

“聽到沒,末廣先生,不可以偷吃巧克力。”

“我是在說你。”

“哦。”

我把伸進便當籃子裏的手慢慢抽出來後,條野先生才旋身系好了安全帶不再說話。

車輛廣播的女聲悠悠地打著招呼,一路上的瞌睡也隨著她的問候徹底散去。但條野先生卻十分不耐地伸手換掉了早間新聞的廣播,單手撐著臉頰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瑟縮在後座上的本大王不敢說話。

幾天不見…他怎麽有起床氣了。

車輛駛進了一棟政府大樓的地下停車場。我跟著末廣先生和條野先生乘坐電梯上到最高層,走出電梯後就看到了安吾。

“今天要麻煩您的照顧了。”條野先生帶著我走過去,摁著我的腦袋對他一起恭敬地鞠了一躬。

“您客氣了,這原本就是異能課分內的事。”

安吾說完,轉身帶著我們走到盡頭處,他輸入了密碼並經過了瞳紋檢測,緊閉的大門緩緩打開。幾個身著白大褂的醫生擡起頭齊刷刷地看過來。

條野先生揉了揉我的頭發:“我在外面等著,你不要害怕。”

“我不害怕。”我把手裏的籃子遞給他,同手同腳跟著一位醫生姐姐走進內裏的房間。

她給我全身做了一套系統的檢查,然後抽血就抽了九個管子。我擡起眼皮,望著玻璃窗外直直站著的條野先生,直到醫生姐姐在我胳膊上貼著止血繃條時才走到安吾跟前看著什麽。

“血液檢驗報告要一會兒才可以出來。”我走出門的時候聽到安吾說道:“你們先去休息室等待一會兒吧。”

條野先生點點頭,提起便當籃子帶著我跟上安吾的步伐,進到一個窄小的休息室裏。

安吾一走,就只剩下我和末廣先生大眼瞪小眼。

“先吃點東西吧,小心一會兒低血糖。”條野先生敲著二郎腿,扔給我三明治說道。

“我也沒吃飯。”末廣先生可憐巴巴地捂著肚子。

條野先生直接拿出一個三明治堵住了他的嘴。

休息室裏靜悄悄的,末廣先生也不像往日那般挑釁條野先生了,自顧自地吃飯。

啃完了三明治的我小口吸著盒裝的牛奶,偷瞄著閉眸沈思的條野先生:“…阿菊,你吃了嗎?”

條野先生應聲點點頭:“我吃過了。”他扭過頭:“你還餓嗎?裏面裝了零食和水果。”

“餓。”

條野先生剛把便當籃子擡手放在我膝蓋上,休息室的門便打開了。我嚼吧著堅果巧克力,瞥見條野先生騰的一下站起來。

我擦擦嘴,扭頭看著整個人擠在狹小沙發裏的末廣先生:“吃巧克力嗎?”

“吃。”

我塞給他幾根巧克力棒,轉眼瞄見安吾拿著一疊報告,不緊不慢地和條野先生說道:“結果出來了。”他聲音一頓:“除了營養不良和貧血外,身體並沒有什麽大的問題。”

我就說自己肯定可健康了。

條野先生湊過去:“其他方面呢?神經系統什麽的。”

“就目前的檢查報告來看,她並沒有什麽問題。”安吾擡眸說道:“恐怕那個異能是她本身就所具有的…所以,在這個項目試驗的過程中,只有她沒有出現神經異常、基因變異甚至是死亡的現象。”

條野先生僵直的脊背慢慢得到了放松:“這樣的話…真是太好了。”

“對啊。”我迎合道:“太好了。”

還沒等我開心幾秒,安吾似乎難以啟齒地又說道:“不過,實驗的藥劑雖然被異能治愈了大概,但是畢竟對她的生長產生了影響,所以…”

“所以什麽?”末廣先生蹙眉問了一句。

安吾扶了一把眼睛:“所以她的身高就止步於此。”

…為什麽他說的每個字我都知道,組合在一起卻聽不懂了?

條野先生沈默了很久:“只是這樣的話沒關系。”他拍了拍我發懵的腦袋:“我也沒期望她還能再長多少。”

“不是…我。”

條野先生捂住我的嘴巴,他和安吾道了謝,目送著他離去後,才垂首沈默地把我松開。

“太不公平了嗚嗚嗚嗚。”我捂著嘴一個沒站住跪倒在地上,用拳頭死命錘打著地面:“都姓條野,憑什麽我的身高就止步於此啊嗚嗚嗚嗚。”

“好了。”條野先生抱臂有些無奈地開口,顯然是嫌棄我在這裏撒潑。

“你懂什麽?!”我仰起臉惡狠狠地望著巨人般的條野先生,悲從中來,兩行清淚直接滑下臉頰:“我這是在為我折翼的身高哭泣。”

“吃火鍋嗎?”

…松開撐在地上的手,我跪在地上挺直腰桿凝視著便宜哥哥的臉龐。

他微微挑眉:“中華街新開的火鍋店,去不去?”

“…去。”

吃飽喝足回到獵犬辦公大樓,我扯開椅子癱倒在裏面,瞇著眼睛享受著空調的冷風。

門被猛然推開,我掙紮了一下,最後放任自己窩在椅子裏裝泥人。

“條野先生?今天你不是休息嗎?”

立原似乎對於條野先生又任勞任怨跑來上班的行為很吃驚。

也對,畢竟正常人誰會在自己假期期間傻乎乎地跑回辦公室加班幹活啊…

我悄悄睜開眼,斜睨著“非正常”的便宜哥哥,他淡然自若地對著立原點點頭。

“帶這家夥去做了檢查,報告顯示沒有什麽大問題。”條野先生拿著水杯在我身旁坐下:“閑著也是無聊,就過來看看有沒有什麽事。”

“那可太好了。”立原舒了口氣,胳膊下夾著幾個冊子慢悠悠拉開椅子:“這樣的話,中原大…”立馬收住聲的他猛地擡眸看向悠悠喝茶的條野先生。

我坐直身體,伸腿對著沒腦子的立原踹了一腳。

緊闔的大門被猛地打開,門口走進來的女人幹練利落。她撩了一下頭發,和我大眼瞪小眼了片刻,挑眉問道:“怎麽這麽看著我?”

你是不是忘了昨晚自己剛和中原先生削平了半個公園的樹。

規劃部的報銷賬單還在桌子上擺著呢。

我嗯嗯啊啊了好一會兒,才找到了話題:“那個…你和中原先生誰贏了?”

沒得到答案的我被立原一把捂住嘴,他湊到我腦袋邊邊,咬牙切齒地說道:“你幹嘛哪壺不提提哪壺?!”

...抱歉。

我往後一頓,和立原一起哆哆嗦嗦地看向拉開椅子坐上去的燁子小姐。

“嘛…我承認,那個港口黑手黨確實很強。”燁子小姐閉眸坐定後,雙手交叉說道:“但是,他根本不敢對我下重手。”

“因為你是女人嗎?”末廣先生終於找到了插入話題的機會。

怎麽可能。

我和立原對上眼神,確定中原先生雖然禮貌紳士,但絕對不是那種會對敵方女性放水的人。

“因為我告訴他,只要我受傷,那個笨蛋就會賠進去半條命。”她凝視著我和立原說完後便不發一言。

尷尬的氣氛蔓延開來,我四下張望了片刻,發現沒有任何人想要開口說話,只能自己硬著頭皮:“哦,你們兩個真是大好人。”

對於我的誇讚燁子小姐就像沒聽見一樣。

立原微微一楞松開手,他垂眸有些猶疑:“副隊,您知道了啊。”

燁子小姐沒有回答,她定定地望著我身側的條野先生。

辦公室裏的寂靜極其磨人,我在他們四人之間來回切打量,最後又忍耐不住地開口:“那個…燁子小姐。”

燁子小姐將目光註意力集中到我身上。

“所以你和中原先生誰贏了?”

她頓了頓身影,深深嘆息一聲,然後頗為不服氣地撐著桌子起身蹙眉盯著我:“那樣的事情都知道了,肯定是港口黑手黨贏了啊。”

為什麽心中陡然升上一股愧疚感…

我抿著下唇僵硬微笑起來。

“你也不要那麽緊張。”燁子小姐滿不在乎地說道:“我又沒有因此會吃了你。”

完全不知道還要繼續說些什麽,我努力看向立原,他接收到我的信號後,立馬搶過話題:“對了,副隊,您不是有事情要和我們說嗎?”

“我現在可不是副隊。”燁子小姐一屁股坐在後面的椅子上,她翹起二郎腿:“是隊長。”

吃撐的末廣先生難得一見地質疑起了燁子小姐的話語:“那…福地呢?”

燁子小姐垂眸看了我一眼,撐著下巴嘟囔道:“嘛,被異能課的人押走,估計在哪裏清醒吧。也好…他受戰爭的刺激太過了,找個地方冷靜一下沒有什麽壞處。”

“你之前可不是這麽說的...”立原扯扯嘴角吐槽了一句。

燁子小姐聽到立原的吐槽,立馬回頭指著立原說道:“你不是要回Mafia了嗎?在這裏待著幹什麽?”

“這個…嗯,我不是怕您人手不夠嘛。”立原連忙擺手笑起來。

燁子小姐瞇起眼睛,對著立原上下打量了一番:“事先說好,我可不會幫港口黑手黨做些什麽亂七八糟的生意。”

“哈哈哈哈哈…您想多了。”

“沒錯沒錯。”我應和著抱住立原不太聰明的腦袋:“立原沒有那麽大的本事,Mafia的商業生意什麽的,中原先生從來沒告訴過他。”

燁子小姐抱臂挑眉:“哦?那你是怎麽知道的。”

估計是會想起在Mafia的日子,我和立原罕見地沈默下來。

“不會是因為你們兩個在mafia天天待在一起混日子吧。”末廣先生嗤笑一聲,賤兮兮地挑眉。

立原梗著脖子反駁道:“…才沒有,我哪有那些閑功夫陪她玩。”

“對啊對啊。”我瞪著豆豆眼說道:“我在Mafia天天被監測員監視,還要被森鷗外算計,很可憐的。”

“行了。”也許是被我和立原嚷嚷的腦袋疼,燁子小姐將腳搭在桌子上說道:“我也沒想追究你們兩個在Mafia裏面做了什麽。”她哐地從桌子底下抽出一搭材料扔到我和立原跟前。

那氣勢嚇得我倆一哆嗦。

“你先看看是什麽。”我把材料推給立原,跑到假寐的條野先生身邊蹲下來。

條野先生勉強擡起他尊貴的手,拍了拍我的頭。

立原瞥了我一眼,翻開材料看了起來。

燁子小姐適時開口說道:“清河橫雄作為內閣成員,祖上流傳下來的大正時期的珍珠披肩極其珍貴。他這次請求獵犬在她女兒清河歲的十八歲生日上,保護祖傳的珍珠披肩,以防被黑尾客盜走。”

“黑尾客?”我探出頭:“那是什麽人?”

“雖說目前並不清楚黑尾客的異能具體是什麽,但就推斷而言,應該與U的異能類似。”燁子小姐捏了捏耳垂,拿起遙控器把溫度稍微調低了一些。

條野先生把我拽起來,扯到旁邊的椅子上:“聽聞黑尾客極善於易容改裝,常憑借異能偷盜寶石貴物,並將其無聲無息地轉賣到海外市場。”

燁子小姐點點頭:“雖然這種事本不應由獵犬出手,但一方面,黑尾客是異能者,想來異能課那邊目前也沒有精力去處理他的事情。另一方面…”她沈默了片刻,繼而又拿出幾分資料。

“至少一年前開始,每月逢5,政府高層之中必然會出現家庭成員死亡的情況...雖然這個月沒有發生什麽大事,但是下一個月的5號馬上就要到了。我們必須在這之前查清楚之前死亡事件的關聯。”

我扒拉過材料大致掃了一眼。受害者的性別與年齡似乎並沒有什麽明顯的聯系,不僅有年過五十滿臉酒氣的男人,也有青春靚麗的在讀女學生。

“對他們日常生活調查過後,我發現這些人雖未曾有過什麽特殊的情況…但是…”

立原擡起頭,聲音如炸雷一般在我耳畔響起:“他們都曾去過歌舞伎町裏的月池屋。”

清晰的畫面感不知為何被濃濃的霧氣遮掩,明明之前還能講述出來的事情,現在卻怎麽都想不起來。

想不起來…

...

那就算了,何必為難自己。

我咂咂嘴,繼續低頭看資料。

“月池屋名義上是開始於大正時期的花魁特色的文化老店,但它仍保留了老一套吉原屋室的空間布局。”燁子小姐喝了口茶說道:“尤其是裏面的‘墮胎’項目,作為見不得光的服務,時常會幫助那些高官顯貴們處理掉麻煩至極的人和事。”

“可是,這不應該去醫院比較好嗎?”我擡眸望著燁子小姐:“月池屋只是一個普通的酒屋,設備技術肯定不如醫院好啊。”

“因為,那些墮胎的女人們,全部都不是自願的。”燁子小姐定定地說道:“她們全是被借以觀賞花魁表演的名義主動前去月池屋,等到再出來之後,腹中的胎兒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孩子沒有了,她們想要證明什麽、取得什麽,自然就沒有了依靠和屏障。”

透過玻璃的陽光似乎被屋內冷氣篩完了它所帶有的溫度,只是宛如透薄的冰片一樣,打在我的背上。

“清河歲在一星期之前也曾與一位女生去過那個地方,不過在兩天後,那個女生便跳河自殺了。”

我翻找到最後一頁上的死者信息,照片上的女生很是乖巧地抿著嘴唇笑起來,她黑黝黝的眼瞳裏映著光亮。

“明天便是這個月的十五號,清河歲估計會遭遇危險。”燁子小姐凝望著我說道:“我需要你假扮成她,在遇到特殊情況時盡量將嫌疑者做好位置標記。”她頓了頓:“你可以嗎?”

我瞄了一眼身側的條野先生,他揉著太陽穴說道:“自己想去的話就去,不用看我。”

“哦哦。”我轉過身,立馬擡手應下:“沒有問題,隊長。”

燁子小姐松下了她緊繃的面具,很受用地哇哢哢哢笑起來。

她笑了好一會兒,突然停下來:“立原。”

立原呆滯住了:“什麽…什麽事?”

燁子小姐斜眼撇過去:“聽說這次清河家的宴會,Mafia也會去。”

立原立馬回過神,他撓了撓臉:“啊...好像是有這麽回事。”

“我不會打擾港口黑手黨的工作。”燁子小姐捏著手裏的材料盯著立原說道:“但我希望作為獵犬的你,要協調好之間的事,明白嗎?”

“明,明白。”

看見立原吃癟我就高興了,我一高興就被燁子小姐盯上了。

“你那麽開心幹嘛?去,幹活。”

“哦。”

立原幸災樂禍地在我旁邊也嘿嘿嘿笑起來,然後便被燁子小姐一把扯到門外面,連同倒黴的我一起看著緊闔的大門。

我撅著嘴踢踢立原:“都怪你。”

立原瞥了我一眼,掏出手機看了眼信息後嘆了聲氣,將胳膊搭在我肩膀上:“走吧,我帶你去清河家,見見那位大小姐。”

和室裏的茶煙裊裊,障門兩側拉開露出院中的景色。怪誕歪斜的梅樹和櫻樹密匝匝斜擰著枝椏,花蕊紮進磚瓦縫隙之間露出嬌嫩的粉綠來。

面前的清河橫雄身側坐著長發公主切的少女。她長得一副不經世事的模樣,眼角估計是哭過的原因,一直帶著濃重的艷紅。

清河橫雄瞥了眼哭哭啼啼的清河歲,轉眸堆笑著看向我:“條野小姐。”

也不知道為什麽燁子小姐告訴他我的本名,許是為了防止Mafia和其他什麽組織認出我來吧…

畢竟監測員那件事情被拋上臺面後也鬧得挺大的。

我取掉頭頂的帽子,使清河橫雄能夠看清楚我的長相。

他咋舌了片刻:“誒呀,這般看來,您確實與小女長得頗為相像。”

“恕我直言,既然您請求到了獵犬的援助,那麽我們也需要您的配合。”

“這是當然,有什麽問題您直接提就好了。”

立原冷冷淡淡地坐直背脊,他轉眸盯著清河歲:“一星期之前,清河小姐為何去了一趟月池屋。”

他直球的問法搞的清河歲措不及防猛地擡眸,下一秒卻捂著胸口,病秧子似的斜歪在榻榻米上,哆哆嗦嗦地從校裙口袋裏摸出一個藥盒,擰開後迅速倒出幾顆白色藥丸,塞進嘴裏幹吞而下。

不過奇怪的是,清河橫雄全程沒有半點反應,他只是瞥了一眼清河歲:“歲,不要太失禮了。”

清河歲穩住了呼吸,才開口咽著唾沫說道:“是,父親。”

和立原對視過後,我與清河歲對上眼神,她揪緊了領口的布料:“我…我是陪小百合去觀賞花魁演出的。”

“小百合?是這個人嗎?”立原擺出那個女孩子的照片。

清河歲立刻撇開眼,用餘光瞄了一下點點頭。

立原見狀,彎腰慢慢從懷裏又掏出一張照片,上面是一張蓋上了白布的屍體,她靜靜躺在河床綠油油的草地上,撐起隱落的灰影勾勒出身形。只是裸露在外的耳垂上的黑痣,與旁邊照片上的小百合的黑痣位置一模一樣。

“那您是否知道,為何她在兩天之後被人發現死在河裏?”

清河歲慌忙瞥眼避開立原的視線:“我,並不知道…警察,警察不都說了是自殺嗎?”

“自殺是沒錯,但導致自殺的原因還在調查。”立原擡眸冷冽地望著她:“我想聽聽您的看法。”

“...”清河歲低頭扯著裙擺,死死咬住下唇不再說話。

立原等了片刻,他將照片塞會懷裏起身說道:“既然如此,我們走吧。”立原冷冷地望著清河父女:“我不會讓自己的同伴冒著生命危險,去保護一個不願意說實話的人。”

我拿起自己的小帽子跟著站起來,學著立原的樣子繃著臉:“告辭。”

沒等我們走出障門,清河橫雄的聲音就攔住我和立原的去路:“兩位大人現在就走,是不考慮獵犬之後的處境了嗎?”

我回眸背著光看著清河橫雄,他臉上的橫肉堆積出成山的惡意,陰窒的視線望來。

“什麽意思?”我扭過頭看著他。

“我只是在提醒大人不要忘了。”清河橫雄呷了口茶:“獵犬的未來,盡在大人們的決定之中。”

院子裏不知從哪裏冒出十幾個手持槍械的人,槍口齊齊對準我和立原。

…這個糟老頭子,立原不弄死他就白在mafia待那麽長時間了。

果不其然,立原笑了笑:“哇哦,清河老爺是在威脅我們啊。”

我點點頭擡手拿出手機照了張照發到獵犬的消息群裏:“真可怕。”

“報告打完了?”

我擡起頭看著眼神漸漸帶上殺意且獰笑起來的立原,立馬後退一步舉起手:“您可以開始了。”

“往旁邊站站。”立原舔了舔嘴唇,燦爛至極地笑起來:“小心濺上臟東西。”

“好的哦。”我超級聽話地挪了挪位置,為立原讓出表演的空間。

一段時間後,院中的樹椏不受影響地被風簌簌吹拂著,黑白相間的鵝卵石小道上慢慢聚起來小顧的暗黑色液體。

立原轉動了一下肩膀的筋骨,回眸望著傻楞住的清河橫雄,臉上新鮮的血跡慢慢順著滑過下頜,啪嗒滴落在廊道的木板上。

我從兜兜裏掏出一塊碎花紙巾,拍在他臉上。

立原擦拭著,冷冷淡淡地擡眸望著清河歲,不言不語。

被嚇慘的清河歲對上我的視線,立馬哭著跑到我跟前:“我說…我會告訴你的。”

“歲!”清河橫雄甩開杯子站起身怒目橫對。

“小百合是我唯一的好朋友,她是學校裏唯一一個願意和我聊天的人。”清河歲哭著哭著抱住我的腰跪下去,好像是給誰磕頭贖罪似的。

“上次她來我家給我過生日,由於到的太早,蛋糕還沒送來。於是我就讓她在我房間裏等一會兒,我去把蛋糕拿回來。可是…我不在的時候,醉醺醺回家的哥哥和他的朋友不知道怎麽回來了。”

“一夥人灌了酒,門沒關,見小百合一個人在我房間裏,於是就…”她似乎再也說不出口了,只是拼命地搖頭。

立原一把將我扯到身後,他垂眸冷冷淡淡地問道:“然後呢?”

“等到我回來的時候,已經太晚了。我把小百合送回家,請她不要和別人說這件事。她本來答應的好好的,但在兩個星期前,小百合查出自己懷上了孩子,便又改口了。哥哥讓我去和她談判,但是她卻不願意私了,非要將此事告上法庭…”

我微微瞪大了眼睛:“所以你把她殺了?”

清河歲連忙搖搖頭:“我當然不可能殺她啊,她是我唯一的朋友...可是哥哥今年馬上就要升遷了,為了不耽誤哥哥的官途,父親便讓我帶小百合去月池屋裏處理掉胎兒。”

清河歲仰起頭臉上哭的涕泗橫流:“我想著,只要孩子沒有了,小百合自然就會慢慢從這件事裏走出來,即使她不把我當做朋友,起碼也會好好活下去的…而且,而且哥哥也會給她好大一筆錢的。”

“但是你不知道她第二天意識到自己再一次被騙了之後,就跳河自殺了,是嗎?”立原握著的指間硌嘣作響,但依舊面無表情。

“我真的不知道…”清河歲跪坐在地上,她哭得有多難看,清河橫雄的臉就有多臭:“哥哥也想過會為她負責的,但是小百合就是不同意…我能怎麽辦?”

我覺得…

這個清河歲的腦子明顯就裝滿了院子裏的鵝卵石。

我沈默下來,對上立原的視線,他湊過來低聲問道:“你怎麽想?還要幫她嗎?”

“難不成你敢甩手回去找燁子小姐嗎?”我嘟囔著扯了扯他的胳膊。

立原扯著下頜,不情不願地說道:“…還是很不爽,難不成那孩子就白死了嗎?”

我擡眸看著清河橫雄黑壓壓的臉色,微擡下巴學著中原先生嗤笑一聲:“清河老爺可別這麽看著我,不然我會以為您拿我過來是給你女兒當替死鬼呢。”

“條野小姐說笑了。”清河橫雄看了眼坐在地上的清河歲:“那您的決定是什麽呢?”

我定定看了眼立原,摘掉頭上的帽子挑挑眉:“不是要讓我假扮清河歲嗎?那走吧。”

清河橫雄顯然是松了口氣,也不再對我有那麽大的敵意。他讓出一條道路,伸手彎下腰:“這邊請。”

路過擡頭可憐巴巴望著我的清河歲,我的腳步忍不住停了一瞬,就被立原扯著胳膊繼續往前走著。

“把小姐帶到房間裏,這兩天別讓她出來。”

清河橫雄言罷,兩個婦女便走到清河歲跟前將她拽起來,半分尊重的態度都沒有。

“真可憐。”我收回視線,邁開步子跟上立原。

立原嗤笑一聲,聲音也不壓低:“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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