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在橫濱的第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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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在橫濱的第十三天
黃昏時分的河岸邊盡是飛舞的蟲蠅，野草叢地裏慢慢拉上來一輛破破爛爛的泥車，一接觸到地面就不堪重負地剝離了兩扇車門。中原中也站在公路旁，死死盯著手機上定格消失的坐標：“就是這輛車？”
立原走到跟前：“是。”
中原中也收起手機一躍而下，甩開披衣走到破車的跟前。他先是低頭掃視了一遍空無一人的車廂，還完好的兩扇車門敞開著，襯衫的布料殘缺不全地掛在車窗上。中原中也垂眸移開視線，他伸手打開相較完好的一扇車門，垂眸凝視著後座上還剩下的一只鞋子沒說話。
“據這一段的監控顯示，這輛車當時時速至少有八十多碼。”立原走上來頓了頓聲。
中原中也轉身走到車後打開後車廂門，眼神猛地一縮。
那裏面側躺著一個死去多時的女人，她的太陽穴凹陷著一大塊傷口，雙手被捆緊了敷在身後，身上穿著的一套式休閑西裝沾滿了河水的泥沙。
這個女人的面龐也太熟悉了…中原中也沈默了片刻，掏出手機調出了之前那些已被處決的間諜的照片，他蹲下身終於將女人的臉龐對上了照片裏游蕩在附近的身影。
中原中也手上一緊：“這個人…”他直起身子一擺手：“帶回去。”他取掉觸碰過屍體的手套，反手扔在一旁的垃圾袋子裏，整理了下領子偏頭凝望著對面的河岸沒說話。
沈默了很久，中原中也擡頭面無表情地扯松了一些choker：“…你安排好這裏。”
立原低下頭等著中原中也走遠了，才走到後車廂跟前。他一手撐在車廂蓋子上垂眸打量著裏面的空間，轉頭端詳著已經被搬出來的屍體。也許在他人看來更重要的是屍體本身，但是女人身上特殊的繩索捆綁方式很明顯地告訴立原。
劫走伍仟陸佰柒拾捌號的就是獵犬的人。
條野先生在想什麽啊…把這種東西交給港口黑手黨。
他走到跟前，忽然瞥見了女人脖頸兒上的一抹綠色。立原蹲下身扯開她的領子，凝視著有些眼熟的刺青，巨大的R字母似乎在提醒著他，這之間的聯系就近在咫尺。
“立原大人？”
立原回過神讓開了位置，他掏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望著屍體擡上車子的方向，跟上去坐上了車。飛馳的晚霞被甩在星光身後，待車輛開到廢棄軌道上方的位置，立原撐著腦袋閉眸假寐了起來。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時候，一個身影在自己的腦海中轉過身來，邊露出很屑的笑容邊指著自己的脖子。
‘拜托，我這個超級酷的好不好。’
他猛地坐起身，嚇得一旁的黑蜥蜴以為又出什麽意外，直接高度警戒地將槍上膛：“怎麽了！是有什麽情況嗎？”
“不…”立原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只是腿抽筋了。”他安撫住精神過度敏感的下屬，探出頭看著前面運送屍體的車輛微微皺起眉。
我回到獵犬已經幾天了，也不知道那個笨蛋阿敦有沒有被太宰治罵誒…
再接著就是躺平思考中原先生會不會四處找我…
結果發現我其實是獵犬的臥底，而且任務對象還不是他。
至於監測員？什麽監測員？
我撓了撓臉，開始自動在腦內排練著中原先生的小劇場。
【“所以她是騙子對吧。”中原先生滿臉殺意地黑沈下來。他慢慢伸手把桌子上放著的照片捏成一團，最後用異能破成碎片。
“中也君。”隱藏在黑暗裏的森鷗外露出一半的側臉：“你決定怎麽做？”
中原先生揮開手裏的照片殘渣，偶然被陽光照射的一片上浮現出機智的青玉色眼瞳。他轉身戴上手套，皮鞋尖踩過那些照片，他定定地站在門邊，擡起頭看著遠處的血色殘陽。
“我會親手殺了她。”】
…
我爬起來坐在桌子上，拿出條野先生給我的新手機試圖掙紮一下。
“你想給那個□□幹部發短信吧？”
我連忙合上手機蓋，扭頭看向湊過來的燁子小姐。她笑嘻嘻地撐著腦袋，宛如我就是個大樂子一樣，伸手扒拉著我的肩膀。
“沒有...我只是想著，沒和人家告別是件不禮貌的事。”
“立原不是還在嗎？”燁子小姐翹著二郎腿無所謂道：“讓他去說不就好了啦。”
“還是算了吧...”我覺得燁子小姐的建議根本不靠譜：“他估計現在在忙自己的事...”
燁子小姐按著唇角很得意地笑起來：“哇哢哢哢哢，我知道啦，你是想自己去找那個□□幹部吧？”
“我沒有！”
“真的？”她瞇起眼睛盯著我，審視的視線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真的。”我爬下桌子，站直了身體超小聲地說道：“燁子小姐，你別問了。”
“行，我不問啦。”燁子小姐不經意地伸了個懶腰：“條野現在不在哦。”她扭頭挑起眉笑道：“至於我呢，現在要去審訊那個死神愛德華，可能要一兩個小時都不會出來吧。”
哦…
我撓了撓臉，準備找個椅子窩進去睡覺。
從窗外擠進的涼風吹動起桌子上的一層紙張。我的腳步一頓，清脆的皮鞋跟砸在地板上，像是寺廟裏的木魚敲聲一樣，瞬間讓我的大腦清醒起來。
我立馬起身敬禮：“燁子小姐辛苦了！”
“麻煩叫我副隊！”
我扔下筆撒開腿就準備跑：“副隊牛逼！”
“等等！”燁子小姐一把拽著我，她沒好氣地說道：“你想穿著獵犬的制服跑過去嗎？”不等我回應，燁子小姐轉身拉著我走進她的休息室，給我翻出一條血紅色的小紅裙。
我瞄了一眼衣服，對上燁子小姐期待的目光：“燁子小姐，橫濱現在有恐怖分子誒。”
我穿成這個樣子不就是活生生地移動靶子嗎？
“那又怎樣，我知道你又不會受傷。”燁子小姐陰森森地拉下聲音：“怎麽？你對我的衣服有什麽意見？”
“...沒意見。”
我非常歡喜地接過那條血色小紅裙，在燁子小姐的死亡註視下乖巧穿上，然後伴隨著燁子小姐魔音貫耳的“哇哢哢哢”的笑聲恍惚地踏上電車。
電車到站後人很少，偶有一陣密集的槍響從四下八方傳來。我向著中原先生的坐標走了一會，身後不遠處的公園突然傳來一聲巨大的爆炸烈響，轉頭便看見了那滿天飄著中原先生揍太宰時差不多的黑紅色光霧。
…不過現在已經凝聚成光條了。
周圍慌亂的人群捂著耳朵飛快地跑開，我站在原地擡手擋住多餘的光線。
中原先生開大了…我去看看也沒什麽關系吧？
在被發現和想要去的搖擺中糾結了好一會兒，我最後還是決定了，悄悄跑過去看一眼就轉身跑掉，狂戰士中原先生肯定發現不了。而且就算發現了，燁子小姐已經幫我把這個身體調整為二十多歲的成熟女人了，中原先生肯定認不出來我。
想到這裏，我挺直了腰桿大步走過去。
樹林間霹靂的火光散發出木質的焦味，我跳過地上大大小小的土坑，走進了些，透過林木隱隱約約看見了幾個人影，原本是打算蹲下來抱著雙膝偷偷摸摸地看一眼，結果中原先生一個光球扔過來，徑直擦過我的頭頂，將身後本就為數不多的樹木攔腰截斷，一大片蝸居在上面的鳥雀四散飛起，暴露出失去了掩蔽功能的空間。
看著被截斷的退路，我摸了一把臉，面無表情地給自己催眠。
多待會兒也沒什麽關系吧…
當然沒有關系啦，中原先生怎麽可能認出20多歲的我呢？
於是我幹脆坐下來，扒開灌木叢林悄咪咪看見太宰治一把拉著中原先生的手不知道說了些什麽，中原先生的理智慢慢回歸，不再像之前那樣亂七八糟開大了。他微微蹙眉，不滿地對著嬉皮笑臉的太宰治抱怨了幾句，體力不支地閉上了眼。
“媽惹…”落到太宰治手裏那怎麽能行！
太宰治那個狗男人像雷達掃描一樣轉頭看過來，嚇得我立馬松手抱頭。
要死，要是被他發現的話，條野先生的計劃不就完全嗝屁了嗎？
細瑣的講話聲過了很久，直到冷風激起我一身雞皮疙瘩，我才緩緩擡頭，扒拉開一點灌木林的縫隙看過去。
太宰治走了，地上留下了兩個人影，其中一個黑漆漆的在大坑底部看不清，另一個就是躺在地上的中原先生。我沿著大坑的邊緣小心走過去，為了以防萬一，還順便瞥了眼太宰治的位置定點，眼見他的坐標越來越遠才稍微放了點心。
“餵...”中原先生不會死了吧。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鼻息，發現呼吸均勻卻有些微弱，估計是身體失血有些多。
其實要是我不管的話，港口黑手黨的人也會很快發現…我跪坐在地上，伸手撥開中原先生沾滿了汗水血跡的頭發，垂眸看著他有些糾結。
“誰...”
中原先生被我的動作弄醒，嚇得我直接伸手捂著他的眼睛，面無表情地說道：“你在做夢。”
做夢的中原先生伸手抓住我小裙子的一角，腦袋一歪又睡過去了。我松開手後拉開他的胳膊，起身想拽出中原先生手裏的裙角，拽了幾下沒拽動，於是我咬牙一扯，然後…
然後我就看著那塊布料待在中原先生手裏迎風飄蕩。
…燁子小姐會殺了我吧。
我目瞪口呆地垂眸打量著露出白色襯裙的血紅小裙子，在看到七竅流血的中原先生後把嘴裏的話默默咽了下去。給中原先生開了個治療，我起身把破破爛爛的裙子展開打量了一番，瞇眼望向遠處黑暗裏閃爍的車光，心中湧上了最後一絲希望。
…對不起，只能靠你了，立原氏。
夜色很快重新將打鬥的硝煙吞噬掉，帶著橫濱陷入沈眠。
立原走在路邊，指示著手下的黑蜥蜴收拾戰場，忽然他被一個二十來歲的女人沖撞進懷裏。她體量很小，因此立原直接扣住她的肩膀就站穩了身子。
女人奶白色的頭發用紅色的發繩編起來彎彎地卡在耳後，身上穿著的深紅色裙子破破爛爛，下半身只剩下了襯裙。
受組合刺激太深，立原下意識以為又是什麽新的襲擊方式，他皺眉起來：“餵你...”
“那邊，那邊有個人躺在地上...”疑似嫌犯擡起頭，她眉宇之間雖然有了一些成年女性的風韻，但那雙透露著睿智的青玉色眼瞳，立原就算化成灰也認識。來人哭腔悶悶的，眼睛卻直楞楞地盯著立原，大有’你不聽我話，我就告狀’的熊孩子氣息。
見立原沒反應，她又拽著立原的領子夾起嗓子嚎起來：“好可怕。”
回過神的立原無語地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了，這位小姐。”
“我受了很大的打擊，要快點回家撫慰我受傷的心靈。”女人捂著胸口後退幾步，蹬蹬蹬轉了一圈踩著長筒皮靴跑遠了。
立原的手呆滯在半空，他面無表情地目送著女人絆了一腳趔趄的身影。
一旁的黑蜥蜴見立原沒有下逮捕的指令，他們走上前：“立原大人，那個女人...”
“不用管她。”立原轉身先一步順著她剛剛指向的地方走過去，他麻木地吐魂：“去那邊看看，中原大人好像在那邊。”
夜晚的冷風逗弄著林葉發出詭異的笑聲。立原帶著人走進樹木橫倒的林子，忽然聽見身後的下屬驚叫起來。他蹙眉轉身，眼睛一瞥，定格到了倒地樹木上綁著的血紅色布料。
“這是什麽標記麽！”
“不用管。”立原彎腰一把拽下那條布料塞進口袋，打斷下屬的質疑：“找中原大人要緊。”他邊扯布料邊走，像是身後有鬼在追他一樣。當立原廢力跨過草叢，望見安詳地枕在血紅布料上的中原中也時，他的臉部表情已經完全壞掉了。
“中原大人！”旁邊的黑蜥蜴率先喊出聲。
走過去跪下查看後，立原察覺他的身上也只是打鬥時留下的血跡可怖而已，整體並沒有多大的傷。他面無表情地揪住中原中也頭低下宛如血液凝結了的布料，咬牙將它扯出來。看著手裏的東西還沒松口氣，立原穩住身子捶打了下發酸的小腿，一低頭就對上了中原中也手裏握著的同款布料。
那布料的外側明顯被人用力拽過了，上面還殘留著不屈不饒的牙印，但最終牙印的主人還是放棄了，證明她來過的證據死死被扣在自己這位上司的手心裏。
立原摸了一把臉，大概知道為什麽自己被叫過來了。
被亂糟糟的聲音吵醒，中原中也睜開眼對上死命搶拽自己手裏東西的立原，對方見自己醒來，立刻松開手站在一邊十分恭敬地低下頭。他坐起來皺了皺眉，註意到手裏的布料也是楞了一下。
立原小心翼翼地擡眸瞥了一眼，立馬開口：“附近已經處理完畢了，特向您匯報情況。”
中原中也捂著頭站起身，拍打下身上的泥土：“太宰治呢？”
立原迷茫地沒有反應過來。
“算了，我就知道那個黑泥不可信…”中原中也見他這副表情已經知道了問題的答案。他活動了一下四肢後若有所思地看向手裏的布料，問道：“醫療隊給我治療過了？”
立原剛嗯了一聲，就和火急火燎沖過來的醫療隊隊長撞了個滿面。他啊吧啊吧了幾聲，立馬補充了一句：“您有覺得哪裏還需要治療的嗎？”
中原中也沈默著端詳了立原許久，轉身垂眸直接問道：“她跑哪了？”
“…不知道。”
立原這次沒有撒謊，他是真的不知道那個家夥穿著只剩襯裙的裙子跑哪去了。
“這樣嗎？”過了一會兒，中原中也擡頭望向黑漆漆的天空：“看來她找到了自己的歸屬。”
立原低下頭默默把口袋裏的布料往裏面塞了塞。
這個價位的布料，估計也不是伍仟那家夥拿得出手的…
認證出破損裙子主人的立原手指顫抖了一下。
中原中也沈默了很久忽然笑了一聲。他額前不知被誰理開的頭發散下來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立原微微擡眼，見他手裏的布料劈啪瞬間碎成條緒，立馬垂頭安靜如雞。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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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的河岸邊盡是飛舞的蟲蠅，野草叢地裏慢慢拉上來一輛破破爛爛的泥車，一接觸到地面就不堪重負地剝離了兩扇車門。中原中也站在公路旁，死死盯著手機上定格消失的坐標：“就是這輛車？”
立原走到跟前：“是。”
中原中也收起手機一躍而下，甩開披衣走到破車的跟前。他先是低頭掃視了一遍空無一人的車廂，還完好的兩扇車門敞開著，襯衫的布料殘缺不全地掛在車窗上。中原中也垂眸移開視線，他伸手打開相較完好的一扇車門，垂眸凝視著後座上還剩下的一只鞋子沒說話。
“據這一段的監控顯示，這輛車當時時速至少有八十多碼。”立原走上來頓了頓聲。
中原中也轉身走到車後打開後車廂門，眼神猛地一縮。
那裏面側躺著一個死去多時的女人，她的太陽穴凹陷著一大塊傷口，雙手被捆緊了敷在身後，身上穿著的一套式休閑西裝沾滿了河水的泥沙。
這個女人的面龐也太熟悉了…中原中也沈默了片刻，掏出手機調出了之前那些已被處決的間諜的照片，他蹲下身終於將女人的臉龐對上了照片裏游蕩在附近的身影。
中原中也手上一緊：“這個人…”他直起身子一擺手：“帶回去。”他取掉觸碰過屍體的手套，反手扔在一旁的垃圾袋子裏，整理了下領子偏頭凝望著對面的河岸沒說話。
沈默了很久，中原中也擡頭面無表情地扯松了一些choker：“…你安排好這裏。”
立原低下頭等著中原中也走遠了，才走到後車廂跟前。他一手撐在車廂蓋子上垂眸打量著裏面的空間，轉頭端詳著已經被搬出來的屍體。也許在他人看來更重要的是屍體本身，但是女人身上特殊的繩索捆綁方式很明顯地告訴立原。
劫走伍仟陸佰柒拾捌號的就是獵犬的人。
條野先生在想什麽啊…把這種東西交給港口黑手黨。
他走到跟前，忽然瞥見了女人脖頸兒上的一抹綠色。立原蹲下身扯開她的領子，凝視著有些眼熟的刺青，巨大的R字母似乎在提醒著他，這之間的聯系就近在咫尺。
“立原大人？”
立原回過神讓開了位置，他掏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望著屍體擡上車子的方向，跟上去坐上了車。飛馳的晚霞被甩在星光身後，待車輛開到廢棄軌道上方的位置，立原撐著腦袋閉眸假寐了起來。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時候，一個身影在自己的腦海中轉過身來，邊露出很屑的笑容邊指著自己的脖子。
‘拜托，我這個超級酷的好不好。’
他猛地坐起身，嚇得一旁的黑蜥蜴以為又出什麽意外，直接高度警戒地將槍上膛：“怎麽了！是有什麽情況嗎？”
“不…”立原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只是腿抽筋了。”他安撫住精神過度敏感的下屬，探出頭看著前面運送屍體的車輛微微皺起眉。
我回到獵犬已經幾天了，也不知道那個笨蛋阿敦有沒有被太宰治罵誒…
再接著就是躺平思考中原先生會不會四處找我…
結果發現我其實是獵犬的臥底，而且任務對象還不是他。
至於監測員？什麽監測員？
我撓了撓臉，開始自動在腦內排練著中原先生的小劇場。
【“所以她是騙子對吧。”中原先生滿臉殺意地黑沈下來。他慢慢伸手把桌子上放著的照片捏成一團，最後用異能破成碎片。
“中也君。”隱藏在黑暗裏的森鷗外露出一半的側臉：“你決定怎麽做？”
中原先生揮開手裏的照片殘渣，偶然被陽光照射的一片上浮現出機智的青玉色眼瞳。他轉身戴上手套，皮鞋尖踩過那些照片，他定定地站在門邊，擡起頭看著遠處的血色殘陽。
“我會親手殺了她。”】
…
我爬起來坐在桌子上，拿出條野先生給我的新手機試圖掙紮一下。
“你想給那個□□幹部發短信吧？”
我連忙合上手機蓋，扭頭看向湊過來的燁子小姐。她笑嘻嘻地撐著腦袋，宛如我就是個大樂子一樣，伸手扒拉著我的肩膀。
“沒有...我只是想著，沒和人家告別是件不禮貌的事。”
“立原不是還在嗎？”燁子小姐翹著二郎腿無所謂道：“讓他去說不就好了啦。”
“還是算了吧...”我覺得燁子小姐的建議根本不靠譜：“他估計現在在忙自己的事...”
燁子小姐按著唇角很得意地笑起來：“哇哢哢哢哢，我知道啦，你是想自己去找那個□□幹部吧？”
“我沒有！”
“真的？”她瞇起眼睛盯著我，審視的視線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真的。”我爬下桌子，站直了身體超小聲地說道：“燁子小姐，你別問了。”
“行，我不問啦。”燁子小姐不經意地伸了個懶腰：“條野現在不在哦。”她扭頭挑起眉笑道：“至於我呢，現在要去審訊那個死神愛德華，可能要一兩個小時都不會出來吧。”
哦…
我撓了撓臉，準備找個椅子窩進去睡覺。
從窗外擠進的涼風吹動起桌子上的一層紙張。我的腳步一頓，清脆的皮鞋跟砸在地板上，像是寺廟裏的木魚敲聲一樣，瞬間讓我的大腦清醒起來。
我立馬起身敬禮：“燁子小姐辛苦了！”
“麻煩叫我副隊！”
我扔下筆撒開腿就準備跑：“副隊牛逼！”
“等等！”燁子小姐一把拽著我，她沒好氣地說道：“你想穿著獵犬的制服跑過去嗎？”不等我回應，燁子小姐轉身拉著我走進她的休息室，給我翻出一條血紅色的小紅裙。
我瞄了一眼衣服，對上燁子小姐期待的目光：“燁子小姐，橫濱現在有恐怖分子誒。”
我穿成這個樣子不就是活生生地移動靶子嗎？
“那又怎樣，我知道你又不會受傷。”燁子小姐陰森森地拉下聲音：“怎麽？你對我的衣服有什麽意見？”
“...沒意見。”
我非常歡喜地接過那條血色小紅裙，在燁子小姐的死亡註視下乖巧穿上，然後伴隨著燁子小姐魔音貫耳的“哇哢哢哢”的笑聲恍惚地踏上電車。
電車到站後人很少，偶有一陣密集的槍響從四下八方傳來。我向著中原先生的坐標走了一會，身後不遠處的公園突然傳來一聲巨大的爆炸烈響，轉頭便看見了那滿天飄著中原先生揍太宰時差不多的黑紅色光霧。
…不過現在已經凝聚成光條了。
周圍慌亂的人群捂著耳朵飛快地跑開，我站在原地擡手擋住多餘的光線。
中原先生開大了…我去看看也沒什麽關系吧？
在被發現和想要去的搖擺中糾結了好一會兒，我最後還是決定了，悄悄跑過去看一眼就轉身跑掉，狂戰士中原先生肯定發現不了。而且就算發現了，燁子小姐已經幫我把這個身體調整為二十多歲的成熟女人了，中原先生肯定認不出來我。
想到這裏，我挺直了腰桿大步走過去。
樹林間霹靂的火光散發出木質的焦味，我跳過地上大大小小的土坑，走進了些，透過林木隱隱約約看見了幾個人影，原本是打算蹲下來抱著雙膝偷偷摸摸地看一眼，結果中原先生一個光球扔過來，徑直擦過我的頭頂，將身後本就為數不多的樹木攔腰截斷，一大片蝸居在上面的鳥雀四散飛起，暴露出失去了掩蔽功能的空間。
看著被截斷的退路，我摸了一把臉，面無表情地給自己催眠。
多待會兒也沒什麽關系吧…
當然沒有關系啦，中原先生怎麽可能認出20多歲的我呢？
於是我幹脆坐下來，扒開灌木叢林悄咪咪看見太宰治一把拉著中原先生的手不知道說了些什麽，中原先生的理智慢慢回歸，不再像之前那樣亂七八糟開大了。他微微蹙眉，不滿地對著嬉皮笑臉的太宰治抱怨了幾句，體力不支地閉上了眼。
“媽惹…”落到太宰治手裏那怎麽能行！
太宰治那個狗男人像雷達掃描一樣轉頭看過來，嚇得我立馬松手抱頭。
要死，要是被他發現的話，條野先生的計劃不就完全嗝屁了嗎？
細瑣的講話聲過了很久，直到冷風激起我一身雞皮疙瘩，我才緩緩擡頭，扒拉開一點灌木林的縫隙看過去。
太宰治走了，地上留下了兩個人影，其中一個黑漆漆的在大坑底部看不清，另一個就是躺在地上的中原先生。我沿著大坑的邊緣小心走過去，為了以防萬一，還順便瞥了眼太宰治的位置定點，眼見他的坐標越來越遠才稍微放了點心。
“餵...”中原先生不會死了吧。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鼻息，發現呼吸均勻卻有些微弱，估計是身體失血有些多。
其實要是我不管的話，港口黑手黨的人也會很快發現…我跪坐在地上，伸手撥開中原先生沾滿了汗水血跡的頭發，垂眸看著他有些糾結。
“誰...”
中原先生被我的動作弄醒，嚇得我直接伸手捂著他的眼睛，面無表情地說道：“你在做夢。”
做夢的中原先生伸手抓住我小裙子的一角，腦袋一歪又睡過去了。我松開手後拉開他的胳膊，起身想拽出中原先生手裏的裙角，拽了幾下沒拽動，於是我咬牙一扯，然後…
然後我就看著那塊布料待在中原先生手裏迎風飄蕩。
…燁子小姐會殺了我吧。
我目瞪口呆地垂眸打量著露出白色襯裙的血紅小裙子，在看到七竅流血的中原先生後把嘴裏的話默默咽了下去。給中原先生開了個治療，我起身把破破爛爛的裙子展開打量了一番，瞇眼望向遠處黑暗裏閃爍的車光，心中湧上了最後一絲希望。
…對不起，只能靠你了，立原氏。
夜色很快重新將打鬥的硝煙吞噬掉，帶著橫濱陷入沈眠。
立原走在路邊，指示著手下的黑蜥蜴收拾戰場，忽然他被一個二十來歲的女人沖撞進懷裏。她體量很小，因此立原直接扣住她的肩膀就站穩了身子。
女人奶白色的頭發用紅色的發繩編起來彎彎地卡在耳後，身上穿著的深紅色裙子破破爛爛，下半身只剩下了襯裙。
受組合刺激太深，立原下意識以為又是什麽新的襲擊方式，他皺眉起來：“餵你...”
“那邊，那邊有個人躺在地上...”疑似嫌犯擡起頭，她眉宇之間雖然有了一些成年女性的風韻，但那雙透露著睿智的青玉色眼瞳，立原就算化成灰也認識。來人哭腔悶悶的，眼睛卻直楞楞地盯著立原，大有’你不聽我話，我就告狀’的熊孩子氣息。
見立原沒反應，她又拽著立原的領子夾起嗓子嚎起來：“好可怕。”
回過神的立原無語地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了，這位小姐。”
“我受了很大的打擊，要快點回家撫慰我受傷的心靈。”女人捂著胸口後退幾步，蹬蹬蹬轉了一圈踩著長筒皮靴跑遠了。
立原的手呆滯在半空，他面無表情地目送著女人絆了一腳趔趄的身影。
一旁的黑蜥蜴見立原沒有下逮捕的指令，他們走上前：“立原大人，那個女人...”
“不用管她。”立原轉身先一步順著她剛剛指向的地方走過去，他麻木地吐魂：“去那邊看看，中原大人好像在那邊。”
夜晚的冷風逗弄著林葉發出詭異的笑聲。立原帶著人走進樹木橫倒的林子，忽然聽見身後的下屬驚叫起來。他蹙眉轉身，眼睛一瞥，定格到了倒地樹木上綁著的血紅色布料。
“這是什麽標記麽！”
“不用管。”立原彎腰一把拽下那條布料塞進口袋，打斷下屬的質疑：“找中原大人要緊。”他邊扯布料邊走，像是身後有鬼在追他一樣。當立原廢力跨過草叢，望見安詳地枕在血紅布料上的中原中也時，他的臉部表情已經完全壞掉了。
“中原大人！”旁邊的黑蜥蜴率先喊出聲。
走過去跪下查看後，立原察覺他的身上也只是打鬥時留下的血跡可怖而已，整體並沒有多大的傷。他面無表情地揪住中原中也頭低下宛如血液凝結了的布料，咬牙將它扯出來。看著手裏的東西還沒松口氣，立原穩住身子捶打了下發酸的小腿，一低頭就對上了中原中也手裏握著的同款布料。
那布料的外側明顯被人用力拽過了，上面還殘留著不屈不饒的牙印，但最終牙印的主人還是放棄了，證明她來過的證據死死被扣在自己這位上司的手心裏。
立原摸了一把臉，大概知道為什麽自己被叫過來了。
被亂糟糟的聲音吵醒，中原中也睜開眼對上死命搶拽自己手裏東西的立原，對方見自己醒來，立刻松開手站在一邊十分恭敬地低下頭。他坐起來皺了皺眉，註意到手裏的布料也是楞了一下。
立原小心翼翼地擡眸瞥了一眼，立馬開口：“附近已經處理完畢了，特向您匯報情況。”
中原中也捂著頭站起身，拍打下身上的泥土：“太宰治呢？”
立原迷茫地沒有反應過來。
“算了，我就知道那個黑泥不可信…”中原中也見他這副表情已經知道了問題的答案。他活動了一下四肢後若有所思地看向手裏的布料，問道：“醫療隊給我治療過了？”
立原剛嗯了一聲，就和火急火燎沖過來的醫療隊隊長撞了個滿面。他啊吧啊吧了幾聲，立馬補充了一句：“您有覺得哪裏還需要治療的嗎？”
中原中也沈默著端詳了立原許久，轉身垂眸直接問道：“她跑哪了？”
“…不知道。”
立原這次沒有撒謊，他是真的不知道那個家夥穿著只剩襯裙的裙子跑哪去了。
“這樣嗎？”過了一會兒，中原中也擡頭望向黑漆漆的天空：“看來她找到了自己的歸屬。”
立原低下頭默默把口袋裏的布料往裏面塞了塞。
這個價位的布料，估計也不是伍仟那家夥拿得出手的…
認證出破損裙子主人的立原手指顫抖了一下。
中原中也沈默了很久忽然笑了一聲。他額前不知被誰理開的頭發散下來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立原微微擡眼，見他手裏的布料劈啪瞬間碎成條緒，立馬垂頭安靜如雞。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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