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在橫濱的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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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在橫濱的第二天
中原中也端詳著被提在手裏的人，沒由來的熟悉感是自己剛剛攔下她跳海的原因，同樣的，也是他要提防的原因。女孩子看上去柔柔弱弱，半點武力值都沒有，自己輕松一手便能提起，那麽，對於常處在戰鬥高危環境裏的他為什麽會感覺到熟悉...
“小鬼。”
被叫的人顫巍巍擡起頭，青玉色的眸子滿是不谙人事的純真，就連那漂浮在表面的害怕也是針對自己剛剛的惱怒而言。
“你老實說，來這裏到底是為了什麽的。”
中原中也放軟了聲音，揮散身後跟著的守衛，抱臂挑眉：“說真話。”
女孩子忸怩了一下，偏過頭頗為不自在地撓著臉頰：“為了您...為了中原先生您才來這個世界的。”
“？”中原中也呆楞了片刻，嘴巴咕噥著咀嚼下對方表露出來的信息。
“當然不是你們人類的情愛哦！我對中原先生你的感情絕對不是這麽膚淺就能概括的！”對方不顧中原中也漸漸紅透的面頰，像只彈簧一樣邊跳邊舉手發誓繼續道：“好辛苦的，為了您，本...我可是努力了整整六年的時間才見到的。”
“不是，你等一下...”中原中也是有過被mafia組織裏的女性告白的經歷，但人家多多少少都多少帶了些含蓄的因素在，哪像這個來路不明的小鬼一記直球踢過來。他捂著額頭嘆了口氣，回眸看著老實停下來等他發話的人，對方意外的聽話，讓自己油然生出一種也可以的詭異想法。
中原中也被一陣海風吹醒了頭腦：“你成年了沒？”
“我畢業了！”女孩子舉起手，一向淡漠無波的機械青綠閃現出螢光的亮色。
“什麽畢業了？國中嗎？”
中原中也嗤笑了一聲，他掏出手機看了下時間，側眉看向撅嘴不服氣的人，眉眼間帶著笑意問道：“餓了嗎？我請你吃飯怎麽樣？”他拉長了聲線，看著有些遲疑地小鬼挑眉：“不過，吃完飯你就乖乖回家。”
中原中也轉身甩開大衣，大步走了幾下，回頭看著歪頭盯著自己背影的小鬼，招了招手：“或者，你更喜歡去刑訊部轉一圈？”
見對方聽話地跑過來，中原還未流露出的欣慰下一秒就被打破，他看著女孩子遲疑地把手搭在自己手心，仰頭展顏道：“我跟著中原先生走，您去哪，我去哪。”
...
中原中也撤回手，壓低帽子遮住通紅的耳尖，他輕咳了一聲：“跟上。”
中原先生真是個好先生，不僅收留我，而且還請我吃人類的食物...
等等，我幹嘛要吃人類的食物...
裹上醬油色汁液的肥牛飯塞進嘴巴裏後，我便改變了想法，想著要是自己真是個人類就好了，當上人類就可以天天吃好吃的飯了...
說到這裏，我擡眼望向撐著下巴無聊看著屋外的中原先生，小心地動了一下腮幫子：“那個...”
“怎麽了？”中原先生扭過頭，那宛如大海一樣的眸子竟然讓我覺得這個顏色超——好看的。
竟然讓最討厭藍色的本拍攝器改變想法，不愧是中原先生！
“我..可以拍個照嗎？”
中原先生的臉色變得有些難以言喻起來，他眼神飄忽著確定了一下：“你是，要拍我嗎？”
“對的。”為了我第一份工作的順利完成，即使做出書本上說的人類不要臉行為，我也能夠做到！我爬在桌子上，一把抓住中原先生的手，不破不立道：“如果可以，以後麻煩您一直允許我可以對您進行攝像記錄！”
“哈？”
中原先生的臉色從夕陽紅瞬間過渡到了黑夜，難道是因為燈光有些暗了嗎？我松開手擡起腦袋，想著站起來把燈泡扭一下，身體卻怎麽也動不了。
...我的程序壞掉了？
“你到底是誰派來的？”
真不愧是中原先生，這麽快就猜到我是來偷拍他的了。
“作為一個女孩子，你一人闖入mafia的地盤，還貿然表露出自己的意圖...如果不是派你來的人是真的蠢貨，那你就是被人騙了。”中原先生的手指敲打在桌面上。“我原以為...”
我看著有些失落又有些輕松甚至還帶了些懊惱情緒的中原先生，這麽覆雜的面容表情，大腦內的程序實在分析不出他現在的行為語言：“您原以為什麽？”
中原先生嘆了口氣，他身上原本撤去的防備再次劈裏啪啦地砸在本拍攝器臉上：“算了...要麽你說出背後的主使者和意圖...要麽，我把你帶回去審問。”
果然還是逃不過刑訊部嗎！真可惡，我都說了實話了。
“我的意圖就是偷拍您啊。”
本拍攝器委屈了！本拍攝器不開心了！
中原先生真是的，要不是他能看到我的存在，我至於和他直接交涉嘛。再說了...“誰說我是女孩子？”被莫名力量壓在桌子上的我撲騰了下四肢，無法起身只能執拗地仰頭看著抱臂後靠在沙發椅背上的中原先生。
作為一個沒有性別、沒有感情的偷拍機器，隨隨便便以貌取人是一種侮辱。
我覺得自己應該站起來，但是我還是趴著...於是便撥開衣服袖口的扣子，指著手腕：“看到了沒，我不是人。”
中原先生那雙盛滿大海詭譎的瞳眸微微下移。
“您相信了吧？”
屋內背景播放的輕音樂柔柔地按壓著腦袋，中原先生不說話，只是將目光從我的手腕轉移到我臉上，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麽，一陣人類假聲尖叫的聲音傳來。中原先生不耐煩地撥開翻蓋，放在耳側聽著。
他伸長了手臂搭在沙發椅背上，偏頭凝視著那株桔梗：“餵？”
我動了動唯一可以舉起的手臂，拿起胸前的小相機對著中原先生進行三百六十五度無死角的絕佳燈光和視角的處理。
“...”
“中原大人？中原大人？”
中原中也回過神，努力將自己的目光從桌子上兢兢業業拍攝自己的女孩子身上移開。他擡手摁著額間突突顯現的青筋：“繼續說。”
“是。太宰大...太宰治已經被捉到港口那間舊倉庫裏，中原大人您看...”
“我一會過去，你先在那裏看著。”
“是的，中原大人。”
中原中也垂首捏了捏鼻尖，他掛斷電話後，揮手撤去施加在她身上的重力，起身看著楞楞的人道：“飯錢我已經付好了，你吃完就自己離開吧。”
“中原先生...”
“嗯。”中原中也回頭看著起身坐在桌子上的女孩子。
又來了，到底是在哪裏見過...
“您去哪裏啊？”女孩子有些慌亂地爬起來。
中原中也壓下心底的異樣，擡手摁了摁頭頂的帽子，一言不發地起身離開。
當懸掛在門口的風鈴叮鈴鈴響起時，他停下步子看向仍跪坐在桌面上只凝視著自己的人，仿若周圍一切都無關緊要，她在這個世界上的牽絆也就只有自己而已。
“我在想什麽...”中原中也自嘲了一下。
奶白色的短發別到耳後露出下頜線下一串刺青模樣的代碼，中原中也從那上面收回眼神恨鐵不成鋼地囑咐道：“這個年紀好好讀書，別被人賣了都不知道。”說完，他甩開披衣轉身離去。
中原先生走了，我得馬上跟上去，但是現在這樣的特殊情況，我的一舉一動可能周圍的人都能註意到。
而且中原先生也不是什麽可以糊弄過去的角色。
這可怎麽辦啊...
我捧起一旁有些涼掉的肥牛飯吃了一口。
【編號伍仟陸佰柒拾捌號請註意請註意】
【已確認人物角色中原中也】
【跟隨情況永久跟隨永久跟隨】
...永久跟隨？什麽情況？
本拍攝器傻了，就算中原先生長得再好看，還請我吃了飯，但這也不能讓我跟隨中原先生一輩子吧？
【發布補償發布補償擬化人身】
【叮...人身已發布鏈接中斷】
【謝謝您的選擇祝您人生愉快】
人身...我需要個屁啊！我站了起來，啪啪啪地拍著自己胸前的小相機不服氣，調出剛剛拍攝的照片，果不其然沒有任何正常發送視頻的反應。
“那個，這位客人...”
我回頭看著滿臉糾結的服務生，他擦了擦臉頰上的汗水，嘴巴咕噥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您，您可以先從桌子上下來嗎？”
“...我很生氣。”
“...我知道您很生氣，但是您可以先從桌子上下來嗎？”服務生慘兮兮地笑著。
“...對不起哦，我給你擦擦。”
“不不不，還是我來吧。”
我鼓了鼓臉頰，窩在沙發裏自閉。
我不想做人啊！我不想做人啊！
我就說為什麽他們都能看見我啊啊啊，果然是因為該死的擬化人身吧！
真是太可惡了，人類有什麽好做的，這算哪門子獎勵...
每天忙忙碌碌地上班下班上班下班，連抱怨的機會都被可惡的資本主義批判成顧影自憐。喜歡的人90%都不會喜歡自己，要麽做舔狗，要麽做被人嘲笑的單身狗...
還不如我一個拍攝器自由自在的好玩。
我嗤之以鼻地噴了噴氣。
不過...
準備拆學校的我忽然想起來之前背誦的規則簡介上的一條備註：【要是不幸有了擬化人身，只要順利完成偷拍攝影的任務，然後再毀掉身體，依舊可以回到轉換器那裏哦（笑）】
雖然聽上去很不靠譜，但是...
我咂了咂嘴，轉頭望著玻璃墻面上傻乎乎的人類。
很好。
為了能回去，讓我當垃圾也可以。
我站起身來，跑到門口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中原先生的背影早已經看不見了。不過沒關系，作為中原先生的專屬小雷達，本拍攝器自然知道他的目的地在哪裏。
跑了小半天，偷偷摸摸躲開巡邏的黑鏡男，我又回到剛剛降落的地方，順著通往港口的木板道往裏走，拐彎處就是目的地的入口。
我捂著口鼻慢慢走下樓梯，瞥眼看見只有一個穿著風衣的男人被鐵索捆綁在身後的大石頭上，中原先生還沒來，看來我是趕上了。
我尋了個地方躲起來，剛找到一個小石塊坐上去，那個男人就轉頭來笑瞇瞇地看過來。
“誒呀，那裏可愛的小妹妹，這裏可不是你玩躲貓貓的地方哦。”
...呸呸呸。
又不是我的拍攝對象，而且說話賤兮兮的，我才懶得理他。
我垂下腦袋，調試著機器的燈光，這裏是真的暗，外面已經夕陽西下的日光也因為灰塵的密布而愈發稀少，要是拍不出中原先生的盛世美艷，我還不如去校園裏拍那些純愛板塊算了。
海浪和風聲大概是這裏的特產，時不時就從上方的入口灌進來。牛皮硬跟打在鐵皮和木板上的聲音傳入，我往裏面蜷著身子，擡眸見那個男人還在笑瞇瞇地看著我。我對著他呲了呲牙，揮揮手讓他不要再往這邊看，誰知道那個男人笑得更燦爛了。
“你還是老樣子，很狡猾啊，太宰。”
來了，來了。
我按捺住激動的心情，拿起自己的小相機先對這個被稱呼為太宰的男人拍了兩張。這個太宰狗是狗，但臉是真的沒話說。
美麗的東西向來是最受拍攝器喜歡的，我滿足地把這幾張存入我的個人收藏夾，然後轉眼就對焦到中原先生的小皮鞋上來了個特寫。
“這可真是最好的風景啊！”
“甚至勝過百億的名...”
嗯？怎麽不說了？
我趴在地上舉著相機有些遲疑地擡起腦袋，看著中原先生那不斷抽動的眼角，嘖了一聲：“中原先生，您不要抽眼角，這樣拍出來會顯得很難看的。”
“你怎麽在這！”中原先生有些氣急敗壞，可能是因為我把他的醜照拍下來了。
“噗嗤。”
我惡狠狠地扭過頭看著那個狗男人：“笑什麽笑！不許笑！你...”還沒等我說完話，被提起的領子勒住人類血肉的氣管，我撓著小蝴蝶結，暗恨早上為什麽要系那麽緊。
“要...要死了，中原先生！”
中原先生把我放到身後的臺階上，叉腰十分惱怒：“小屁孩就該回家好好上學！”
“不得了啊，中也。”太宰十分愉悅地低笑越過中原先生的肩頭，他偏了偏身子，和我的眼神對上，嘴巴咧的老大：“你從哪裏找來這麽個比你還矮的小矮人？”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虧我剛剛還誇他好看！
“這叫精華！濃縮！簡潔！你懂不懂！我的程序員爸爸因為這個可喜歡我了！”
豈可休，他可以侮辱我的拍攝技術，但不可以侮辱我的程序編碼。
“哈哈哈...不得了，不得了，小...”
劈哩喀嚓一陣大響。
似乎有什麽碎掉的聲音，我踮起腳，看見太宰原來腦袋待的位置被轟出一個透過石板的大洞，便默默走到下面的平臺上拿起自己的小相機對著垂首不語的他錄了兩秒鐘，轉眼就被中原先生回身一手擋住鏡頭。
“你還在拍？”
“糟糕，太糟糕了。”太宰似乎註意到這邊的情況，他輕咳了一聲，爽朗又喪氣地笑起來：“中也，要不也給這位小妹妹戴個你頭頂的羞恥帽子，這樣你走出去就不會顯得孤單了哈哈哈哈哈。”
“一會兒再找你算賬！”中原先生咬牙切齒把我提留到身後，扭過頭把拳頭捏地咯嘣響。“我說，你也好歹有點階下囚的意識吧！啊？”
“抱歉，抱歉。畢竟在你來之前我可是還在享受模特級的待遇。”太宰偏了偏腦袋，喚了我一聲：“小妹妹。”
中原先生擡起手摁著我的腦袋殼：“說咱倆的事！你喊她幹什麽！啊？”
“中也不要那麽緊張嘛，我只是想問問那幾張拍我的照片，可不可以事後發到武裝偵探所...”
“太宰。”
我悄悄拿起小相機，對著中原先生的英姿偷拍...不對，現在應該是明拍。不過要是能拍到正面就好了，我撇了撇嘴。
“你到底想幹什麽？”中原先生收回手走下臺階，身體的周圍散布著黑紅實體的光霧，他雙手交叉起來，身後的披風似乎被這股氣流帶到飄浮起來，偶然間還發出布料摩擦著的烈烈聲。
“幹什麽？就如你所見啊...”太宰故作帥氣地擺出一個pose，對著我這邊笑了起來。“被抓了。”他晃了晃手上的鐵鏈：“等待受刑啊。”
“那個太宰是不可能因為倒黴和不小心就被抓的。”中原先生似乎更生氣了些，他微微收起下頜：“要是他是，那種蠢貨...”腳下的石磚被中原先生踩得裂開了些：“早就被我殺了。”
太宰卻將眼神重新扔擲在我身上。
看我搞毛線？快和中原先生對話啊！
我使勁地抽抽著眼角，卻因為自己還不是太習慣人類的身體，眼珠子有些靠裏...
這個可怎麽搞...
“噗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麽？”中原先生順著狗男人的眼神看過來，可能我的眼神確實不太好看，連中原先生都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嘴角。“你在這鬥雞眼呢？”他走過來一掌拍在我的後腦勺上，雖然我踉蹌了下，但雙目靠裏的情況終於好了些，起碼中原先生不再重影了。
“你想太多了，中也。”狗男人太宰吸了口氣，靠著石板勾唇道：“想太多可是會禿頭的。”他慢慢看向中原先生的腦袋，意味深長地說道：“難道...”
“中原先生才不會禿頂！”開玩笑，中原先生禿頂的情景我想都想不到！
但是禿頂了我也有法子讓中原先生變成所有宇宙裏最好看的人類！
中原先生走到太宰面前把頭頂上雷打不動的帽子拿下來：“太宰，我來這裏可不是找你說閑話的。”
“嗯？那你是來炫耀你的洋娃娃嗎？”太宰挑眉。
“...”中原先生吸了口氣：“我是來找你麻煩...不對！我哪裏有洋娃娃！”他低下腦袋輕笑了一下：“以前你找的麻煩可是真有藝術性，啊？把敵人和自己人都耍的團團轉。”言罷，狗男人鐵鏈的盡頭被中原先生的腳...風？一下子踢碎，把在場所有人都嚇得楞在原地。
好吧，準確來說應該只有本拍攝器一個人被嚇得楞在原地。
“跟我打一架啊，太宰！”中原先生將肩上披著的大衣掀開一角。“讓我把你的那些計劃全都給你擊潰！”
狗男人打了個響指，手腕上的鐵鐲應聲而開。
不對，這一段要刪掉，這樣會顯得中原先生太掉價了。
我遠離開危險的“戰場”，跑到剛剛的小石凳上，專心刪完了太宰打響指的片段，又順便給中原先生調換了下光線和濾鏡，當我再次滿意地重新將小相機舉起來...
等等，本拍攝器的中原先生呢？
“你把我帶來幹什麽！”
只是調了個時間線的功夫，一眨眼連自己的拍攝對象都跟丟了不說，狗男人還十分無辜地從口袋裏拿出一個膠帶紙威脅勞資：“安靜一點哦。”
狗太宰，呸！
他把我從肩膀上放下來，扔到一旁的角落裏就不管了，自己翻箱倒櫃地找著什麽。我被捆地嚴嚴實實坐在墻角打量著這個房間，墻壁雪白到沒有蜘蛛網，看來是一個經常使用的地方，堆積如山的資料文件像小山一樣吸飽了屋外的光線，連太宰的身影都隱隱約約遮擋住了個完全。
風聲、潮聲...
看來這裏離剛剛那個地方不遠。不行，我得想個法子把手上綁著的繩子給弄掉。
如果不是人類的身體就好了，偏偏還給了這個狗屁補償...總覺得學校想著法子在搞我。不對，我現在怎麽這麽暴躁，說好要成為一個處事不驚的拍攝器。
正當我在自我檢討的時候，那個找資料的太宰似乎想起來什麽，他笑瞇瞇地走過來彎腰把我的小命根相機取下來戴在自己脖子上，挑釁地捏了一把勞資的臉。
可惡，來打一架啊！混蛋！
太宰治看著坐在地上氣鼓鼓的人，伸出手指搗住她的腦袋：“說起來，一直小矮子、洋娃娃的叫你，你叫什麽名字？”
太宰治伸手撕下膠帶紙，被對方呸呸呸地吐了幾口空氣，笑意越發和善。他將手慢慢覆上相機輕輕用力發出一聲哢噠，就聽見對面大呼小叫起來：“伍仟陸佰柒拾捌號！”
“什麽？”太宰的笑容僵了僵，竟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伍仟陸佰柒拾捌號！你別動它！”
“開玩笑可不好哦？”
“我沒開玩笑！”
太宰治收起笑容深深地看著一眼就能望到底的瞳眸，他嘆了口氣，無奈地站起來拿出電話撥了個電話：“餵？”
“青花魚！打電話幹什麽！你以為都像你一樣天天無所事事嗎？”
太宰治掏了掏耳朵，問道：“你那個洋娃娃的腦袋是不是被洗腦了？”
“洋娃娃？”對方一時有些啞然：“等一下！是你把她弄走了？”
“不然呢？”太宰治回望著眉眼充滿怒氣還在蹬腿的女孩子，笑出聲：“難道是她自己見到漆黑小矮人的真面目被嚇走了？”
“混蛋太宰！你說什麽？”中原中也暴怒的聲音從手機播放器裏轟出。
“啊...說正事，你的這個洋娃娃叫什麽名字？”聽見對面意外地沈默下來，太宰治再次旋身蹲下來，一下一下像彈球一樣拍著女孩子的腦袋：“哎，你不會連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吧？中、原、先、生？”他的手被咬住，太宰治無所謂地勾唇：“真過分啊，中也。”
“難道你知道嗎？！啊！”
“我當然知道。”太宰治一字一句地開口道：“伍仟陸佰柒拾捌號，是吧？”
“哈？你開什麽玩笑！”中原中也在那邊頓了頓，他壓低聲線：“餵，你們在哪？”
太宰治臉上得意的笑容一楞：“啊，可能在橫濱吧。”
“太、宰、治！你這個死青花魚！”
“行了，這個小妹妹我先帶走了。”
“等...”
太宰治掛斷電話，罕見地認真下來：“你還真是叫這個名字啊？”
伍仟撒開嘴，開口道：“把相機還給我！”
“要不你別拍那只蛞蝓了，可以拍我啊。”太宰治指著自己：“我有一千多種無痛無苦的自殺方式可以提供你拍攝啊。”他捶了下手心：“啊，名字就叫《自殺合集》怎麽樣？”
“我不拍你，你把相機還給我。”伍仟用肩膀撞著太宰治。
“蛞蝓有什麽好拍的啊...”
伍仟憋紅了臉：“中原先生超級好看！人也超級好！我超喜歡拍中原先生的！”
太宰治摸著下巴笑瞇瞇地擡頭道：“小妹妹是這麽說的哦，中原先生？”
伍仟像是找到了依仗，她立馬回頭，卻被太宰治一掌砍在後脖頸暈了過去。他攔腰將幾乎沒有什麽重量的人撈起來，扣了扣相機上的按鈕。
“他那裏可沒什麽好玩的。”太宰治輕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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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端詳著被提在手裏的人，沒由來的熟悉感是自己剛剛攔下她跳海的原因，同樣的，也是他要提防的原因。女孩子看上去柔柔弱弱，半點武力值都沒有，自己輕松一手便能提起，那麽，對於常處在戰鬥高危環境裏的他為什麽會感覺到熟悉...
“小鬼。”
被叫的人顫巍巍擡起頭，青玉色的眸子滿是不谙人事的純真，就連那漂浮在表面的害怕也是針對自己剛剛的惱怒而言。
“你老實說，來這裏到底是為了什麽的。”
中原中也放軟了聲音，揮散身後跟著的守衛，抱臂挑眉：“說真話。”
女孩子忸怩了一下，偏過頭頗為不自在地撓著臉頰：“為了您...為了中原先生您才來這個世界的。”
“？”中原中也呆楞了片刻，嘴巴咕噥著咀嚼下對方表露出來的信息。
“當然不是你們人類的情愛哦！我對中原先生你的感情絕對不是這麽膚淺就能概括的！”對方不顧中原中也漸漸紅透的面頰，像只彈簧一樣邊跳邊舉手發誓繼續道：“好辛苦的，為了您，本...我可是努力了整整六年的時間才見到的。”
“不是，你等一下...”中原中也是有過被mafia組織裏的女性告白的經歷，但人家多多少少都多少帶了些含蓄的因素在，哪像這個來路不明的小鬼一記直球踢過來。他捂著額頭嘆了口氣，回眸看著老實停下來等他發話的人，對方意外的聽話，讓自己油然生出一種也可以的詭異想法。
中原中也被一陣海風吹醒了頭腦：“你成年了沒？”
“我畢業了！”女孩子舉起手，一向淡漠無波的機械青綠閃現出螢光的亮色。
“什麽畢業了？國中嗎？”
中原中也嗤笑了一聲，他掏出手機看了下時間，側眉看向撅嘴不服氣的人，眉眼間帶著笑意問道：“餓了嗎？我請你吃飯怎麽樣？”他拉長了聲線，看著有些遲疑地小鬼挑眉：“不過，吃完飯你就乖乖回家。”
中原中也轉身甩開大衣，大步走了幾下，回頭看著歪頭盯著自己背影的小鬼，招了招手：“或者，你更喜歡去刑訊部轉一圈？”
見對方聽話地跑過來，中原還未流露出的欣慰下一秒就被打破，他看著女孩子遲疑地把手搭在自己手心，仰頭展顏道：“我跟著中原先生走，您去哪，我去哪。”
...
中原中也撤回手，壓低帽子遮住通紅的耳尖，他輕咳了一聲：“跟上。”
中原先生真是個好先生，不僅收留我，而且還請我吃人類的食物...
等等，我幹嘛要吃人類的食物...
裹上醬油色汁液的肥牛飯塞進嘴巴裏後，我便改變了想法，想著要是自己真是個人類就好了，當上人類就可以天天吃好吃的飯了...
說到這裏，我擡眼望向撐著下巴無聊看著屋外的中原先生，小心地動了一下腮幫子：“那個...”
“怎麽了？”中原先生扭過頭，那宛如大海一樣的眸子竟然讓我覺得這個顏色超——好看的。
竟然讓最討厭藍色的本拍攝器改變想法，不愧是中原先生！
“我..可以拍個照嗎？”
中原先生的臉色變得有些難以言喻起來，他眼神飄忽著確定了一下：“你是，要拍我嗎？”
“對的。”為了我第一份工作的順利完成，即使做出書本上說的人類不要臉行為，我也能夠做到！我爬在桌子上，一把抓住中原先生的手，不破不立道：“如果可以，以後麻煩您一直允許我可以對您進行攝像記錄！”
“哈？”
中原先生的臉色從夕陽紅瞬間過渡到了黑夜，難道是因為燈光有些暗了嗎？我松開手擡起腦袋，想著站起來把燈泡扭一下，身體卻怎麽也動不了。
...我的程序壞掉了？
“你到底是誰派來的？”
真不愧是中原先生，這麽快就猜到我是來偷拍他的了。
“作為一個女孩子，你一人闖入mafia的地盤，還貿然表露出自己的意圖...如果不是派你來的人是真的蠢貨，那你就是被人騙了。”中原先生的手指敲打在桌面上。“我原以為...”
我看著有些失落又有些輕松甚至還帶了些懊惱情緒的中原先生，這麽覆雜的面容表情，大腦內的程序實在分析不出他現在的行為語言：“您原以為什麽？”
中原先生嘆了口氣，他身上原本撤去的防備再次劈裏啪啦地砸在本拍攝器臉上：“算了...要麽你說出背後的主使者和意圖...要麽，我把你帶回去審問。”
果然還是逃不過刑訊部嗎！真可惡，我都說了實話了。
“我的意圖就是偷拍您啊。”
本拍攝器委屈了！本拍攝器不開心了！
中原先生真是的，要不是他能看到我的存在，我至於和他直接交涉嘛。再說了...“誰說我是女孩子？”被莫名力量壓在桌子上的我撲騰了下四肢，無法起身只能執拗地仰頭看著抱臂後靠在沙發椅背上的中原先生。
作為一個沒有性別、沒有感情的偷拍機器，隨隨便便以貌取人是一種侮辱。
我覺得自己應該站起來，但是我還是趴著...於是便撥開衣服袖口的扣子，指著手腕：“看到了沒，我不是人。”
中原先生那雙盛滿大海詭譎的瞳眸微微下移。
“您相信了吧？”
屋內背景播放的輕音樂柔柔地按壓著腦袋，中原先生不說話，只是將目光從我的手腕轉移到我臉上，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麽，一陣人類假聲尖叫的聲音傳來。中原先生不耐煩地撥開翻蓋，放在耳側聽著。
他伸長了手臂搭在沙發椅背上，偏頭凝視著那株桔梗：“餵？”
我動了動唯一可以舉起的手臂，拿起胸前的小相機對著中原先生進行三百六十五度無死角的絕佳燈光和視角的處理。
“...”
“中原大人？中原大人？”
中原中也回過神，努力將自己的目光從桌子上兢兢業業拍攝自己的女孩子身上移開。他擡手摁著額間突突顯現的青筋：“繼續說。”
“是。太宰大...太宰治已經被捉到港口那間舊倉庫裏，中原大人您看...”
“我一會過去，你先在那裏看著。”
“是的，中原大人。”
中原中也垂首捏了捏鼻尖，他掛斷電話後，揮手撤去施加在她身上的重力，起身看著楞楞的人道：“飯錢我已經付好了，你吃完就自己離開吧。”
“中原先生...”
“嗯。”中原中也回頭看著起身坐在桌子上的女孩子。
又來了，到底是在哪裏見過...
“您去哪裏啊？”女孩子有些慌亂地爬起來。
中原中也壓下心底的異樣，擡手摁了摁頭頂的帽子，一言不發地起身離開。
當懸掛在門口的風鈴叮鈴鈴響起時，他停下步子看向仍跪坐在桌面上只凝視著自己的人，仿若周圍一切都無關緊要，她在這個世界上的牽絆也就只有自己而已。
“我在想什麽...”中原中也自嘲了一下。
奶白色的短發別到耳後露出下頜線下一串刺青模樣的代碼，中原中也從那上面收回眼神恨鐵不成鋼地囑咐道：“這個年紀好好讀書，別被人賣了都不知道。”說完，他甩開披衣轉身離去。
中原先生走了，我得馬上跟上去，但是現在這樣的特殊情況，我的一舉一動可能周圍的人都能註意到。
而且中原先生也不是什麽可以糊弄過去的角色。
這可怎麽辦啊...
我捧起一旁有些涼掉的肥牛飯吃了一口。
【編號伍仟陸佰柒拾捌號請註意請註意】
【已確認人物角色中原中也】
【跟隨情況永久跟隨永久跟隨】
...永久跟隨？什麽情況？
本拍攝器傻了，就算中原先生長得再好看，還請我吃了飯，但這也不能讓我跟隨中原先生一輩子吧？
【發布補償發布補償擬化人身】
【叮...人身已發布鏈接中斷】
【謝謝您的選擇祝您人生愉快】
人身...我需要個屁啊！我站了起來，啪啪啪地拍著自己胸前的小相機不服氣，調出剛剛拍攝的照片，果不其然沒有任何正常發送視頻的反應。
“那個，這位客人...”
我回頭看著滿臉糾結的服務生，他擦了擦臉頰上的汗水，嘴巴咕噥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您，您可以先從桌子上下來嗎？”
“...我很生氣。”
“...我知道您很生氣，但是您可以先從桌子上下來嗎？”服務生慘兮兮地笑著。
“...對不起哦，我給你擦擦。”
“不不不，還是我來吧。”
我鼓了鼓臉頰，窩在沙發裏自閉。
我不想做人啊！我不想做人啊！
我就說為什麽他們都能看見我啊啊啊，果然是因為該死的擬化人身吧！
真是太可惡了，人類有什麽好做的，這算哪門子獎勵...
每天忙忙碌碌地上班下班上班下班，連抱怨的機會都被可惡的資本主義批判成顧影自憐。喜歡的人90%都不會喜歡自己，要麽做舔狗，要麽做被人嘲笑的單身狗...
還不如我一個拍攝器自由自在的好玩。
我嗤之以鼻地噴了噴氣。
不過...
準備拆學校的我忽然想起來之前背誦的規則簡介上的一條備註：【要是不幸有了擬化人身，只要順利完成偷拍攝影的任務，然後再毀掉身體，依舊可以回到轉換器那裏哦（笑）】
雖然聽上去很不靠譜，但是...
我咂了咂嘴，轉頭望著玻璃墻面上傻乎乎的人類。
很好。
為了能回去，讓我當垃圾也可以。
我站起身來，跑到門口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中原先生的背影早已經看不見了。不過沒關系，作為中原先生的專屬小雷達，本拍攝器自然知道他的目的地在哪裏。
跑了小半天，偷偷摸摸躲開巡邏的黑鏡男，我又回到剛剛降落的地方，順著通往港口的木板道往裏走，拐彎處就是目的地的入口。
我捂著口鼻慢慢走下樓梯，瞥眼看見只有一個穿著風衣的男人被鐵索捆綁在身後的大石頭上，中原先生還沒來，看來我是趕上了。
我尋了個地方躲起來，剛找到一個小石塊坐上去，那個男人就轉頭來笑瞇瞇地看過來。
“誒呀，那裏可愛的小妹妹，這裏可不是你玩躲貓貓的地方哦。”
...呸呸呸。
又不是我的拍攝對象，而且說話賤兮兮的，我才懶得理他。
我垂下腦袋，調試著機器的燈光，這裏是真的暗，外面已經夕陽西下的日光也因為灰塵的密布而愈發稀少，要是拍不出中原先生的盛世美艷，我還不如去校園裏拍那些純愛板塊算了。
海浪和風聲大概是這裏的特產，時不時就從上方的入口灌進來。牛皮硬跟打在鐵皮和木板上的聲音傳入，我往裏面蜷著身子，擡眸見那個男人還在笑瞇瞇地看著我。我對著他呲了呲牙，揮揮手讓他不要再往這邊看，誰知道那個男人笑得更燦爛了。
“你還是老樣子，很狡猾啊，太宰。”
來了，來了。
我按捺住激動的心情，拿起自己的小相機先對這個被稱呼為太宰的男人拍了兩張。這個太宰狗是狗，但臉是真的沒話說。
美麗的東西向來是最受拍攝器喜歡的，我滿足地把這幾張存入我的個人收藏夾，然後轉眼就對焦到中原先生的小皮鞋上來了個特寫。
“這可真是最好的風景啊！”
“甚至勝過百億的名...”
嗯？怎麽不說了？
我趴在地上舉著相機有些遲疑地擡起腦袋，看著中原先生那不斷抽動的眼角，嘖了一聲：“中原先生，您不要抽眼角，這樣拍出來會顯得很難看的。”
“你怎麽在這！”中原先生有些氣急敗壞，可能是因為我把他的醜照拍下來了。
“噗嗤。”
我惡狠狠地扭過頭看著那個狗男人：“笑什麽笑！不許笑！你...”還沒等我說完話，被提起的領子勒住人類血肉的氣管，我撓著小蝴蝶結，暗恨早上為什麽要系那麽緊。
“要...要死了，中原先生！”
中原先生把我放到身後的臺階上，叉腰十分惱怒：“小屁孩就該回家好好上學！”
“不得了啊，中也。”太宰十分愉悅地低笑越過中原先生的肩頭，他偏了偏身子，和我的眼神對上，嘴巴咧的老大：“你從哪裏找來這麽個比你還矮的小矮人？”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虧我剛剛還誇他好看！
“這叫精華！濃縮！簡潔！你懂不懂！我的程序員爸爸因為這個可喜歡我了！”
豈可休，他可以侮辱我的拍攝技術，但不可以侮辱我的程序編碼。
“哈哈哈...不得了，不得了，小...”
劈哩喀嚓一陣大響。
似乎有什麽碎掉的聲音，我踮起腳，看見太宰原來腦袋待的位置被轟出一個透過石板的大洞，便默默走到下面的平臺上拿起自己的小相機對著垂首不語的他錄了兩秒鐘，轉眼就被中原先生回身一手擋住鏡頭。
“你還在拍？”
“糟糕，太糟糕了。”太宰似乎註意到這邊的情況，他輕咳了一聲，爽朗又喪氣地笑起來：“中也，要不也給這位小妹妹戴個你頭頂的羞恥帽子，這樣你走出去就不會顯得孤單了哈哈哈哈哈。”
“一會兒再找你算賬！”中原先生咬牙切齒把我提留到身後，扭過頭把拳頭捏地咯嘣響。“我說，你也好歹有點階下囚的意識吧！啊？”
“抱歉，抱歉。畢竟在你來之前我可是還在享受模特級的待遇。”太宰偏了偏腦袋，喚了我一聲：“小妹妹。”
中原先生擡起手摁著我的腦袋殼：“說咱倆的事！你喊她幹什麽！啊？”
“中也不要那麽緊張嘛，我只是想問問那幾張拍我的照片，可不可以事後發到武裝偵探所...”
“太宰。”
我悄悄拿起小相機，對著中原先生的英姿偷拍...不對，現在應該是明拍。不過要是能拍到正面就好了，我撇了撇嘴。
“你到底想幹什麽？”中原先生收回手走下臺階，身體的周圍散布著黑紅實體的光霧，他雙手交叉起來，身後的披風似乎被這股氣流帶到飄浮起來，偶然間還發出布料摩擦著的烈烈聲。
“幹什麽？就如你所見啊...”太宰故作帥氣地擺出一個pose，對著我這邊笑了起來。“被抓了。”他晃了晃手上的鐵鏈：“等待受刑啊。”
“那個太宰是不可能因為倒黴和不小心就被抓的。”中原先生似乎更生氣了些，他微微收起下頜：“要是他是，那種蠢貨...”腳下的石磚被中原先生踩得裂開了些：“早就被我殺了。”
太宰卻將眼神重新扔擲在我身上。
看我搞毛線？快和中原先生對話啊！
我使勁地抽抽著眼角，卻因為自己還不是太習慣人類的身體，眼珠子有些靠裏...
這個可怎麽搞...
“噗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麽？”中原先生順著狗男人的眼神看過來，可能我的眼神確實不太好看，連中原先生都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嘴角。“你在這鬥雞眼呢？”他走過來一掌拍在我的後腦勺上，雖然我踉蹌了下，但雙目靠裏的情況終於好了些，起碼中原先生不再重影了。
“你想太多了，中也。”狗男人太宰吸了口氣，靠著石板勾唇道：“想太多可是會禿頭的。”他慢慢看向中原先生的腦袋，意味深長地說道：“難道...”
“中原先生才不會禿頂！”開玩笑，中原先生禿頂的情景我想都想不到！
但是禿頂了我也有法子讓中原先生變成所有宇宙裏最好看的人類！
中原先生走到太宰面前把頭頂上雷打不動的帽子拿下來：“太宰，我來這裏可不是找你說閑話的。”
“嗯？那你是來炫耀你的洋娃娃嗎？”太宰挑眉。
“...”中原先生吸了口氣：“我是來找你麻煩...不對！我哪裏有洋娃娃！”他低下腦袋輕笑了一下：“以前你找的麻煩可是真有藝術性，啊？把敵人和自己人都耍的團團轉。”言罷，狗男人鐵鏈的盡頭被中原先生的腳...風？一下子踢碎，把在場所有人都嚇得楞在原地。
好吧，準確來說應該只有本拍攝器一個人被嚇得楞在原地。
“跟我打一架啊，太宰！”中原先生將肩上披著的大衣掀開一角。“讓我把你的那些計劃全都給你擊潰！”
狗男人打了個響指，手腕上的鐵鐲應聲而開。
不對，這一段要刪掉，這樣會顯得中原先生太掉價了。
我遠離開危險的“戰場”，跑到剛剛的小石凳上，專心刪完了太宰打響指的片段，又順便給中原先生調換了下光線和濾鏡，當我再次滿意地重新將小相機舉起來...
等等，本拍攝器的中原先生呢？
“你把我帶來幹什麽！”
只是調了個時間線的功夫，一眨眼連自己的拍攝對象都跟丟了不說，狗男人還十分無辜地從口袋裏拿出一個膠帶紙威脅勞資：“安靜一點哦。”
狗太宰，呸！
他把我從肩膀上放下來，扔到一旁的角落裏就不管了，自己翻箱倒櫃地找著什麽。我被捆地嚴嚴實實坐在墻角打量著這個房間，墻壁雪白到沒有蜘蛛網，看來是一個經常使用的地方，堆積如山的資料文件像小山一樣吸飽了屋外的光線，連太宰的身影都隱隱約約遮擋住了個完全。
風聲、潮聲...
看來這裏離剛剛那個地方不遠。不行，我得想個法子把手上綁著的繩子給弄掉。
如果不是人類的身體就好了，偏偏還給了這個狗屁補償...總覺得學校想著法子在搞我。不對，我現在怎麽這麽暴躁，說好要成為一個處事不驚的拍攝器。
正當我在自我檢討的時候，那個找資料的太宰似乎想起來什麽，他笑瞇瞇地走過來彎腰把我的小命根相機取下來戴在自己脖子上，挑釁地捏了一把勞資的臉。
可惡，來打一架啊！混蛋！
太宰治看著坐在地上氣鼓鼓的人，伸出手指搗住她的腦袋：“說起來，一直小矮子、洋娃娃的叫你，你叫什麽名字？”
太宰治伸手撕下膠帶紙，被對方呸呸呸地吐了幾口空氣，笑意越發和善。他將手慢慢覆上相機輕輕用力發出一聲哢噠，就聽見對面大呼小叫起來：“伍仟陸佰柒拾捌號！”
“什麽？”太宰的笑容僵了僵，竟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伍仟陸佰柒拾捌號！你別動它！”
“開玩笑可不好哦？”
“我沒開玩笑！”
太宰治收起笑容深深地看著一眼就能望到底的瞳眸，他嘆了口氣，無奈地站起來拿出電話撥了個電話：“餵？”
“青花魚！打電話幹什麽！你以為都像你一樣天天無所事事嗎？”
太宰治掏了掏耳朵，問道：“你那個洋娃娃的腦袋是不是被洗腦了？”
“洋娃娃？”對方一時有些啞然：“等一下！是你把她弄走了？”
“不然呢？”太宰治回望著眉眼充滿怒氣還在蹬腿的女孩子，笑出聲：“難道是她自己見到漆黑小矮人的真面目被嚇走了？”
“混蛋太宰！你說什麽？”中原中也暴怒的聲音從手機播放器裏轟出。
“啊...說正事，你的這個洋娃娃叫什麽名字？”聽見對面意外地沈默下來，太宰治再次旋身蹲下來，一下一下像彈球一樣拍著女孩子的腦袋：“哎，你不會連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吧？中、原、先、生？”他的手被咬住，太宰治無所謂地勾唇：“真過分啊，中也。”
“難道你知道嗎？！啊！”
“我當然知道。”太宰治一字一句地開口道：“伍仟陸佰柒拾捌號，是吧？”
“哈？你開什麽玩笑！”中原中也在那邊頓了頓，他壓低聲線：“餵，你們在哪？”
太宰治臉上得意的笑容一楞：“啊，可能在橫濱吧。”
“太、宰、治！你這個死青花魚！”
“行了，這個小妹妹我先帶走了。”
“等...”
太宰治掛斷電話，罕見地認真下來：“你還真是叫這個名字啊？”
伍仟撒開嘴，開口道：“把相機還給我！”
“要不你別拍那只蛞蝓了，可以拍我啊。”太宰治指著自己：“我有一千多種無痛無苦的自殺方式可以提供你拍攝啊。”他捶了下手心：“啊，名字就叫《自殺合集》怎麽樣？”
“我不拍你，你把相機還給我。”伍仟用肩膀撞著太宰治。
“蛞蝓有什麽好拍的啊...”
伍仟憋紅了臉：“中原先生超級好看！人也超級好！我超喜歡拍中原先生的！”
太宰治摸著下巴笑瞇瞇地擡頭道：“小妹妹是這麽說的哦，中原先生？”
伍仟像是找到了依仗，她立馬回頭，卻被太宰治一掌砍在後脖頸暈了過去。他攔腰將幾乎沒有什麽重量的人撈起來，扣了扣相機上的按鈕。
“他那裏可沒什麽好玩的。”太宰治輕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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