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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Chapter 14、賭徒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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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Chapter 14、賭徒本質

赫丘裏.白羅並非是見習騎士裏頭深受倚重的高層成員,畢竟自從戀人凱倫貝克死去之後,他始終處於精神不穩定的狀態,暴躁易怒,心存仇恨,是見習騎士組織裏最不受控制的一頭瘋狗,見人就咬,也因為如此,他是最好的突破口,掐住弱點加以利用,比見習騎士裏的任何人都來得好用。

見習騎士現是中型精銳組織,人才不算少,而白羅至今這種狀態還能被組織留著也不過是因為他追蹤獵物的能力一流,荻野真四年來躲躲藏藏多虧了白羅的追蹤沒法徹底脫身,最後也乾脆選擇回到橫濱這個老地方老老實實被監視,反正無論怎麼躲藏也都是一樣的結果,那還不如回來安安分分做她的花店生意。

講句實話,荻野真也有無能為力的時候,所以當太宰治得知荻野真被追蹤這件事時有些意外,看到這女人狼狽了這麼多年他也是挺開心的,難怪他們倆再次相遇那天荻野真要拿狗糧砸他一臉,無論是誰都不可能會願意當背鍋俠,那實在太沈太重了。

偵探社的諸位把醫務室讓給了他們,現在只有國木田獨步在旁陪同以防萬一,而白羅被強制性的捆住雙手壓到椅上坐好,太宰治與荻野真坐在白羅面前,姿態從容,與白羅的滿臉防備的陰冷神色相差甚遠。

「我還以為你們打算對我嚴刑拷打。」白羅冷冰冰地說。

太宰治攤手,「白羅先生誤會了,好歹武裝偵探社也是個正規合法的公司,怎麼可能做出嚴刑拷打這種違法行為?再者,我們也不過是聊些不痛不癢的小事情而已,沒什麼好隱瞞的。」

「你們倆也是見習騎士組織裏的頭號敵人了,我沒什麼好說的。」白羅將背脊輕輕靠向椅背,目光沈冽,「當年拷問凱倫貝克還能拷問出那麼多信息,你們也很了不起,她是受過訓練心智堅不可摧的強大女人,除了叛變與賄賂,我也想不到為什麼她甘願向黑手黨提供大量組織信息,我倒是很想知道你們究竟使用了什麼手段讓她叛變見習騎士後,又讓她死無全屍?」

「手段嗎?我們也不過是公事公辦,不過前期拷問是荻野真負責,我負責的是後期拷問,我們也是耗費了幾個禮拜的時間才拷問出有用的信息,不得不說凱倫貝克意志堅強得教人相當佩服。」

太宰治漫不經心地說著,手裏把玩著不知從哪掏出來的精致火柴盒,骨節明晰的長指細細摩挲著紙盒突起的尖角,「老實說吧,凱倫貝克這個女人令我十分意外,精神折磨竟然完全無用,□□折磨也是試了好幾個方法才成功,那時候我真的很好奇,為何這個女人這般固執地與我們周旋,用盡方法要讓自己多活些時日,又讓自己不會那麼快失去所有的利用價值?」

白羅恍若未聞似地低垂著眼,面色冷漠,但荻野真從頭到尾都在觀察著他的神情動作,沒放過任何一絲細微變化,目光最終落在白羅微微蜷曲的指節,沒有說話。

赫丘裏.白羅是個偏執鐵血的男人,也可說是嗅覺敏銳的獵犬,他對於組織沒有那種盲目瘋狂的忠誠,這麼多年來他執著地愛著一個女人,卻又矛盾的想讓自己好過一些,認為肯定是凱倫貝克背叛了組織,即便他愛她愛得深刻,但人類本性總會下意識欺瞞自身屏蔽那些埋葬許久的真相,拒絕接受事實。

拷問太考驗人類本性,許多人在存亡之際不得不選擇利己背叛他人,人類一般畏懼死亡,尤其在爛泥打滾越久的人,越是拼死想要活下去,然而若要拷問一個俘虜,不能總是成天折磨對方,不斷地折磨俘虜會使之習慣,這像是一種死亡想像練習,待俘虜習慣接近死亡後,便期待著哪日能夠徹底解脫了。

「我們拷問部隊要做的是讓俘虜無時無刻恐懼死亡,有時候□□折磨不一定有用,只有精神折磨才能徹底摧毀一個人的理智。」

荻野真慢慢地開口了,語氣平淡得幾近波瀾不驚,「白羅,你說過凱倫貝克是個受過訓練的女人,我不確定你們組織的訓練到底嚴苛到什麼程度,但至少我在那段期間,能夠感受到凱倫貝克是拼了命想要活下去,信念強悍,而且令人意外的是精神折磨完全毫無用處,但□□折磨卻非常有效,你難道不好奇這其中的原因嗎?」

「我不想知道,也沒有必要知道。」白羅依舊態度冷硬,一副不感興趣的模樣。

面對這樣的俘虜最好的辦法是以無視方式更能激怒對方,他們不怕白羅突然暴走發狂,畢竟荻野真的體術比白羅好上太多,國木田獨步也不是吃素的,一下子便能把白羅打得滿地找牙,再加上先前又被宮澤賢治打了一頓,全身重傷,估計就算他突然發瘋也成不了什麼氣候。

只不過現在並不適合浪費時間,荻野真沈默片刻,閉了閉眼,才緩緩的說,「凱倫貝克的遺言是,請不要原諒我。」

白羅微微一怔,眼神裏閃過一瞬間的空洞,像是被開啟了什麼開關,他聽見自己完全不受控制機械性地反問,「什麼?」

太宰治反應極快,冷不防地伸手按住荻野真的手,低聲道,「不要說。」

白羅見此情形,忍不住心急如焚地又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荻野真被太宰治制止後,仍自顧自地開口道,「凱倫貝克死去之前的遺言,就是要你不要原諒她。」

人總有無法自制的好奇心,盡管試圖不在意,有些時候那種愛憎分明的人,好奇心卻比一般人來得純粹激烈。

白羅心裏明白,人類死前說出來的話多半是真心話,因為死了等同靈魂消亡不覆存在,欺瞞已經沒有任何意義,而這個遺言是凱倫貝克留給他的,更不會有埋藏真心的可能性,這句遺言飽含太多無法言說的情感,他也無法再親耳聽到凱倫貝克欠他的那一句話。

白羅下意識感覺到荻野真溫暖的手掌輕柔覆上他的手背,一種悚然的麻木感從腳底蔓延至他的全身神經末梢,盡管潛意識的警覺讓他避開荻野真的接觸,卻還是不由自主地擡眸對上眼前女人的雙眼,背脊微微發涼,腦裏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碎裂,尖聲抹去所有試圖抵抗的微弱意志。

「因為凱倫貝克懷孕了,所以她想活下去。」荻野真說。

這世上有些人愛得深沈,有些人愛得淺薄,這個白羅正是愛得癡狂,才願為那個死去的女人掏心掏肺,沒由來地眼眶泛紅,止不住直落淚。

當年他人在國外處理首領托付給他的重要任務,他也老早準備好婚戒,等著一回國就要向凱倫貝克求婚,卻在後來收到凱倫貝克遭敵方俘獲的消息,待他趕回來後,凱倫貝克已經死了,當下他並沒有掉眼淚,因為他一勁兒欺騙自己是她背叛了組織,不能施予同情,可直到現在他才明白,凱倫貝克只是為了活下去,為了保護他們的孩子努力活下去。

他現在掉眼淚的原因大抵是感受到深刻入骨的絕望與懊悔,早在當年就該徹查真相,可組織那邊卻什麼也不願透露,直到事情無法挽回了才得知凱倫貝克的死訊,甚至不知道凱倫貝克為了孩子逼不得已透露組織信息給自己與孩子續命,真相知道得太晚,幾乎要令他心疼地肝腸寸斷,追悔莫及。

「即使知道她有孩子,你們還是將凱倫貝克折磨死了,一屍兩命,是吧?」白羅的聲音喑啞,像是瞬間褪去了所有的生息,眼神空泛。

荻野真卻道,「孩子還活著,是個女孩。」

白羅聞言渾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擡起頭瞪著她,站在一旁的國木田獨步也明顯楞住了,連帶太宰治臉上也幾不可見地露出微怔的神色,但又稍縱即逝。

荻野真從手提袋裏拿出一張照片,照片上的五歲小女孩頭上綁著可愛的羊角辮,白白嫩嫩的臉上笑容明媚,那正是種田長官的愛女,種田春子。

「在你收到消息指出“種田長官的愛女擁有讓人死而覆生的異能”時,你肯定是查過這孩子的資料了,她不是種田長官的親生女兒,而是領養的,只不過你並不知道,她就是當年凱倫貝克生前拼死保護的那個孩子。」荻野真說,「當時我和凱倫貝克達成協議,孩子可以生下,但母親不能活,需要用她的命換取孩子的存活的機會,凱倫貝克答應了,後來寄還到組織的那些殘肢心臟都是用其他屍體冒充的,並非是凱倫貝克的,孩子的存在也如你所見,我讓凱倫貝克生下了孩子。」

白羅臉色不住發白,聽到這兒他的渾身上下都在微微顫栗,一方面心存疑慮,一方面又不得不抓住孩子依舊活著的希望,完全舍不得放手,他能夠想像凱倫貝克是多麼執著地為了孩子的性命在與黑手黨談判,就為了讓孩子活下去,但這就足夠了,他們的孩子還活著,一切都還有挽回的機會。

他不願放棄,也不想放棄。

猝不及防地,白羅倏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國木田獨步以為他要動手,正戒備的打算要出手阻止之時,卻看見白羅逕自跪下,深深地對他們俯首磕頭,啞聲道,「放我走,我必須回去救那個孩子。」

這一跪有著兩種意思,一種是示弱,一種是感謝,他向他們示弱表示自己現在已無敵意及報覆的心思,滿心要救回孩子,另一方面則是感謝於荻野真的信守承諾,保住孩子一命,甚至讓她在衣食無憂的環境下健康成長。

白羅不是聰明人,但是腦筋動得快,判斷能力相當出色,經過一番衡量與比較,當年確實是組織將凱倫貝克當成了棄子,不願接受港口黑手黨的交換條件,否則凱倫貝克不可能那麼輕易葬送了性命。

現在的情況他只能選擇服軟低頭,凱倫貝克死去長達五年的時間了,他不希望再辜負了她,必須立刻把孩子救回來,畢竟那孩子對組織而言只是個累贅,名義上還是異能特務科種田長官的愛女,等同是與橫濱政府為敵,弊大於利,那孩子不是會被殺害就是被拿來作為利用的棋子,十分危險。

「白羅,正樹也在見習騎士的手上,我無法保證現在放你離開,我的兒子就能毫發無傷地回來,因為你現在並非完全信任我,我也沒法完全信任你。」荻野真收起照片,淡淡地道。

「這點我明白,那妳要的是什麼?」白羅低聲問道。

太宰治擡眸看著身旁的女人,荻野真臉上沒有任何一絲情緒流露,那雙眼眸卻深沈冰涼得可怕,蘊滿數不清的精密算計。

「我要你協助我,提供見習騎士的一切信息,協助偵探社拿下見習騎士,讓見習騎士這個組織徹底消失。」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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