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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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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關系

夜晚

海灘邊,兩個少年並肩坐在一簇篝火前。

潮生並未找到記憶碎片中的小木屋,四百多年過去,曾經生活在這裏的人們留下的痕跡早已隨著歲月流逝,當然也包括人偶和他。

但即使是這樣,不安卻並未再次升起,也許是因為,記憶中的人就陪伴在他身邊。

從懷裏拿出一只傳訊紙鶴,這是他和駐守璃月的家人用於聯系的工具。小小的紙鶴會承載著每日的記錄,跨越大海,飛到他的兄長身邊。

人偶坐在一旁默默地看著他的動作,紙鶴飛起的時候,他的視線也隨之移動。

螢火蟲從草叢裏飛了出來,尾巴閃爍著,安靜的在夜空中扇動著翅膀。

留意到人偶的目光,銀發少年笑著解釋:“這是仙法。”

“...仙法?”

紙鶴化為一縷流光,像流星拖拽著尾巴那樣在天幕上劃出一條銀色的光線,片刻就消失在了視野的盡頭。

荻花洲

察覺到熟悉的氣息,坐在樹梢上的夜叉護法擡起頭,伸出手接住了一團流光。光點逐漸消散,化為了一只紙鶴安靜的躺在他的手中。

這是潮生送來的信,信上說他拜訪了鳴神大社的神子,在一個叫踏韝砂的地方找到了記憶中的少年。

光看著紙上的文字,他便可以想象潮生高興的模樣。

微微勾起嘴角,伏魔無數的夜叉目光變得溫柔,在紙鶴上寫下回信。重逢之後,不再是仿佛沒有盡頭的等待。

潮生與他站在同一片天空下,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每天都有信件寄來。

...

海灘邊

銀發的少年正向人偶解釋著紙鶴的運行原理。

“是璃月的仙法,只有仙人和修行者才能使用的,特殊的力量。”本質還是元素力,但運行的方式與神之眼不同。

“這只紙鶴,是我的兄長給我的。”提起自己的家人,潮生的臉上不自覺的掛起微笑。

“家人...”

這個詞讓人偶有些恍神——眼前的少年並非孤身一人。

過往的記憶一片空白,他也擁有家人嗎?

人偶擡起手覆在自己的心口,這裏面...有很奇怪的感受。

少年突然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潮生的手並不柔軟,指腹上總覆著一層繭,可暖融的溫度卻一直存在。

他對人偶說:“你也有家人。”

他在世界樹裏讀取的記憶中,人偶與那個叫阿舟的少年生活在一起。

阿舟是人偶的家人。

輕輕握著對方的手,潮生將腦袋抵在並攏蜷起的膝蓋上,側著頭看著人偶。

“你和他一起在踏韝砂生活,然後去了稻妻城...”

慢慢講述著世界樹中的記憶,潮生盡力還原每一個細節,把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將給人偶聽。

至於被‘背叛’,還有後來加入愚人眾的經歷,既然對方不問,潮生也便沒有刻意提起。至少現在,至少在今天,他想讓人偶變得開心一些。

聽完潮生的故事,人偶紫色的眼瞳閃了閃,低喃:“阿舟是人類...所以我們分開了。”

人類的壽命不過百年,而人偶卻接近無限的永恒。

潮生安靜的坐著,耐心的等待著對方慢慢的消化這一切,卻聽人偶道:“那麽你呢?”

潮生一楞,對上了人偶的眼睛。

“你是我的家人嗎?”

“我...”

銀發金瞳的少年輕輕搖頭,“我不記得了。”

他失去了很多記憶,也包括人偶的。根據那些碎片殘餘的回憶片段,他只能確定自己曾經和人偶還要阿舟一起生活過。

除此之外,他什麽都無法確認。

似乎為了證明些什麽,潮生直起身,取下胸前的金羽毛握在手裏,雙手捧著放在人偶面前。

“這原本是你的羽毛,而它...”

銀發少年將視線落在人偶的胸前,“它...應該是我送你的禮物。”

是他親自鍛造的作品。

“我不記得曾經事情。”將羽毛捧在手心,潮生擡起頭與人偶對視著。

手連同這片羽毛一起覆上自己的胸口。

記憶是感情的載體,記憶不再,過往的情感卻仍在心中漂泊,直到終於與人重逢,這些溫暖的情感終於有了錨點,也有了新的載體。

就算沒有記憶,那顆躍動的心卻已經告訴了他答案。

“我沒有辦法回答我跟你過去的關系,但是...它告訴我...”

夜叉少年金色的眼瞳裏倒映著躍動的篝火,也清晰的裝著人偶的影子。

他對人偶說:

“就算是找遍整個世界,不論要去什麽地方,也一定要找到你,再次與你相見...是這樣的感情。”

直白又真誠的言語讓人偶久久無法回應,他張開口,喉嚨卻仿佛失去了發聲的能力。

啊...沒有被拋棄——心底突然浮現出這樣奇怪的想法。

什麽拋棄,什麽背叛...明明過去的一切他都不記得。

身體遵循著本能行動,純白的人偶傾身上前,將兩人的距離拉得更近,連鼻尖似乎都要撞在一起。

他幾乎是有些執拗的開口:“僅僅是想再見一面嗎?”

銀色的月光下,躍動的篝火旁,潮生仿佛透過純白的人偶看到了另一道身影——帶著鬥笠,穿著紫衣的愚人眾執行官。

傾奇者,執行官,人偶,流浪者,歸根結底,他們否是同一個人,有著同樣的心和靈魂。

在那雙紫色眼瞳的註視下,夜叉少年遵循著自己的內心發出邀請:

“...要和我一起生活嗎?”

僅僅是見一面,怎麽可能滿足?

意料之外的答案讓人偶的瞳孔不自覺的放大,身體也變得僵硬。執行官的影子不覆存在,他又變回原先那個純白的人偶。

太近了,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卷長的睫毛,金色的眼瞳,不似人類的微長的瞳孔,甚至還有臉頰上細小的淺色絨毛,過近的距離讓所有的細節都前所未有的清晰。

源自靈魂的心瘋狂的躍動,敲擊著身體裏的每一塊組織,震耳欲聾。

回過神,人偶僵硬的拉開了兩人的距離,連指尖都微微泛麻。

“你...你有自己的家人。”

只有家人才會一起生活。

只有家人才能一起生活嗎?

家人...朋友?

潮生有些不解,金色的眼睛也帶上了迷茫。但他清楚,他與人偶的之間的羈絆絕非友誼。

他有很多朋友——阿賈克斯,蒙德騎士團的騎士們,須彌遇到的提納裏,卡維學長...

但他們都和人偶不同。

是家人嗎?

兄姐的身影也浮現在他的眼前,與他同一天出生的一起長大的兄長,關心他的兄姐,甚至是在蒙德收留他的克利普斯老爺一家...

也不同。

無論是家人還是朋友,他對人偶的感情都無法被分在這兩類之中——也許會有一定程度上的相似,卻絕對不同。

“家人...朋友...”銀發夜叉的表情很認真,又帶著凝成了實質的疑惑:“除了這兩種關系外,還有什麽關系可以在一起生活呢?”

他希望人偶能留在他身邊。

人偶呢,是否也不想跟他分開?

家人。

朋友。

還有...

夜風拂過,吹起兩個少年的發絲。螢火蟲安靜的飛舞閃爍,蟲鳴聲、風聲、海浪聲...所有的一切都交織在一起,組成了新的樂章。

兩個少年互相對視著,心底似乎有了一個共同的答案。

一起生活的...除了家人、朋友、還有....

——戀人。

世界上的一切都安靜了下來,夜叉與人偶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也不動。

許久後,銀發少年才將視線移到一邊,默契的不再繼續剛才的話題。

心底湧動的卻是全然陌生的情感,延綿的癢意從心口蔓延至全身,深入骨髓,讓人無處可逃。

銀發夜叉動了動身體換了個姿勢,問人偶:“...你想取回過去的記憶嗎?”

“和家人一起生活的記憶。”

人偶也移開了目光,看著眼前的篝火輕輕點頭:“...想。”

他的身體仍然僵硬著,每一塊關節與零件似乎都已經失控。

銀發的夜叉補充道:“還會有不好的記憶。”

被‘母親’拋棄,被埃舍爾欺瞞,被‘背叛’,與家人離別...還有在一次次戰鬥中受傷的記憶。

這些都不是什麽美好的回憶。

記憶是感情的載體,而這些記憶承載的無疑是令人難受的,悲傷與痛苦的情感。潮生發現,在人偶四百多年的生命裏,這些並不美好的回憶占了大多數。

純白的人偶孤身一人,並不快樂。

“也一定會有美好的,我不願意忘記的回憶。”和家人在一起...和這個少年在一起共同創造的回憶。

人偶擡起手覆住自己空蕩的心口,垂下眼眸。

“這裏太空了。”他擡起頭看著潮生,與他對視著,“我想填滿它。”

沒有了載體的情感無處安放,只能繼續在靈魂裏‘流浪’。他要把載體找回來,把記憶找回來。

潮生看著人偶,仿佛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銀發的夜叉嘴角勾起,仰頭看著布滿繁星的夜空。

心裏有空缺的人,怎麽會放棄哪怕是一絲一毫尋回過往的機會呢——就像曾經的他一樣。

少年站起身,朝人偶伸出手,風又在他的周身聚攏,發絲和衣擺隨風飛舞。

“我帶你去須彌。”

去找納西妲,取回被世界樹記錄的,屬於人偶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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