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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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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實驗

獨自一人來到遠方的國度,只為了見一位被子民們遺忘的神明。

專門來...見她?

從未有過的奇異的感受從心底升起——為什麽會有人越過陸地與海洋,只為了見一個不被子民期待的神明?

風精靈離開了,冰冷的牢籠又只剩下了她一人。

懸浮在牢籠的中央,少女重新閉上了那雙綠色的眼睛。

她身體被困在屏障之中,意識卻能穿行於夢境,甚至能潛入所有佩帶者虛空終端之人的意識之中,這是連大賢者都不知道的秘密——一個他十分失望,並為放在心上的神明,竟然擁有一部分夢境的力量。

回到住處,一縷流風透過縫隙鉆進了臥室的窗戶,再慢悠悠的飄到正在沈睡的少年身前。風精靈凝成實體,在空中轉悠了一圈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躺下。

熟悉的困倦感襲來,力量透支的小精靈窩在熟悉的枕邊,白色的圓眼睛緩緩閉合。

希望...能夠幫到忙吧。

如果潮生能與那位神明見面的話。

...

第二天

當第一縷陽光灑在大地上,床上的少年睜開雙眼。

他側頭看著枕邊的風精靈,金色的眼睛清晰的倒影出對方小小的身影。

察覺到風精靈的異樣,少年伸出手將它攏在手心,他坐起身,皺著眉看著那對像被子一樣覆蓋著軀體的翅膀——又變透明了。

不太妙,力量消耗的速度好像加快了。

“溫迪,醒醒。”少年輕生呼喚著精靈,輕輕晃動它的身體。見對方沒有反應便像往常那樣伸出一根手指碰觸它的翅膀。

下一刻,風精靈像是條件反射般的將手指包裹住,熟悉的力量湧入身體,半透明的翅膀又逐漸凝成實體了。

意識回籠,小精靈用翅膀撐著少年的手心坐起身,暈乎乎的晃了晃腦袋,隨後仰著小黑臉迷茫的與潮生對視。

昨夜的記憶又重新浮現,風精靈立馬恢覆了精神,快速扇動翅湊到潮生面前,幾乎要撞到他的鼻尖。

“潮生,小吉祥草王!納西妲!”扇動的翅膀帶起縷縷微風,拂起了少年額前吹落的發絲,又些癢,“我見到了!我見到她了!”

“...小吉祥草王?”

潮生有些不解,聯想到風精靈剛才虛弱的模樣,隨後大致推斷出了前因後果:“昨晚...你去見了凈善宮?”

所以才會那麽虛弱。

小精靈興奮的點頭,頭頂的兩片小羽毛也一晃一晃:“她會來見你的,她答應我了!”

“謝謝。”潮生真誠的道謝,但心中的喜悅卻並未蓋過對風精靈的擔憂:“但下次行動前,可以先告訴我嗎?”

風精靈依靠吸收地圖的能量生存,如果一個人飛太遠離開太久無法及時補充力量...潮生真的很擔心這家夥一不小心就徹底化為流風,消失在他看不見也找不到的地方了。

就像他的過去的記憶一樣,消失的一幹二凈,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對此,小精靈毫不在意,它又落回到潮生的手心,仰著頭用那雙白色的圓眼睛期待的看著他。

“我有幫上忙嗎?”

潮生失笑,隨後熟練的伸出手指揉了揉小精靈頭頂的兩片羽毛。

“幫上大忙了。”

原本是打算按部就班在教令院取得一定成績後得到面見智慧之神的資格,可風精靈卻帶來了意料之外的驚喜。

與神明會面的方式也在潮生的意料之外。

須彌人不會做夢,除了上次的夢境外,潮生這幾天便再也沒有做過夢——直到今天。

與以往不同,他清晰的意識到自己跌落了夢境,但夢的內容卻不是他過去的碎片,而是一片無垠的空間。

一個白發綠衣的少女站在這片空間的正中央。

察覺到他的到來,少女轉過身,仰頭用那雙綠色的眼眸看著他。她的耳側也掛著一片綠葉,形狀就像須彌的虛空終端。

“你的朋友告訴我,你想見我。”

少年無法進入凈善宮,她也無法離開,於是,她便進入了對方的夢境。

每個人的夢都有特定的場景和顏色,可這個少年的夢境卻一片荒蕪的空白——就好像被什麽東西徹底去了一般。

“我是納西妲。”少女什麽向潮生伸出手:“很高興能在此與你會面。”

身為司長智慧的神明,她本能的對這個為她而來的人類產生了好奇。

“納西妲...”

潮生明白,眼前的少女就是她一直想見的神明。

雖為神明,身上卻沒有一點架子,平易近人極了。

“智慧之神...小吉祥草王,納西妲。”

潮生蹲下身,與神明少女平視。

“我想進入世界樹尋找丟失的記憶。”

對於潮生訴求,少女神明並不驚訝:“嗯,你的記憶和這片夢境一樣,一片荒蕪。”

“世界樹記載著這個世界的過去現在與未來,提瓦特的每個人都能在它身上找到屬於自己的枝丫。”

少女擡起手,一段小小的樹枝就浮現在眼前。

“可除了神明和某些被選中的人外,其他人如果貿然進入,在找到屬於自己的樹枝前,一不小心就會被信息的洪流吞沒,連意識也不會剩下。”

世界樹記錄了這個世界的一切,是世界的地脈中心,幾乎沒有人能被這些信息沖刷後還能保持自我意識。

於是,神明得出結論:“所以,我不建議你進入世界樹。”

“想要取回記憶,還有別的方法。”

“別的方法?”

“嗯,別的方法。”

神明少女解釋道:“身為智慧之神,如果我能與世界樹建立連接,我就能把你的過去拷貝保存下來。”

“這是最穩妥的辦法,可是...”神明輕輕搖頭:“我太弱小了。”

能被人類輕易困住,沒有反抗之心,游蕩於夢境之中認識這個世界,卻連大慈樹王留在世界樹中的信息都無法破解,也無法與世界樹建立連接。

她是一個不合格的神明,因此放任了大賢者們利用她的神之心統治這個國家,切斷了她與世界樹的聯系。

神明少女在一片純白之中誕生,記憶也是一片空白。沒有傳承力量,空有那顆象征著神明身份的,棋子模樣的綠色神之心。

甚至...連神之心也被剝奪。

面對自己的困境,少女神明卻並不自怨自艾,態度十分坦然。

“而且,世界樹被汙染了,就算我現在與它成功建立連接,也不一定能讀取裏面的信息。”

潮生明白了智慧之神的意思——對這個世界而言無比重要的世界樹並不是他能輕易踏足的地方,就連眼前的神明也暫時無法做到。

但他卻並不覺得失落,來須彌的時候他就已經做好了面對重重困難和挑戰的準備。

耐心的解答了潮生的問題,現在輪到司長智慧的神明來填充祂的好奇心了。

同樣是在一片純白與虛無之中降臨在這個世界,納西妲對潮生的經歷能夠感同身受,因此也充滿了好奇。

“雖然暫時無法進入世界樹,但我能幫你打撈夢境裏的記憶碎片。”

那些淹沒在荒蕪沙漠中的碎片,主人往往察覺不到它們的存在。也許,從那些被遺忘的碎片中,少年能找到他回他的過往——至少,找回一部分。

神明少女擡起手,許多閃著光的碎片從荒蕪的世界升起。

她收攏起了所有的記憶碎片,將它們構築成新的夢境——晨曦酒莊與蒙德城就像畫卷一樣在眼前徐徐展開。

“這是我能找到的,你的夢境之中唯一的顏色。”

是風的顏色。

看著熟悉的場景,潮生開口:“我醒來後,就被克利普斯老爺收留,被他收為了養子。”

畫面一轉,兩個穿著制服的少年騎士映入眼簾。

“他們是西風騎士團的騎士,紅頭發的叫迪盧克,藍頭發的叫凱亞,都是我名義上的義兄。”

“那是我的實驗棚,用來研究遺跡守衛的地方。”

...

少年向神明描述著自己僅存的記憶,潔白畫紙上唯一的彩色筆跡。他忽而驚覺,從他醒來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年多的時間了。

在這段不長又不短的日子,雖然大部分時間都泡在實驗室和論文裏,但在不知不覺中,他已經和許多人結下了新的羈絆。

神明少女在庭院中幻化出一架秋千,仔細觀察著少年記憶中全新的世界,安靜的聽著潮生講述他的過往。

風車醇酒與葡萄園——這是被困於夢境與牢籠中的她從未踏足過的地方。

夢境的編織隨著時間線由近到遠。

又過了一會兒,葡萄園與有著巨大風車的城邦瓦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處沒有一絲光亮的地方。

暗色的藤蔓糾纏著生長,橫亙在古舊的石板上。

擁有著黑色力量的魔物飄蕩在大地上,一個橙發藍眸的少年出現在眼前。

陌生的場景,突然出現的少年,這塊碎片讓潮生有些不解:“...這是?”

神明回答:“屬於你的夢境碎片,世界之外的深淵。”

是純白記憶的起點,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少年,名字是...

“阿賈克斯...”

潮生低聲呢喃出他的名字——他想起來了,深淵之下的奇遇,還有冰釣的約定,這才是他真正的起點。

擡起手輕輕按揉額角,少年試圖緩解從靈魂深處傳來的細微的疼痛。

“在深淵裏蘇醒後...我穿過深淵的裂隙來到提瓦特尋找家人,然後才是與克利普斯老爺的相遇。”

他竟然把阿賈克斯給忘記了。

的確,在蒙德剛剛醒來的時候,他依稀記得與人有過重逢的約定,可這細小的碎片卻像投入水中的石子,只泛起片刻的漣漪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他遺忘的東西比他想象中還要多。

少女神明比潮生還要不解:“你並非降臨者,是屬於這個世界的人。”

潮生和那個叫阿賈克斯的少年為什麽會掉入深淵?

記憶碎片的打撈仍在繼續,沒有一絲光亮的深淵在眼前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雙非人的雙眼,這雙眼睛的主人將手高高舉起,紅色的方塊從她的身後湧出,將視線淹沒。

這是...

“天理的維系者...”少女神明低喃出聲。

這個少年的記憶碎片中,為何會有關於天理維系者的記錄?

...

刺目的紅色鋪滿了眼底,失重,下墜,身體與靈魂似乎已經分離,一個留在原地,一個跌落了世界之外的深淵。

猛地睜開眼,銀發少年將手附在心口,胸腔裏的心臟快速跳動著,像瘋狂轉動的失控齒輪。所有的積壓的力量都集中在了窄小的心房之中,任何細微的火花都能將它引爆。

風精靈扇動翅膀湊近,用那雙白色的圓眼睛註視著少年。

“我沒事。”潮生擡起手將手背抵在額前,金色的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許久後,直到呼吸平覆,他才緩緩眨了眨雙眼,從床上坐起身。

深淵。

阿賈克斯。

紅色的方塊。

天理的維系者。

這些從未在他的‘夢境’中出現過,卻又切切實實的存在於他沈沒的記憶碎片中,直到此刻才重現。

...

從那之後,每天夜晚,納西妲都會潛入潮生的夢境,在由記憶編織的空茫世界中打撈閃著微光的,遺失在角落的碎片。

可連著幾天,夢境的畫面都停留在那片刺目的紅,再難有進展。

紅色褪去,潮生拾起一根翠綠的枝杈,在虛空中借著記憶畫出了一個看不清面容的少年。

司長智慧的神明懸浮在少年身邊,看著這幅圖像逐漸成型,再暈染上顏色。

白衣紫發,胸前掛著一根金羽,那張白皙的臉上卻是一片空白,沒有五官。

“這是?”

“傾奇者...”

一個只在他夢裏出現過幾次的人,一個他已經遺忘的人。

然後,他又在一旁畫出了一個小孩,同樣沒有五官。

潮生側身看著少女神明:“我的夢境裏,有他們的碎片嗎?”

神明少女搖頭:“暫時沒有找到。”

眼前這幅沒有五官的畫像,就是潮生僅存的全部記憶了。

“我在雪山,從杜林的心臟裏取出了一片已經被腐蝕的金羽毛。”

伸出手,一片泛著熒光的虛幻的羽毛便落在了少年手中。

身為夢境的主人,他能在這個世界幻化出任何他想要的事物。

“一開始,我只能看到一片黑影,但拿到這根羽毛後,再次夢到他,我就在他的胸前看到了一片金羽毛。”

除了金羽毛外,仍看不清任何東西。

“之後,我在須彌遇見了...我的筆友,一個妙論派的學者。”

“他...給我的感覺很危險,而且,好像認識過去的我。”

畫面轉變,沒有五官的少年旁出現了一位穿著剎訶伐羅學院制服的學者。

“與他碰面的當天,關於那個少年的‘夢’就變得清晰了許多。”

不再是一團黑影,取而代之的是除了五官外的其他細節,甚至是‘傾奇者’這個稱呼,夢的場景也變得清晰。

夢境中,在傾奇者的身邊,一個孩子看不清面容叫出了他的名字。

潮生將所有的一切托出,看著由自己幻化出的文質彬彬的學者問納西妲:“是因為他嗎,因為他也許是我的舊識,所以,與他碰面後,我就想起了更多東西。”

那片金羽毛也是一樣。

換句話說,只要與他過去有關聯的東西接觸,他就能想起更多的細節。

聽了潮生的分析,少女神明將兩只手收攏,淡淡的綠色熒光緩緩在她的手心浮現。

“我只能對照你的記憶碎片構築夢境世界,而這些...”綠色的光點在她的手心懸浮著,神明將手抵到潮生眼前,“能構築世界的是碎片,而這些則是‘粉末’。”

這些細碎的粉末攜帶的信息太少,甚至不足以拼湊起半幅畫面。

“我想,金羽毛和那位故人,還有那些與你的過去相關的人或事都是將這些粉末拼湊連結的繩索。”

“他們的出現補全了一部分信息,讓這些粉末重新整合成碎片,像這樣...”

神明手中的點點熒光匯聚成一個綠色的光團。

“但拼湊而成的碎片攜帶的信息也並不完整,所以,你看不清他的臉。”

潮生問:“那麽,如果與他多接觸一段時間...是否能得到更多有用的碎片?”

神明少女緩緩搖頭:“...我不知道。”

證據不足,一切都只是推測。

...

忙碌充實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白天在智慧宮收集資料,夜晚與智慧之神一起在夢境中打撈記憶,不久便到了選定項目與導師的日子。

學者們可以獨立做研究的,但大多數都需要一個有名氣的導師背書,可這樣的潛規則卻不適用於那些天才。

他們的名氣在畢業之前就已經比許多導師還要大,手下的項目也很受歡迎,學者們趨之若鶩。

在與筆友‘面基’之前,潮生本來想讓他成為自己的導師。可意識到對方的危險性後,這個念頭就徹底打消了。

更重要的一點是——他已經見到了神明。

見到了神明,卻暫時無法進入世界樹,也無法取回所有的記憶。

殘存在腦海裏的記憶碎片幾乎已經被打撈幹凈,只剩下無法拼湊成完整片段的粉末——他需要更多的繩索和絲線將那些粉末粘結。

那麽...該去哪裏找?

心底已經有了答案,潮生向學院提交了新的項目申請。

而導師的人選...

少年翻出了被他珍藏的信件,按照信封上的地址找到了一處實驗室,敲響了大門。

實驗室很大,由兩棟三層高的大樓組成。

但潮生卻將垂眸看著地面,不知是出於直覺還是有過類似的過去,他總感覺上面的實驗樓是偽裝,而地下的空間才是真正用於實驗研究的地方。

聽到訪客提示,實驗室內,正在寫論文的學者停下筆,走下樓來到了大門前。

學者的名字是米爾,是至冬國為數不多考入教令院的學者,在須彌被愚人眾豐厚的待遇所吸引,成為了愚人眾的一員。

最開始的時候,他的上司並為向他指派什麽任務,而他也像個真正的學者一樣在教令院忙碌著學業,正絞盡腦汁的想修改論文,想要通過導師的審核順利畢業。

是的,進了教令院才知道所有的憧憬一下子被打碎了,只有沒日沒夜的數據收集,研究實驗,機械組裝,與論文和導師鬥智鬥勇。

直到那一天...

幾乎將自己愚人眾的身份遺忘,只有每月去北國銀行領取資金補貼的時候才短暫的想起這個組織的米爾被指派了第一個任務——協助一位大人物潛入教令院。

接到這個任務的時候他也很懵,米爾既不知道大人物是誰,也不知道身為一個頭禿學者的自己能幫上什麽忙。

結果,那位傳說中的大人物早就將一切都安排好了。

直到自己有了‘新導師’,進入新的實驗室後,才知道‘大人物’究竟是誰。

大名鼎鼎的愚人眾第三席執行官,博士,多托雷,化名埃舍爾。

也是他現在的...‘導師’。

他當然聽說過這位大人的可怕,也對那些臭名昭著的實驗也略有耳聞。可真正在他手下做事米爾才發現,執行官大人與傳言有出入。

他更加冷漠,像個機器人,在實驗室一呆就是好幾天。

不用喝水不用吃飯,最討厭就是實驗被打斷。

而且...那位大人甚至真的在履行導師的職責——米爾整理好的項目和論文相關的問題都得到了簡略但醍醐灌頂的解答。

雖然...米爾是知道這位大人其實是‘嫌棄’這些問題的,它們毫無意義,浪費時間。

而這位大人物從來不做無意義的事情,解答他的問題只是礙於潛入的任務和導師的責任不得不執行。

因此,每次站在埃舍爾導師的面前,米爾都挺害怕的。

直到有一天,他的導師無意間在他的參考資料上發現了一個名字。

潮生,聽起來像是個璃月人。

真厲害啊,聽說才16、7歲,不是教令院的學者,卻已經在自己的研究上有所進展,成功的在期刊上發表了論文。

過不了多久,教令院就會向他遞邀請函了吧。

感嘆歸感嘆,卻不知道為什麽僅僅是一個名字就引起了他這位大人物的註意力,甚至破天荒的拿起了那篇短論文仔細閱讀著,一向面無表情的臉上竟然有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然後,他戰戰兢兢的看著的導師大人記下了對方的地址,並做出了一件令他‘瞠目結舌’的事情。

寫信,成為筆友,交流研究上的問題——對於這位大人而言,這些明明是浪費時間的,沒必要的事情。

於是,米爾知道了,那個少年是特殊的。

他既有些羨慕,又暗暗的在內心表示同情,特別是在知道對方想要來教令院進修的時候,這種覆雜的心情升到了頂點。

羨慕對方才能,羨慕導師的耐心,也同情於對方的特殊——那可是愚人眾的執行官啊,被盯上肯定就跑不掉了啊。

在少年抵達須彌後,他看著自己導師又一次做出了十分不符合自己風格的行為——他竟然主動向少年發出了共進晚餐的邀請,預約了一個包廂,點了一桌子菜,提前去那裏等待。

心情覆雜.JPG

思緒回籠,看清了監視器裏少年,米爾嘆了一口氣,隨後臉上掛上了早已磨練出來的營業的微笑,打開了大門的開關。

倒黴的孩子,獵物終於還是要落網了。

...

上次包廂內的短暫相聚,風精靈是毫無知覺的沈睡狀態。

坐在潮生的肩頭,風精靈有些好奇的打量著實驗室內的陳設,在看清那個站在實驗臺前的人後,心底的警報猛地拉響。

頭頂兩片柔軟的羽毛變得僵硬,高高豎起,就像沙漠中的闊耳狐看到天敵後警覺的模樣。

“潮生...這個人...”

也許,不該叫做人類。

風精靈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人類的氣息,比起人類,更像是某種機械。而靈魂卻是人類的靈魂,異常的殘缺又完整著。

倏的對上學者的視線,風精靈連忙將自己藏在潮生的頭發後,緊貼著少年的脖頸,想要從中汲取溫暖與些許勇氣。

過了一會兒,它小心翼翼探出頭來,發現男人的目光已經沒有再落在它身上後松了一口氣,隨後湊到潮生的耳邊小聲開口:“他...那個人很危險。”

“我知道。”潮生擡起手熟練的覆在風精靈的頭頂上安撫著:“沒事的。”

對方姑且算是一個講信用的人,僅有的誠實...有,但不多。

但這僅有的一點也足夠了。

男人對風精靈的確有些興趣,但這微薄的興趣只像每個人看到一件新東西一樣,僅限於這種程度。

會多看幾眼,卻沒有得到的欲望,也不至於動手搶過來。

這只元素精靈的狀態倒是比上次好了很多。

況且,比起少見的風精靈,他還是對潮生感興趣一點。

...

領著少年走進實驗室,米爾本以為,執行官與少年的相處模式,要麽像是筆友信件那樣‘裝模作樣’,為所有的危險蒙上一層和藹可親的面紗。

又或是像是露出了獠牙一般的野獸,不再留情的‘撕碎’已經落網的獵物。

可是,無論是執行官,還是這位名叫潮生的少年的反應都大大超出了他的意料。

“有趣,拒絕了我的實驗邀請,卻想讓我當論文導師?”

垂眸看對面的少年,男人的嘴角微微勾起,“我以為,你應該不會來這裏了才對。”

嘴上雖然這樣說著,但觀其神態,對潮生的突然來訪,似乎一點都不意外。

“我的項目與您的專業重合,您的學識淵博,這一點毋庸置疑。”早在那一封封信件裏,他就已經深刻的認識到了這一點。

麗莎前輩也告訴他,單就學識而言,他的筆友並非一位普通的學者。

“當然,您可以拒絕。”

學者和導師都有雙向選擇的權利。

就算對方拒絕,潮生也會想辦法再接近——在安全的範圍內接近。

眼前的‘故人’是他記憶粉末的粘合劑。

饒有興致的看潮生,男人輕描淡寫的說出了對方真正的目的:“你想從我這裏得到關於更多過去的線索。”

潮生並不否認,也並不覺得自己能騙過對方。

還是那句話:“您可以拒絕。”

“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就敢邀請我做導師?”

潮生搖頭:“名字只是一個稱呼,就像筆友先生也是一個稱呼一樣,而且,就算我問了,您告訴我的名字也不一定是真的。”

“的確如此,名字只是一個稱呼,在這之上強加什麽意義的行為實在愚蠢。”男人顯然很認同少年話,隨後道:“現在,我的代號是埃舍爾,你對這個名字應該有印象。”

也許是因為心情變好,男人竟然給出了關於他過去的提醒。

“埃舍爾...”

這個名字讓潮生有些楞神,腦海裏似乎閃過了許多殘缺的畫面,一時間頭暈腦脹,用手撐在實驗桌上才勉強保持著自己的身形。

見狀,男人挑眉:“看來,效果比我想象的要好。”

僅僅是一個名字,潮生的反應就這樣大。

思及此處,學者勾起唇角——即使對方否認且反感,但自己在少年的人生中染上了自己的顏色和記號,這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這樣的認知讓他的心情難得有了向上的波動,便不介意變得更加慷慨一些。

“既然想讓我當你的導師,我當然要考驗你的能力。”隨後,埃舍爾走到實驗臺前,拿起桌面上的零件對著少年道:“緩過勁就過來幫忙,實驗助手。”

他的...學生。

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待腦海中的暈眩感消失,在米爾目瞪口呆的註視下,潮生走到了埃舍爾身邊。

大...大人他不是一向不喜歡自己的實驗被打擾,插手嗎?

米爾:瞳孔地震jpg。

“一號試劑。”

“三號零件。”

“把它們組裝好給我。”

“按照這個比例調配溶劑,裝在三號瓶裏。”

...

看著兩人默契的配合,米爾呆立在原地,仿佛看到了什麽魔可思議的魔幻景象。

直到執行官大人毫無溫度的眼神掃過來,他才猛地回過神,將自己的存在感縮到最小,悄無聲息的走出了實驗室的大門。

果然,大人還是原來大人,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吧...哈哈...

一定是幻覺!

米爾這樣堅信著。

...

埃舍爾的實驗進程行雲流水,任何誤差似乎都不存在,擁有淵博學識的同時也擁有令人咋舌的實操經驗。

他是個天生的學者,追逐智慧的真理,不將常理道德放在眼裏,也因此顯得瘋狂。

就算心裏時刻不敢放下警惕,潮生也不得不承認,對方實驗的每一步都完美的賞心悅目,讓人難以移開視線。

不知不覺中,他便放下了所有雜念,也沈靜在這場實驗裏了。

因而,潮生並未註意察覺到,他們的步調是如此默契,到最後,甚至不需要埃舍爾開口,只要伸出手或者眼神示意,潮生就知道該遞上什麽了。

輕輕搖晃著玻璃試管,玻璃壁上倒映處少年認真工作的模樣。執行官的嘴角勾起,隨後將溶液倒入早已準備好的裝置中。

排斥也好,否認也罷,潮生是他的學生,這是無論怎樣都不會改變的事實。

...

“好了,今天先到這裏。”

窩在潮生肩頭,風精靈先是保持著百分百的戒備觀察著男人和他使用的實驗器材。整個實驗室中只有偶爾傳來的零件咬合碰撞的聲音,還有偶爾的交流聲,安靜極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習慣了這個陌生的環境,風精靈身上的危機感也逐漸減少,到最後困意襲來,在細微的零件碰撞的聲音中陷入睡眠。

直到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風精靈才迷蒙的睜開眼睛。

看著陌生的環境先是一個機靈,隨後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後又松了一口氣,小翅膀緊緊的抱住潮生的肩膀,頭頂的兩片羽毛也掃到少年頸側上。

有些癢。

風精靈警惕的用那雙白色的圓眼睛看著埃舍爾,對方卻對此不感興趣,直接無視了它的目光。

從無比專註的狀態裏抽離,潮生擡起頭看著已經黑了的窗戶,這才驚覺時間已經夠了很久了。

埃舍爾對他的表現似乎十分滿意,在那張早已準備好的申請表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遞給潮生。

“看來我教你的東西你還沒忘記。”

“...什麽?”

“不是想套出的你的過去嗎,那就跟我一起去吃晚餐,想必上次你已經有所收獲了吧?”

不給潮生拒絕的機會,男人繼續道:“包廂已經訂好了。”

米爾深藏功與名。

跟在埃舍爾的身後,他們又去了上次那間餐館。

實驗結束後和導師一起用餐對於許多學者而言都是習以為常的是,但放在潮生的身上,這樣的畫面卻又無比的違和。

同樣的包間,同樣的菜品,卻是完全不一樣的心情。

兩個似乎都不需要吃飯的人懷著各自的目的,又一次在餐館聚在了一起。

潮生並不是健談的人,埃舍爾顯然也沒有敘舊的打算,一路上都沈默著,直到坐上餐桌才開口。

菜是提前點好的,卻沒有風精靈喜歡的蘋果汁。於是,少年對侍者道:“再添一杯鮮榨蘋果汁。”

“好的,客人。”

埃舍爾知道潮生和自己一樣,都不重口腹之欲,而且他可以看出,潮生現在使用的這具身體十分奇妙,似乎對食物和水沒有硬性的要求,擁有其他未知的能量來源。

蘋果汁很快就上了,也許是有個‘危險人物’在場,風精靈的動作並沒有平時‘豪放’。它小心翼翼的捧著玻璃杯,用那雙圓圓的小眼睛來回觀察著安靜享用菜品的兩個人。

當然,大多數的視線都是投註到對面男人身上的。

埃舍爾當然察覺到了來自小精靈並不隱晦的視線,當然,他不至於和一個智商有限的小精靈計較。

而且,他今天的心情難得好。

即使身體被改造,但是舌頭還是能正常嘗出味道。

這次,他似乎真的只是來約潮生吃飯的,並沒有其他目的。

吃完飯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在須彌城大理石鋪就的寬敞又平整的道路上。

突然,男人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少年道:“做個實驗吧,潮生。”

少年皺起眉:“...什麽實驗?”

他從不親自參與實驗,成為數據中的一員。比起參與,他更喜歡站在最高的地方總攬全局,做那個操控一切的人。

而這次...

男人不在意的笑了笑:“關於你和我的實驗。”

無需同意,也無需拒絕。

當少年踏入實驗室的那一刻起,又或是來到須彌的那一刻起,從他再次降臨在這個世界,卻只有他一個人發現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經註定。

懷著戒備之心,竭力想要逃離的人卻是此刻與過去唯一的聯系,於是,少年懷著目的再次接近。

而被接近的人也有自己的打算。

“誠如你所見,這是一段互相利用的關系。”

“沒有強迫,沒有威脅,我們只懷抱著各自不同的目的再次相聚。”

“我很好奇,這段關系的結局是怎樣的。”

也許他早已知道故事的走向,又或是說,與四百多年一樣,少年打破了預先設定好的軌跡,抵達了計劃之外的地方。

這次的結局,他很好奇。

互相利用,互為變量,也互為因變量。

留下這句話,男人便轉身離開了。

站在原地,銀發金瞳的少年看著他的背影逐漸縮小,最後徹底消失在視野中才將目光收回,循著原路回住處。

名叫埃舍爾的‘故人’危險又神秘,可潮生卻無法從他身上察覺到惡意或是好意,就像一具沒有感情的機械生命,唯一熱衷的只有‘實驗’。

坦然的接受利用,也光明正大的利用他人,真是個傲慢的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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