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殘卷

關燈
第35章 殘卷

坎瑞亞的遺民,醜角皮耶羅摒棄了自己曾經的名字,在國家覆滅後投身於那位能理解他的神明,冰之女皇的麾下。

為了改寫天理,他帶回了坎瑞亞的知識,組建愚人眾,並在提瓦特大陸上搜羅擁有同樣理想和信仰,或背負不公命運,或才能出眾者——這些將來能成為‘同伴’,反抗天理的存在。

博士多托雷就是其中之一。

不久前,前往稻妻執行任務的博士捎回了一封信件,裏面闡明任務已經成功完成,並向他引薦了一位人偶。

人偶、傾奇者,稻妻的神明使用坎瑞亞的知識創造出的生命。

完成任務後,多托雷本該返回至冬的實驗室,可中途卻又折返稻妻城,原因是稻妻城有一位他很感興趣的工匠。

下屬轉述道——若是這位工匠肯加入實驗,一定會給他們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

既然是為將來的共同目標添磚加瓦,皮耶羅並不準備插手博士的計劃。但他派人去調查了人偶的行蹤,打算親自去見一見那位被博士引薦的傾奇者。

根據稻妻線人的情報,傾奇者現在也在稻妻城,並且在一間煉金小鋪當學徒。

由於身份的特殊性,皮耶爾無法像博士那樣套上馬甲自如的出入稻妻城,再者,愚人眾與稻妻的勢力滲透仍未完成,貿然過去定會引來懷疑。

愚人眾仍在組建階段,羽翼尚未豐滿,行事仍需謹慎。

無法進入稻妻城,那便在稻妻城外與人偶會面。正好博士也在稻妻城,醜角便將暗中牽線的任務交給了他。

*

稻妻城

煉金小鋪中,順利成為了學徒的傾奇者在打下手之餘便會埋身於書海之中,除此之外,他也在到處收集關於煉金術士的情報。

可一段時間過去,煉金術士的信息倒是收集了不少,可‘創生之法’依舊毫無進展。

他曾問過煉金小鋪的老板,是否認識會創造生命的煉金術士。可老板對此卻頗為忌憚,只回答這是禁忌,並小聲的告訴人偶,只有最為傑出的煉金術士才能成功創造生命,據他所知,稻妻的煉金術士無人能做到。

聽到這個回答,傾奇者那張在外人面前鮮少有表情的臉上竟然露出了嘲諷之色。

不,稻妻有‘人’做到了此事。

那‘人’便是他的創造者,他的‘母親’。

一日,傾奇者在一本書頁已經泛黃的煉金術指南中發現了一頁殘卷,待看清裏面的內容後,那雙紫色的眼眸微微睜大——這裏面記載的明明就是...

雖然只有只言片語,但傾奇者卻肯定,這就是他一直尋找的創生之法。殘卷只有巴掌大,紙業的背面寫著一個地址,竟然在踏韝砂的封鎖區。

傾奇者將殘卷和書本放回原位,那串地址儼然已經刻印在腦海裏,無法被抹去。

可到了第二天再次翻閱這本指南的時候,那頁殘卷已經不見了蹤影。

傍晚

回到家中與家人一起享用了晚餐,傾奇者對潮生和阿舟道:“我準備回踏韝砂一趟。”

人類少年收拾碗筷的動作一頓:“為什麽突然想回去?”

面對家人,人偶第一次學會了撒謊:“想回去看看,順便把阿舟的‘百寶箱’帶回來。”

因為他知道那頁殘卷可能只是一個針對他的圈套,可即便如此,為了自己的家人,他也心甘情願上鉤。

他又對潮生道:“你現在還是每天都去舶來坊。”

潮生明明告訴他那個機械師很危險,也說過會遠離,可現在還是每天都往舶來坊跑。

人類少年的視線有些不自在的移開視線:“之前和你說過的...我在和埃舍爾先生學習制造軀體。”

這並非全然是謊言,只不過隱瞞了一部分真相罷了。

可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潮生總覺得心底有一份燥意升起,即愧疚又憂慮,難受極了。

或者說,自埃舍爾與他開誠布公的那天起,潮生就一直很焦慮。

人偶也註意到了,最近潮生每天都睡得很晚,而且睡眠很淺,總是在半夜驚醒。

“你的狀態很差,潮生。”傾奇者將視線落在人類比起過去更加蒼白的臉頰上,再伸出手輕輕覆在他的額頭上探溫:“又生病了嗎?”

潮生握著人偶的手把它放下來,“沒有,只是有點累。”

潮生不得不承認,埃舍爾的確十分博學,每次實驗都有奇妙的構想,而最讓他驚訝的是,埃舍爾對他的所有疑問都知無不言,幾乎是傾囊相授。而更巧的是,機械師的研究正巧是他當下最需要的。

理智和感情都告訴他這個人無比危險,可那一串串閃著光的知識卻太具誘惑力,讓潮生忍不住深陷其中。

他只有兩年的壽命,可埃舍爾的實驗進展的實在太快,舶來坊實驗室裏甚至已經有了一具與潮生長得一模一樣的軀體。

這只是最初的模型,仍不能投入使用,可潮生能想象,距實驗成功的那天已經不遠了。

或者說,這本來就是一場快要成功的實驗,埃舍爾已經將地基打得很嚴實,潮生只是中途加入進來罷了。

一日

看著實驗臺上幾乎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軀體,潮生忍不住問:“埃舍爾先生,這場實驗明明不需要我,你一個人就能做成了。”

既然如此,在那一天...為什麽機械師會對他發出‘邀請’呢?

隱約有了一個答案,潮生的心猛地沈了下去。

“這只是一個開始。”身形修長挺拔的機械師立在實驗臺旁,居高臨下的對著少年道:“我最終的實驗...也許需要數百年的時間才能完成。”

“而你恰巧很好用,潮生,我很樂意在做實驗的時候多出一個得力的助手。”

這樣好用的工具若是只能用兩年,實在是太可惜了。

況且...

機械師將目光落在潮生的鈴鐺上——雖然看起來普通,可鍛造鈴鐺的原料和工藝他竟無法分辨,而且,這顆鈴鐺似乎是有生命和意識的,甚至還融入了巖元素力。

這對於沒有神之眼無法使用元素力的人而言,幾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若是在他制作神明的軀體時也用上這種技術...果然,潮生是個優秀的學生,也是一個好用的助手,他總能從這個少年身上看見許多新思路,獲取曾經從未有過的靈感。

就像一個深不見底的藏寶洞,人們永遠也無法預料會從裏面獲得怎樣的‘驚喜’。

...

與埃舍爾相處的越久,潮生越了解他,也就越覺得這個人瘋狂和可怕。但他並不畏懼,也不能畏懼。

至少,絕對不能讓自己的家人被牽連。

唯一讓他能苦中作樂的是,至少到目前為止,這場實驗不涉及人體,並沒有其他無辜的人被牽連。而且,機械師履行了曾經的承諾,並未對傾奇者出手。

*

次日

人偶向煉金鋪的老板請了四天假,只身前往踏韝砂。阿舟和潮生想跟他一起前往,卻被他已踏韝砂的祟物汙染拒絕了。

在滂沱大雨中,穿著白衣的傾奇者撐著一把傘走進封鎖區,來到了殘卷上的地址。

站在屋檐下的是一個高大的戴著半邊面具的男人,他有一頭銀發,蓄著胡須,露出來的那只藍色眼睛裏有一顆黑色的四角星。

“傾奇者。”

這便是多托雷向他推薦的,用坎瑞亞的技術塑造的人偶。

“您就是將創生之法的殘卷放入煉金術指南中的人。”

...

這個名叫皮耶羅的男人說,他的同伴中有掌控了那些禁忌知識的天才,若是人偶加入他們,皮耶羅會委托那位同僚幫他的家人制作一副新軀體。

治療潮生是他們的籌碼,可人偶也必須表現出等同的價值。

醜角交給了傾奇者一個任務——去蒙德取出杜林心臟的核心。

對於那些崇高的理想和信念,傾奇者並不感興趣。他唯一在意的,只有他的兩位家人。

於是,人偶接下了這個任務,又或是說試煉。

在出發前,人偶先回了一趟稻妻城外家。

“潮生,我找到可以治好你的人了。”人偶的心情肉眼可見的好,臉上掛著微笑,用布滿焦痕的手捧著潮生的右手。

“等我去一趟蒙德取下杜林的核心,我就可以帶你去治病了。”

人偶說了許多潮生聽不懂的詞,可潮生卻抓住了他想表達的中心意思。

心底陡然生出不安,潮生反握住人偶的手,連忙解釋道:“之前和你說過的,我和埃舍爾先生一起制作的軀體已經成功了,不久後就能換上...”

他並不需要人偶為他去冒險。

“我不相信他。”傾奇者卻搖頭道:“那些人自私貪婪又可惡。”

過去的經歷讓人偶只相信等價交換而來的東西,付出什麽就得到什麽。當然,家人除外,他對家人的付出是無條件的,潮生與阿舟對他亦是如此。

“我也不相信那個人!”

一個只與傾奇者見了一面,卻能說服他遠行的人。還有杜林的核心...杜林是什麽?它的核心又是什麽?

“他是坎瑞亞的遺民,潮生,我的‘母親’正是用了來自坎瑞亞的技術才成功將我制造出來。”

他自然也不相信那個人,可醜角卻拿出了許多實證,而且...雙方的實力差距懸殊,一個強者並沒有處心積慮欺騙一個弱者的必要。

可那個機械師...無論怎樣,傾奇者都覺得他不可信。

潮生緊緊地握住傾奇者的手,“那麽...請相信我吧。”

“我也不認為埃舍爾可信,可那具軀體是我親自鍛造出來的。”

少年的聲音幾乎帶上了懇求:“請相信我,可以嗎?”

對上人類那雙帶上了濕意黑色眼睛,人偶的眼睛閃了閃,許久後,他輕輕點頭:“...好。”

他願意信任潮生,也永遠願意為他妥協。

阿舟也被他們這邊的動靜所吸引,抱著枕頭揉了揉眼睛走了過來:“傾奇者,潮生哥...你們吵架了嗎?”

輕嘆一口氣,潮生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沒有...阿舟,抱歉,吵到你了。”

他累極了,但總算是說服了傾奇者不去做傻事。

*

正式準備替換軀體那天,機械師帶他去了稻妻城外一個隱秘又偏僻的實驗室,這裏的工具器械比舶來坊還要齊全。

人偶也跟著他一起,對此,那位機械師只是勾唇笑了笑,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對人偶的敵意也仿若未覺。

走進實驗室,傾奇者將目光落在那具和潮生長得一模一樣的軀體上——這就是由潮生親自鍛造,即將要換上的軀體。

隨後,他又將視線落在實驗儀器上,只覺得它有些眼熟,似乎曾在哪裏見過。

機械師的聲音突然響起:“開始吧,潮生。”

“...好。”

看著眼前足足有兩個成年人高的透明容器,潮生的腳步停頓了片刻,隨後便堅定的擡步朝裏面走去。

右手卻突然被人握住。

感受著手上傳來的熟悉觸感,潮生側過身,微笑著安撫道:“沒事的,傾奇者。”

“...嗯。”

那只手最終還是松開了。

機械師站在一旁饒有興致的看著這一幕,並不催促。

直到潮生走到容器中躺好閉上雙眼,半球形的器械緩慢移動,最終扣在了潮生的頭頂。而儀器的另一邊,則是那具早已準備好的軀體。

一切準備就緒,機械師按下了啟動鍵。

潮生只覺得自己的意識在不斷被抽離身體,一片黑暗之中,他看見了一抹微光。那點微光飄到他身邊懸浮著,暖融融的,讓潮生無比熟悉。

下一刻,這點微光化作一道流星繞著他轉了一圈,隨後沒入了他的身體。

砰的一聲巨響傳來,潮生猛地睜開了眼睛。

“潮生!”傾奇者的聲音隔著器械傳了進來,無比模糊,讓人聽不真切。

腦海之中,一張巨大的地圖鋪陳開來。

地圖上,那個泛著微光的小綠點代表著自己,而圍在他旁邊的則是一綠一黃兩個小點,分別代表著傾奇者和埃舍爾。

這張地圖如此古怪,可他卻似乎對它很熟悉。

束縛在頭頂的儀器已經松開,潮生坐起身朝四周摸索著,眼前仍是一片黑暗。

奇怪...

手被另一雙手握住,關切的聲音傳進耳朵裏:“潮生!潮生!”

接著,那雙手在他開始在他的身上摸索著,似乎在確認他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傾奇者。”潮生擡起手摸了摸自己有些暈脹的額角,眨了眨眼,仍是一片黑暗。

少年帶著些許疑惑的聲音響起:“埃舍爾先生...是斷電了嗎?”

“太黑了,我看不清東西。”

地下實驗室裏,燈火通明。

*

潮生能感覺到,一雙冰涼的手正覆在他的眼睛上。

接著,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你的眼睛並沒有問題。”

機械師仔細觀察著少年渙散的眼瞳,仿佛看到了一個久久無法解開的實驗難題,細長的眉毛緊皺。

既然眼睛沒有問題,那是什麽讓潮生失去了視力?

穿著白衣的人偶站在一旁,垂落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那雙紫色的眼眸裏滿是憤怒與敵意。

早就知道了埃舍爾並不可信,可他卻還是放任了潮生繼續接近這個人。

清晰的感知到人偶的情緒,潮生擡起手摸索著握住了人偶的衣袖,再將手指往前伸牽住了他的手。

“傾奇者..我沒事。”

可言語與現實相比卻是如此的單薄。

機械師卻全然的沈浸在了觀察實驗裏,仔細的檢查著潮生的眼睛。最後,他得出的結論仍與之前一致——潮生的眼睛是健全完好的。

眼睛沒有問題,那麽大腦和靈魂呢?

“在你的視力恢覆前,我會給你做一對機械義眼。”

直接作用與大腦和靈魂的‘掃描儀’,能看見的東西與正常的眼睛一樣,甚至是更多。

實驗失敗了,但不是完全沒有收獲。

“潮生,你的記憶是否不全?”

此言一出,傾奇者與潮生皆是一凜。

這件事,他們誰都沒有和埃舍爾講過。

“這次實驗失敗的原因,是那具軀體無法承載你的靈魂與記憶。”潮生的靈魂遠比他預想中的要強大,記憶的容量也是,所以需要更珍貴的材料來做容器。

“你現在的身體也無法承載你的記憶。”機械師微微俯身,對著潮生道:“因此,你並非失憶,只是身體的‘硬件’跟不上而已。”

有趣,看來這具身體也並非這個少年原來的軀體——那麽是誰,又是用的什麽手段將潮生的靈魂塞進來的呢?

這個少年身上的謎團比他預想中的還要多。

“只要繼續呆在與你的靈魂不適配的身體裏,你的記憶永遠不會回來。”

又或者說,潮生的記憶一直在那裏,只不過現在的身體無法精確的讀取,只剩下類似於本能的條件反射罷了。

*

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傾奇者牽著潮生,先去鐵匠鋪接阿舟,再慢慢的走回了他們稻妻城外的家。

潮生可以感覺到,他的手被握的很緊——傾奇者很生氣。

阿舟問:“潮生哥怎麽了?”

“我...只是暫時看不見了,沒事的。”不知為何,黑暗並不讓他懼怕,反而...很熟悉。

而且腦海裏的地圖像是成為了他的另一雙眼睛,讓他的世界並非全然是一片黑暗。

可這件事他不打算告訴埃舍爾,只想著回家後再告訴傾奇者,讓他別那麽擔心。

傾奇者卻停下了腳步,側過身幾乎是一字一頓道:“只是...看不見?”

壓抑到極致的憤怒快要從心的裂隙溢出來。

那只手握的更緊了,潮生甚至能感受到對方的身體在輕輕的顫抖。

他想張口說些什麽,最後卻只幹巴巴的吐出幾個字:“...對不起。”

這是潮生第一次面對如此生氣的人偶,頗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道說什麽又想說點什麽的他最終只又擠出了一句:“...對不起。”

許久後,潮生聽到人偶輕嘆了一口氣,隨後,緊握著的手松開了。取而代之的,是眼睫上輕的像一片羽毛一樣的碰觸。

“對不起,我不該對你發火的。”

他真正該傾瀉怒意的人是埃舍爾,雖然在地下實驗室裏他已經控制不住的動過手了,可潮生卻攔住了他。

“走吧,我們回家。”

潮生的手又被牽起了。

左邊較大的冰涼的手是傾奇者的,右邊小小的暖融融的手是阿舟的。

“哇...原來傾奇者生起氣來是這個樣子的。”阿舟湊到潮生耳邊,自認為小聲的說:“...有點可怕哦。”

就像老板說的,脾氣好的人發起火來才是最恐怖的。

潮生:“......”

聽得一清二楚的傾奇者:“......”

全然沒有察覺到現場微妙的氣氛,阿舟繼續問:“潮生哥,你的眼睛會好的吧?”

潮生感到了左邊的手一緊,隨後無奈的勾了勾嘴角道:“會好的。”

埃舍爾說他的眼睛是健康的,而且...他失去的視力也許和腦海內的這張地圖有關。

也許關掉地圖,正常的視力就回來了。

回到家中,由於已經十分熟悉家裏的布局,加上腦內地圖的輔助,潮生發現——失去的視力似乎完全不影響他的正常生活。

可以正常吃飯,找到並使用各種家具,甚至是做家務都不在話下!

穩穩的夾起碗裏的米飯往嘴裏送,渾然不知傾奇者正緊張的看著自己,將米飯咽下後,潮生感嘆了一句:“總覺得...很熟練呢。”

“你們看。”潮生又表演了眼盲夾菜絕技。

阿舟非常給力的捧場:“潮生哥好厲害!”

如果蒙住他的眼睛,怕是連碗筷都找不到了。

傾奇者:“......”

真是...連氣都生不起來了。

風水輪流轉,傾奇者終於體驗到了家人不把自己的身體當一回事是怎樣的感受。這個本該屬於阿舟和潮生的煩惱,終於也鉆進傾奇者的心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