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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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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幼崽的衣服雖是大人挑選的, 但這顯然不是魔尊的審美。

若不是穗穗喜歡,謝祈清只怕會讓她穿上和自己同色的黑衣。

所以,她喜歡黃色?

秦時唇角微抿, 漆黑幹凈的眼眸裏閃過一絲淺淺笑意。

和小龍崽一樣。

...

那條小龍曾日覆一日的尋找著金黃色寶藏。

海面一望無際, 風吹過,小龍崽從海面探出頭, 甩了甩腦袋,身上的水珠悉數砸向海面。

又是一無所獲的一天, 沒有找到金燦燦的小龍崽垂下腦袋落寞游向它的小島。

忽地天際風雲變幻,雷電幾度出現響起。

血腥之氣湧現,龍崽頓時警惕大震,高揚爪爪正要哐哧哐哧逃跑,卻在轉身之際看到了岸邊奄奄一息的少年。

一群人團團圍著他。

他流了很多血,血腥之氣越發濃重。

龍崽握著爪爪,糾結不已。

神說過, 三界紛爭不斷,發生在海上的戰役更是不少,它遇到了就跑,誰都別救。

保住它的小龍命最重要。

何況人性覆雜, 不知道救的人是好是壞, 保不齊哪天就被救下的人反咬一口。

救人是醫者的事, 它這個幼崽先學會自保。

小龍崽乖乖埋下腦袋, 偷偷溜了,少年被一腳踹進大海裏,一點一點往下沈, 迎接著死神。

死亡來臨之際,其實本能地升起了一股求生的欲望, 掙紮著網上,就在那時,背部突然接觸到一陣堅硬。

他不再下沈,有人把他從死神那裏一點點拽了回來。

重回海面,他大口呼吸空氣,在追殺者愕然的目光裏,他被載著飛速遠離岸邊。

秦時艱難側頭,撞進一雙如海清澈的藍眸裏,它迅速扭頭,縮著脖子飛速往前,認真裏隱藏著兩分不安與好奇。

那是秦時與小龍崽的初見。

明明它是救人的“救世主”,卻只敢時不時偷偷打量渾身是血的少年,仰著尾巴乖乖帶他回家。

也是在那時,陷入昏迷中的秦時勉強擡眼,看到了小龍崽的家。

那是一座被黃色堆積起來的小島,遠遠看著像金礦,湊近了才會看到是一對黃色布料堆積起來的東西。

已經堆了三分之一。

接下來一段時間,小龍崽晚上都會抱著那一堆金黃小山睡覺。

夢中睡姿放肆,偶爾不小心揚起尾巴破壞了“金山”。

金山劈裏啪啦倒塌,她會被好不容易從深海撿來的黃金座椅砸得頭暈目眩。

龍頭升起一個小包,它摸著腦袋一邊委屈一邊攏緊那堆黃色,再做個更牢固的“金山”出來。

秦時傷勢漸好,能出海後的第一時間就將賺下來的錢財換成了黃金送到小龍崽的島上。

小龍崽抱著金磚翻騰雀躍,秦時欲離開的步伐頓了又頓,不解於一只小小的龍崽為何會如此喜歡黃色。

背後大抵藏著什麽原因。

他莫名其妙地留了下來,在島上的時間越來越久,可是不能說話的小龍崽永遠也無法開口。

好奇與疑問在心底盤旋又盤旋,直到離開,秦時也未能找到答案。

他喜財寶;它愛黃色。

...

面前的穗卻和小龍崽一樣鐘愛著黃色。

小龍崽不能說話,但她可以。

小龍崽日覆一日尋找著金燦燦,其沈默地堅持,是為了什麽?

又或者,什麽都不為。

小龍崽只是喜歡。

秦時上前,穗穗不解地看了過來,圓眸單純,眨巴眨巴似在好奇他要做什麽。

秦時愕然。

跟龍崽的眼神一模一樣。

等他反應過來正欲開口,餘光瞥見謝祈清正靠近的身影,頓了兩秒,挺直脊背什麽都沒問。

穗穗是穗穗,龍崽是龍崽。

即便得到了答案,也不是龍崽的答案。

更何況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昨日詢問她“為什麽叫爸爸”的經歷歷歷在目,兩歲半的小朋友回答得牛頭不對馬嘴。

“快快快,走了走了。”宋雲承催促道:“老王今天查早自習。”

秦時轉頭下樓。

身後,穗穗抓著謝祈清的衣服念叨著走進家裏:“西西,爸爸會什麽?”

“嗯?”

“陽哥哥,姐姐問,爸爸會什麽。”穗穗奶聲奶氣地說,“松松哥哥爸爸媽媽會做凳凳、金條條。”

“金條?”謝祈清擰眉:“地瓜幹?”

穗穗乖乖“嗯”了一聲,“爸爸會?”

“不會。”

謝祈清皺眉,無論是他還是秦時,都不會。

穗穗遺憾低頭。

她的爸爸,好像有一點不聰明呢。

西林街第一屆全能爸爸爭霸賽,穗穗完敗。

但穗穗沒有氣餒,去糖水店的路上,她窩在謝祈清懷裏,享受著夏日出門不用走路的舒服待遇。

但也不是全然沒有做事的。

穗穗雙肩背著裝了奶瓶、一點奶粉的小包包,不時囑咐:“西西,要爸爸許習。”

“做金條條。”

謝祈清:...

她倒是學會了監督大人。

“你學不學習?”

穗穗想了想,鄭重搖頭:“我西小孩。”

“長大才(能)去許校。”

謝祈清:...

有點道理。

*

秦時中午來糖水店的時候,謝祈清正在研究如何做地瓜幹。

穗穗則在畫畫,一張白紙上胡亂塗滿了各種顏色,獨獨沒有黃色的蹤影。

秦時不由多看了兩眼,換上工作圍裙開始工作。

宋雲承跟著過來幫忙,中午糖水店多了兩個免費打工仔,效率提高了很多。

宋雲承一邊幫客人點單一邊跟他們聊天,偶有碰到同學,則大肆宣傳店鋪裏的商品,誠邀他們下次再來。

秦時若有所思,如何抓住老顧客確實是一項重要的事。

他大腦轉得飛快,忽地,面前出現了一張二十元和一張十元的大鈔。

“四人份午飯。”

“一份火腿腸炒玉米粒。”

“是。”

秦時想著事機械應道,走出糖水店後熱浪來襲,聲音嘈雜讓他瞬間意識到了今夕是何夕。

而後感到一些不對勁。

他並非魔界中人,不用服從魔尊的命令,住下來照顧穗穗、在糖水店打工都是為了得到師父的信息。

可買飯跟他有什麽關系?

他能得到什麽?

秦時返回糖水店,隔著一道玻璃門的距離撞進謝祈清居高臨下的雙眸裏。

他頓了兩秒捏著錢問:“除了火腿腸炒玉米粒,要不要其他菜?”

“看著辦。”

“是。”

...

二十分鐘後,秦時拎著打包盒出現在門口,宋雲承第一時間跑出來嚷道:“總算回來了,穗穗,吃飯嘍。”

穗穗沈迷圖圖畫畫,跟她說第二遍時總算聽到了,小奶音認真:“我沒有畫完。”

謝祈清:“吃完飯再畫。”

穗穗埋頭創作,聞言下意識地為能繼續畫畫尋找借口:“我吃飽啦。”

“不能再吃啦。”

謝祈清:...

“你什麽時候吃的?”

沒有時間觀念且沈迷創作中的穗穗疑惑:“我不是吃玉米嗎?”

“那是早餐,現在是午飯。”

“有火腿腸炒玉米粒。”

穗穗放下畫筆連忙跑過去:“我待會畫畫。”

“嗯。”

秦時跟在她的後面,任宋雲承拿走午餐,註意力始終放在穗穗的畫作上。

那是一張由紅綠藍靛紫黑等數種顏色胡亂畫出來的一團雜亂線團。

什麽顏色都有,唯獨缺了黃色。

秦時不由多看了兩眼。

今日的這頓午飯因有宋雲承的加入,比以往熱鬧一點,多是宋雲承和穗穗在說話。

穗穗:“我畫好多。”

“你畫了什麽?”宋雲承笑了笑,壓低聲音試探地問:“有沒有我?”

穗穗搖頭,頓了頓,她高聲道:“我畫芒朵!”

謝祈清今日給穗穗買的水彩筆和畫紙,她對畫畫的熱情空前高漲,畫了一上午都不覺得累,見宋雲承對她的傳世大作很感興趣,主動道:“我給你看。”

說著,未等謝祈清阻攔,她流暢地滑下椅子,邁著小短腿雀躍不已地捧來自己的畫作。

“這是什麽?”宋雲承指著一個藍色的古怪六邊形問:“天空?”

穗穗眨眸,“芒朵呀。”

宋雲承:?

“芒朵..芒果怎麽不用黃色畫?”

穗穗寶貝地接過七八個飄在白紙上端的芒果,說得認真:“不要黃色。”

“會完。”

秦時動作一頓,宋雲承則是一臉懵:“什麽完,什麽東西會完蛋?”

穗穗比劃著正要嘰嘰呱呱說,謝祈清為了讓她專註吃飯不得不當她的發言人:“顏料會塗完,她不舍得用。”

他收起畫紙又餵穗穗吃飯,強制結束了這場聊天:“吃飯。”

穗穗“嗯嗯”兩聲,“西西對。”

她邊說邊“嗷嗚”一口,吃下一勺米飯加玉米。

秦時動作一頓。

飯桌上進入食不言寢不語的安靜裏,穗穗快樂地扒拉米飯,不知隔了多久,秦時的問句突兀地響起。

“穗穗,喜歡金色?”

謝祈清:“廢話。”

“為什麽如此喜歡?”

謝祈清稍楞,漫不經心地看著吃得兀自歡喜的小龍崽。

確實。

在他離開小龍崽之前,那只雀躍的小龍崽還不曾喜歡什麽金色,只知道整日繞著小島游來游去。

“愛上金色”這件事,發生在他離開之後。

或許,和小龍崽認識的秦時知曉?

否則向來話少的他不會主動提及這件事,想必是在意的。

“穗穗。”

穗穗正專註吃飯,因久久吃不到剩餘的一點米飯,她著急地揚起腦袋,捧著塑料碗幾乎以碗蓋在臉上的姿勢認真幹飯。

成人掌心大小的碗剛好遮住了她的五官,穗穗吃得努力,聽到謝祈清喊她,乖乖放下小碗,露出一張圓潤小臉,嘻嘻一笑:“幹什麽呀~”

謝祈清扶額,頭疼。

原先幹凈的小臉上到處都是米飯,額頭、雙頰、鼻子、眼皮以及下巴上,都有幾粒白米飯。

偏偏她什麽都感覺不到,敲碗自信道:“你(們)都沒吃完。”

“我吃完啦~!”

謝祈清欲言又止,強制扭著她的腦袋對準吧臺上的小方鏡:“米飯在臉上。”

穗穗困惑瞅了兩眼,看清後捂嘴偷笑。

“西飯飯人。”

說著在臉上撿米飯吃。

嗯!

臉上的米飯格外香!

謝祈清:...

給她洗臉的時候,穗穗還在時不時彎眉,心情很好的模樣。

“好好笑。”

謝祈清掀眸掃了她一眼,水洗過的小臉水汪汪的,幹凈可愛,他忍不住捏了捏養出了肉的雙頰,板著的冷臉最終露出些許笑意。

“我好笑叭?”穗穗問。

謝祈清:“嗯。”

“好笑。”

後廚響起穗穗悅耳的奶聲,天真活潑,和謝祈清相處得融洽自然,特別像一對父女。

靠在門口的秦時突然歇了繼續詢問的心思,無聲離開去了學校。

下午,謝祈清在學習如何做地瓜幹之餘,倒是問了一次穗穗:“為什麽喜歡金黃色?”

穗穗歪頭:“為什麽?”

謝祈清:“是,為什麽喜歡?”

穗穗撓撓腦袋。

為什麽非要說出一個“為什麽”?這個問題實在深奧,迷茫的小龍崽呆呆得答不出個所以然來。

謝祈清沒有再追問。

問穗穗倒不如問問秦時。

下午六點多,中學放學。

秦時回家取了兩件衣物和幾本書,八點多他們才一道從糖水店回家。

夜間星辰點點。

沒有午睡的穗穗困倦不已,腦袋靠在謝祈清的肩膀上,走路時的輕微搖晃是最好的哄睡曲。

穗穗眼皮耷拉,嘟囔了兩句漸漸睡去。

晚餐過後出來散步的路人多了起來,人來人往,熱熱鬧鬧。

謝祈清抱著熟睡的穗穗,旁邊跟著秦時,三個人置身於熱鬧街市裏,倒誰都沒說話。

半晌,秦時沈不住氣,率先打破安靜:“陪玩一天回答我一個與師父有關的問題。”

“魔尊,這是您說的。”

謝祈清單手抱著穗穗,面容淡淡,慢悠悠“嗯”了一聲。

接下來,卻是一陣古怪的沈默。

得到允許,秦時卻沒有想象中的輕松,他幾次張唇想出聲,僵硬的聲線卻像被沈默的夜色吞噬,許久發不出一個音節。

他想問的問題在昨日就已經問過。

師父和魔尊戰過嗎?

戰,便說明魔尊是邪的一方。

自古正邪不兩立,他必要跟隨師父站在魔尊的對立面。

不知何時,他們走到了昨日鬧出人販子誤會被圍聚的地方,種種畫面浮上眼前,秦時低頭,在數次糾結與猶豫過後,幹巴巴地說:“我師父可有與你一戰?”

謝祈清語氣淡淡:“無。”

秦時漆黑眼眸微亮,巴巴貼了上來:“真的?”

謝祈清不動聲色地退後兩步和秦時拉開距離,像小狗一樣的期待目光莫名讓人反感。

好像在期待著魔尊謝祈清會是什麽好人。

謝祈清壓下種種覆雜,擡唇輕嗤:“他自知打不過我,手下敗將罷了。”

“有何一戰的意義?”

“你胡說!”

秦時哪能允許師父被魔族輕視,紅著眼梗著脖子高聲圍護:“我師父三界第一,不與你一戰必是你有良善之處,你不要太過狂妄。”

“良善?”謝祈清皺眉:“你怎知,你師父就沒錯過。”

“沒有,”秦時咬牙:“他就是不會。”

謝祈清輕蔑彎唇,“蠢。”

“警告你,不要汙蔑我的師父!”

謝祈清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不知死活”的少年,面無表情地抱著穗穗離開。

背影頎長,安靜。

秦時雙拳緊握,被謝祈清氣得眼眶微紅,又或者說是...

有點想師父。

秦時原地僵硬良久,“師父腦”的少年不想與對師父不敬的魔尊共處一室,轉身往自己的家走了兩步,突然聽到一聲奶聲奶氣的詢問。

“爸爸嘞。”

“後面。”

秦時抿唇,沈默跟上。

即便要走,再不喜歡魔尊,也要跟一心把他當父親的小女孩說一次。

畢竟,他在她心裏暫時扮演的是無比重要的爸爸一角。

**

三居室,門口。

穗穗一邊蹬掉涼鞋一邊背對著謝祈清和秦時,搖晃肩膀上的黃色小書包:“西西,脫。”

黃色小書包裏裝著穗穗今日換的衣服,以及一只黃色畫筆。

謝祈清把黃色畫筆遞給穗穗,帶著臟衣服去了洗漱間,門口便只剩下秦時和穗穗。

穗穗握著畫筆反覆觀看,臉上笑容不止,秦時想了想,彎腰道:“穗安。”

穗穗歪歪頭:“咦?”

“我要回我的家,不住這裏。”

穗穗楞住。

“我其實不是你的爸爸。”

穗穗皺眉,捏著黃筆奶聲奶氣地反駁:“我都凸了。”

“你是爸爸。”

秦時:“哭有很多原因。”

或許是這具身體和她小時候見過,或許當時她正在低落情緒裏。

“按照血緣關系,我只會是你的表哥。”

秦時詳細解釋了一番,穗穗聽不懂,也不想聽,捂著腦袋控訴:“你錯。”

“我凸,我凸,我知道你。”

“你是爸爸!”

秦時:“哭可能是因為,我們之前見過。”

不是他,而是這具身體。

穗穗恍然大悟,連連“嗯嗯”點頭,她終於知道應該怎麽形容那個詞匯那種感覺了。

原來要用“見過”。

“我,你見朵!”穗穗大聲道:“那個家。”

“海,見朵!”

“魚魚。”

穗穗撓頭著急地圍著秦時轉圈圈,小腦袋轉得飛快,胡亂想著一大堆東西。

記憶太多,在繞著秦時轉第四圈時,穗穗總算想到了一個東西。

她寶貝似地捧起黃色畫筆:“介個!”

“多多的(這個)。”

秦時大腦一片空白。

幾個簡單的詞匯喚起了一段甚是動人的回憶。

恍惚間,關門、開門聲響了幾次。

夜晚的風一陣又一陣刮過,隱約聽見了鄰居說著明日的天氣。

“穗穗,怎麽不和你的哥哥進去?”

“在門口做什麽?”

穗穗昂頭,繞著秦時觀察了一圈,一臉迷糊:“他不動。”

鄰居們笑笑。

“爸爸——”

“爸爸?”

清脆的小奶音在樓道裏熱鬧的回響。

穗穗用力搖晃秦時。

累得她氣喘籲籲地趴在秦時身上吐吐舌頭,但是她來不及休息,著急地原地跺腳,嚷著救命就要去找謝祈清。

轉身跑了一步,一道幹凈僵硬的聲音穿過大海上灼熱的風,躍過小島邊的陣陣浪花與時空的距離,帶著烤魚的鮮香味道,一同傳了過來。

“小龍崽?”

穗穗:!!!

她舉起雙手:“我西!”

“我西呀!”

終於知道她啦!

穗穗歡喜跑向秦時,記憶裏模糊的畫面一點點清晰,她記起了站在山巔的少年的臉,圍著秦時蹦蹦跳跳:“魚魚!”

他們一起吃過魚。

秦時笑著,點點頭。

***

秦時徹底斷了離開的想法。

他要陪著小龍崽。

會好好賺錢,給她買很多很多的黃金。

不過...

仍是拒絕跟謝祈清說話就是了。

九點半,鬧著要和“爸爸”睡的穗穗穿著小睡衣出現在秦時的地鋪上。

謝祈清無論如何都不準謝穗安睡地鋪,僵持不下,最後還是穗穗去小房間睡,秦時在她房間打地鋪,這事才算解決。

穗穗滿意摟著小枕頭好夢酣眠。

地鋪上的秦時卻怎麽都睡不著,謝祈清的話反覆在耳畔循環往覆。

他的師父,自然是對的。

秦時固執地想著。

他失眠到夜裏十一點多,翻來覆去地就是睡不著,索性爬起來看了一會書。

客廳裏有點悶,他的心情頗不平靜,跟著煩躁起來。

他的師父怎麽會不對。

待了好一會,他輕手輕腳推開門,去天臺吹風。

樓道裏黑漆漆一片,順著漆黑一路往上走,推開天臺的門,有月光映照,萬事萬物又亮了一點。

家家戶戶滅了燈,萬籟俱靜。

秦時沈默站著。

風吹過,樹枝搖曳簌簌作響。

像幾百年的那場大火。

大風呼嘯而過,火勢漸起。

師父就在那時出現,一身白衣戴著銀色面具,從火場裏救出了奄奄一息的他。

在所有人都不相信他的時候,相信了他。

教他務工,助他升仙,讓他歷劫。

師父數次強調要懂得放下一切,早日歷劫,秦時當時只以為師父是在強調歷劫的難。

師父離開數年後,秦時朦朧之間記起了前世今生,這才知道他正處於歷劫之中。

原本已經成仙的他下凡成為世家子弟,飽受磨難,只等他大徹大悟放下心結就能飛升成神。

秦時遲遲未動。

一是參悟不透,放不下那場大火;二是不想斷了和師父的師徒情誼。

他不是前世千年便成仙的天才,他是秦時。

只做秦時。

...

秦時在天臺待了半個多小時,十一點半下樓時,客廳裏燈火通明。

謝祈清穿著圍裙正在切紅薯,眉眼緊鎖,甚是嚴肅。

聽到聲音,頭也未擡繼續切。

秦時板著臉僵硬走過,快走到小房間又氣不過地返身回來,鄭重其事地說:“我師父,沒錯。”

謝祈清微掀眼皮懶懶掃了他一眼,不語,繼續將紅薯切成條,給謝穗安小朋友做好吃的“金條條”。

“我師父沒錯!”

謝祈清擰眉:“不要太放肆。”

秦時僵硬偏頭,“我,還有一個問題。”

他咬緊後槽牙,欲言又止半晌,面露窘迫地問:“我師父,有沒有別的徒弟?”

秦時特意觀察過,九州四海裏還沒有誰跟他用相同的功法,而師父收的徒弟絕非等閑之輩,幾百年必定能聲名鵲起,但沒有出現這樣的人。

所以,他有可能是師父唯一的徒弟。

不過一切都是他的猜測,秦時想要從後來見過師父的人那裏得到些許的信息。

謝祈清微頓,良久後放下刀具面無表情地擡頭:“這種事,我會知道?”

秦時唇角繃成一條直線,過了一會小聲道:“你們高手之間,見面次數多。”

謝祈清:“我不見無關緊要的人。”

秦時:...

“你別太過分!”

少年沈默僵硬在原地,單看背影還有點生氣,謝祈清重新開始切紅薯,切了一會嫌他礙事,沒好氣地說:“沒有。”

“趕緊滾。”

秦時聽話回去睡覺,躺在地鋪上睡了一會,朦朧之間困惑了起來。

為什麽魔尊的語氣,如此肯定?

他起初只是想得到一個,是師父唯一徒弟的可能性。

謝祈清卻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答案。

....

翌日,高中補課的第四天。

謝祈清昨晚睡得很晚,七點時還沒醒。

穗穗迷糊地坐在床上盯著地鋪上已經醒過來的秦時,“我想玩。”

“去樓下?”

穗穗點頭:“我好久好久沒有看哥哥姐姐。”

秦時猶豫了一會:“先去洗個臉?”

穗穗爬起來去了,隨意擦了個臉,還穿著睡衣、拖鞋就著急得哐哐下樓。

沒有謝祈清的清晨,幹凈可愛的小公主穗穗又成了亂糟糟的迷糊模樣。

“穗穗,快過來。”松松招呼道。

秦時隔著幾米躲在松松一家看不到的地方,遠遠看著穗穗。

松松媽媽蒸了大肉包,穗穗以為秦時走了,乖乖捧著一個坐在松松身邊吃,一邊吃一邊笑:“哥哥,包包好大。”

“和臉臉一樣大。”

硯枝過了一會也跑了過來,她不喜歡吃肉,便把所有肉分給穗穗吃。

穗穗吃得雙頰鼓鼓,小嘴沾油,跟倉鼠一樣。

硯枝:“穗穗,你沒梳頭發。”

穗穗專註吃著包包隨意解釋:“爸爸不會。”

“謝叔叔嘞。”

“西西睡楠(懶))覺。”

“天釀啦,不起來。”

硯枝:“穗穗爸爸不會梳頭,會做什麽?”

穗穗搖頭,埋頭專心吃大肉包。

松松和硯枝見狀也不再好奇穗穗的爸爸,三個小豆丁一起快樂吃肉包。

過了十多分鐘,謝祈清下來尋穗穗,秦時看到他自覺上樓,謝祈清則去了松松家。

穗穗左手牽著謝祈清,右手炫耀地舉起還剩小半個的肉包:“好吃。”

“西西吃。”

謝祈清:“你吃。”

“待會上樓梳頭。”

穗穗乖乖應下,又問:“爸爸會做什麽?”

“嗯?”

“西西梳頭,做飯飯,搓搓搓衣服,爸爸嘞?”

“姐姐問,爸爸會什麽。”

穗穗皺皺鼻子:“爸爸不從咪,(什麽都)不會?”

謝祈清摸了摸她的小腦袋,語氣淡淡:“他還算聰明。”

“從咪?”穗穗眼眸一亮:“爸爸從咪?!”

謝祈清淡淡一笑:“他會舞劍。”

“是什麽?”

謝祈清:“待會放電視給你看。”

穗穗奶音底氣十足:“好!”

秦時前腳和宋雲承一起去學校,後腳穗穗和謝祈清季下了樓,路過松松的小院,淮陽頹唐問:“穗穗,你又去上班啦?”

穗穗挺胸擡頭:“嗯!”

“我是大忙人!”

鄰居們:...

硯枝、時瑾、松松、淮陽:!!!

四臉羨慕。

穗穗抓著謝祈清的手走出去一會,想到什麽慌裏慌張跑回來,奶聲奶氣地大喊:“我爸爸從咪。”

四個小豆丁齊齊探出頭。

“他會用劍!”

淮陽不可置信地跑出來,“真的?”

淮陽跟著爸爸看了不少武俠電影,無比崇拜裏面會用武器的俠客,就連他都有好幾把塑料玩具劍呢。

“嗯!”

“不騙人。”

穗穗嘻嘻一笑,得意洋洋地蹦跶走了,可苦了有個武俠夢的淮陽。

接下來一整天,淮陽都在念叨穗穗和穗穗的爸爸,晚上七點多,穗穗的小奶音在西林街響起。

“看我的肚肚。”

宋雲承:“鼓起來了是吧,都吃了兩個大肉包,能不鼓嗎。”

“嘻嘻~”

“穗穗!!”淮陽第一時間沖過來:“你的爸爸會用劍?”

穗穗:“會!”

宋雲承撞了撞秦時的胳膊肘:“真的假的?你還有這技術?”

秦時:?

謝祈清放下穗穗,讓她去和小夥伴們玩,拎著她的黃色小書包上樓。

穗穗拽著秦時:“給他們看。”

秦時:....?

宋雲承:“來一個唄。”

“不。”

穗穗著急地抱住秦時的小腿:“你從咪呀~!”

秦時下意識去找劍法一流的謝祈清,怎奈謝祈清跟沒看見一樣,自然而然地和他們擦肩而過:“穗穗,別玩太久,今天要洗頭。”

穗穗:“好。”

“來來來,武器都給你準備好了。”宋雲承看熱鬧不嫌事大,指了指淮陽手裏的塑料劍玩具,“就用這個。”

歡呼聲霎時響起,秦時無語。

秦時被穗穗哼哧哼哧推到小院裏,幾個小豆丁蹦蹦跳跳圍了過來拍拍小手:“快來呀。”

秦時想死的心都有了。

推他的穗穗滿頭大汗,蹦到專屬小板凳上坐好,雙眸亮晶晶地看著他。

和從前他練劍,小龍崽在岸邊圍觀的場景一模一樣。

只是如今...

多了一堆觀眾。

劍也有點“問題”。

宋雲承樂呵呵地說:“現在沒什麽大人,我勸你趕緊,待會歡呼聲吸引鄰居過來,到時候真的就是騎虎難下。”

“那時才難看。”

“幾個小孩懂什麽。”

...

***

“哇——!!”

幾個小幼崽的尖叫歡喜聲響徹整個西林街,謝祈清在樓上被吵得耳朵疼,推開窗戶淡淡掃了眼。

月光下,穿著校服的少年持劍而立,抿唇表情極嚴肅,隨意來了個單轉背劍花,隨手把劍還給了淮陽。

幾個小孩眼冒金光。

“獅虎獅虎!”淮陽拽著秦時的衣角高聲嚷道:“做我獅虎!!”

宋雲承哈哈大笑:“淮陽,武俠片看多了?”

“不過秦時,你在哪學的這些?教我怎麽樣?我的天賦肯定比他們幾個好。”

松松、硯枝立馬湊了過來,跟看國寶一樣上上下下打量秦時,半晌,松松小心翼翼地問:“大蝦。”

“我可以摸摸你的手手嗎?”

宋雲承笑得肚子疼。

秦時板著臉,耳尖染上一絲窘迫的紅。

未等“大蝦”說話,淮陽不樂意了:“他是我獅虎!”

“我先摸!”

硯枝:“他是穗穗的爸爸。”

“穗穗還沒有同意。”

幾個小豆丁瞬間偃旗息鼓,眼巴巴地看著穗穗。

穗穗一臉“我爸爸給我長臉啦”的歡喜,昂頭十分大氣道:“給你摸。”

秦時:...

秦時就這樣被四個小豆丁圍在中間,骨節分明的雙手被小豆丁們虔誠地搖來搖去。

秦時僵硬又尷尬,窘迫地立在原地。

宋雲承吃著瓜樂呵呵地看他笑話。

“穗穗,你的爸爸比謝叔叔厲害!”淮陽道。

穗穗笑容漸淡,皺皺鼻子道:“西西厲害。”

松松:“可是謝叔叔不是大蝦。”

秦時欲言又止,想了想還是不說比較好。

萬一幾個小孩聽說魔尊劍法了得,讓他下來表演,場面將一發不可收拾。

他無法為魔尊解釋,但還有穗穗在維護謝祈清。

穗穗比劃著說:“西西會剁剁剁,做番茄面面。”

“梳頭!”

“搓搓搓衣服!”

硯枝:“我的爸爸也會。”

穗穗:....

驕傲不出來了。

穗穗苦悶了一會,其他小孩們被各自的父母接回家。

她皺皺鼻子,雙手背在身後,像個小老太太沈悶往家裏走,秦時迅速跟上。

“怎麽?”

穗穗苦悶:“哥哥姐姐說西西不從咪。”

秦時抿唇,驀地問:“穗穗很喜歡他?”

穗穗重重點頭。

秦時輕撫她的小腦袋,牽著她一起上樓。

即便魔尊為人狂妄,但對待穗穗確實稱得上細致入微,為她學會了梳頭、做飯、沖奶、洗衣服這類事,溫柔得不可置信,她不可能不喜歡。

“我喜歡西西,”穗穗想通了什麽,蹦蹦跳跳脆生生地說:“西西不從咪,我從咪!”

秦時想到什麽,問:“你的意思是,不嫌棄他笨?”

穗穗:“嗯!”

他不是爸爸,但是,是西西呀~

秦時有點想笑:“他不笨。”

“謝祈清比我厲害。”

穗穗神神氣氣地上了樓:“嗯。”

“哥哥姐姐說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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