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裏空蕩蕩的，客廳裏擺設如常，跟薛可素記憶中的家沒什麽區別，並沒有放置薛定海的遺像。

薛可素也沒有多想，她太知道自己媽媽蘇明媚對父親的愛了，大約是蘇明媚怕睹物思人，所以才把遺像之類的東西都收起來了。

“媽，我回來了，媽！”

寂靜無聲。

林微之數次想說什麽，可是薛可素看都不看他一眼。

薛可素心裏納悶，蘇明媚很少出門，如今薛定海沒了，她更是哪裏都不會去的，可是薛可素找遍了別墅，臥室，餐廳，薛定海生前的書房，卻都沒有蘇明媚的身影。

家還是那個熟悉的家，可是人呢？

爸爸死了，媽媽呢？

“林微之，我媽媽呢？是不是你把我媽媽藏起來了？”薛可素第一反應，就是林微之從中做了手腳。

林微之心中絕望，神色卻始終維持著平靜，“可素，我既然答應帶你來，就不會再玩那些花樣。”

薛可素不屑的嗤笑一聲，“林微之，你要是敢對我媽媽怎麽樣，我拼著同歸於盡，也要讓你死。”

她聲音其實並不狠厲，只是語氣之冰冷，讓林微之渾身充滿一種無力感。

薛可素不再理會林微之，轉身往後語走去，因為蘇明媚喜愛各色鮮花，薛家的後院總是種滿了各種名貴花草，一年四季常開不敗的。

或許母親是在花園裏懷念父親也說不定。

她是在玻璃花房裏找到蘇明媚的，雖然五月的天氣有些微風，可是玻璃花房卻不一樣，被陽光曬著又不怎麽透氣，一走進去就要流汗，蘇明媚卻毫無知覺般，背對著門口蹲在那裏不知道在做些什麽。

薛可素走過去，“媽？”

蘇明媚轉身擡頭，手裏抓著一大把草葉，嘴裏也塞得滿滿的，對著薛可素發出一連串傻笑。

薛可素嚇了一跳，後退了一步才醒過神來，立刻撲到母親身邊，伸手試圖把蘇明媚嘴裏的泥土草葉摳出來。

“媽，你在幹什麽，這些東西不能吃的。”

蘇明媚用力一咬，薛可素慘叫一聲。

林微之沖了進來，捏住蘇明媚下頜迫使她張嘴，把薛可素被咬得血肉模糊的手指搶救出來。

薛可素絲毫都不領情，用力推開林微之，“你滾開，誰讓你碰我媽媽的？”

蘇明媚對眼前發生的一切毫不在意，也不在意自己被捏住了下頜，只是繼續呵呵傻笑，繼續把帶著泥土的草葉往嘴裏塞。

薛可素又是心疼又是害怕，拼命握住了蘇明媚的雙手，“媽，你怎麽了，你到底怎麽了，我是可素，你看看我，我回來了。”

不知不覺間，薛可素淚流滿面。

蘇明媚停下手裏的動作，看了薛可素一眼，接著，她又呵呵傻笑起來。

“我媽媽到底怎麽了？她這個樣子多久了，你為什麽從來沒有告訴過我？”薛可素質問林微之。

“我不敢告訴你。”林微之很坦白。

“自你爸爸的事情後，你媽媽就瘋了，我找醫生來給她看過，可是她根本就不允許醫生接近她，對家裏的傭人不是打就是罵，傭人都要辭職，是我高薪把他們留下的。”

薛可素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說來說去，你就是標榜你是個好人咯？可要不是你，我媽媽怎麽會變成這樣？”

她越想越覺得悲憤，“我媽媽根本接受不了我爸爸的死，身邊又沒有親人寬解勸慰，她怎麽可能走得出去？要是我一直陪在她身邊，她也不會變成這樣。”

“是你，都是因為你！”薛可素指著林微之，聲音嘶啞充滿恨意，“你不許我回來，不許我陪著我媽媽，你害死我爸爸還不夠，你還要讓我媽媽變成瘋子。”

她驟然擡手，一個巴掌打向林微之，“薛家變成這樣，你開心了嗎？”

林微之不閃不避，承受著薛可素的怒火，跟著過來的保鏢們都嚇了一跳，他們從未想過，還有人敢打林微之。

“可素，如果打我你能解氣，你就繼續打我好了。”林微之看著薛可素，一雙幽黑眼眸如淵潭古井，深不見底。

“我打你我打你我打死你！”薛可素如發了瘋一般，拼命用拳頭捶打林微之，林微之一動不動任由她廝打。

蘇明媚大約覺得眼前發生的一切很有趣，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聲。

這笑聲刺激了薛可素的神經，她停止毆打林微之，兩手抱著頭，淒厲慘叫起來，“啊！”

蘇明媚的笑聲更大。

薛可素簡直絕望了，她幾乎付出了一切，換來的，難道就是這些嗎？

如果說之前，她只是拿死來威脅林微之，因為她知道，林微之絕不會讓她這樣輕易死去。

可是現在，她真的想到了死。

死，一點都不可怕，正相反，薛可素反而覺得這個字眼親切無比，死了，就可以解脫，死了，就可以看見爸爸了。

林微之立刻察覺了薛可素的意圖，他當機立斷抱起薛可素，“可素，跟我回去。”

薛可素劇烈掙紮起來，“這裏才是我的家，我哪裏都不去，我就是死，也要死在家裏。”

她果然是要死，林微之一想到這裏，就覺得心痛難忍。

“你死了，你媽媽怎麽辦？她並沒有兄弟姐妹，你們薛家雖然有遠親，可也未必願意照顧你媽媽。”他在薛可素耳邊低聲指出事實。

薛可素的叫聲更加淒厲，“都是你，都是因為你！”

林微之抱緊了薛可素，“對，都是因為我，所以你放心，只要你活著，我就會照顧好你媽媽，只要你活著。”

薛可素停止尖叫，冷冷的看著林微之，“好啊，我活著，反正你也只是讓我活著而已，是不是？”

林微之心中一片冰涼。

薛可素，她再也不是從前的薛可素了，她只是一個會呼吸會走路的娃娃，再也不會有感情，再也不會對未來抱有期望了。

從前薛定海活著的時候，薛可素還會在他面前假裝自己過的很好很幸福，可是現在，蘇明媚是這個樣子，她連裝都不必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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